《她死了，她还在》爱吃打年糕

4、第 4 章 第4章：十

　　第4章：十七分钟的空白

　　监控室在负一楼。走廊比楼上短，灯管只有三根，中间那根在闪。林砚走过的时候，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她数着——闪了七次才稳住。

　　门关着。她敲了三下。开门的是一个圆脸女孩，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挂着耳机，耳机线绕在脖子上。林砚记得她——程小雨，技术员，二十四岁，话多。顾湘以前说过：“程小雨一个人能说满三个小时，跟她待一天能把你一个月的社交额度用光。”

　　“林砚？”程小雨把耳机摘下来，眼睛睁大了，“你怎么来了？”

　　林砚把速写本翻开。她翻到第三页，上面画着法医中心的走廊，标注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程小雨看了一眼图，又看了一眼林砚。“你想看监控？”

　　林砚点头。

　　“顾湘那个案子的？”

　　林砚又点头。

　　程小雨咬了一下嘴唇。她的目光往走廊尽头飘了一下——那个方向是陆征的办公室。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快点。”

　　监控室不大。四面墙有三面是屏幕，最中间的屏幕上是一排时间轴。操作台上有两个键盘，一个鼠标，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林砚记得水珠的分布——上半杯壁最多，下半杯壁最少。这杯奶茶放了至少四个小时。

　　程小雨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顾湘案发当晚的监控——法医中心三楼走廊。时间范围？”

　　林砚在速写本上写：23:30到00:30。

　　“一小时。”程小雨敲了几个键。屏幕暗了一下，然后跳出一段视频。画面上是法医中心三楼的走廊——白炽灯，灰色地板，两边是关着的办公室门。画面里没有人。

　　程小雨把进度条拉到23:30。“开始。”

　　画面动了。

　　23:31。走廊空着。灯管亮着。地板反着光。空。

　　23:33。一只飞蛾从镜头前飞过。空。

　　23:36。远处有电梯开门的声音，金属摩擦。但走廊里没人。

　　23:40。空。

　　23:47。

　　画面突然停了。

　　程小雨按了一下空格键。画面不动了。“嗯？”

　　她拖动进度条。23:47之后——没有。23:48。没有。23:49。没有。她一直拖到00:04。屏幕都是黑的。不是坏掉的黑色——是纯粹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黑色。像有人把那段数据挖掉了。

　　“17分钟。”程小雨的声音低下去。“从23:47到00:04。”

　　她回头看林砚。“这……不正常。摄像头没坏。前后都在录。就这17分钟——”

　　林砚看着屏幕。她记得这17分钟。她记得每一秒。她的记忆开始回放——

　　23:47:12。走廊尽头出现了一双鞋。制式皮鞋，黑色，系带。鞋底踩在地板上，有轻微的摩擦声。左脚的摩擦声比右脚大一点。

　　23:47:19。那双鞋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了。

　　23:47:23。又走了一步。

　　那双鞋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大约三秒钟一步。不急。不慌。像是在自己家里走路。

　　23:47:41。鞋停在了走廊中段。距离顾湘办公室门口还有七步。

　　23:48:02。鞋又动了。继续走。

　　林砚记得脚步声。那个人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压下。这种走法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是习惯在黑暗中走路的人。是习惯不被人听到的人。

　　23:48:35。鞋走到了顾湘办公室门口。

　　停了三秒。

　　23:48:38。门开了。门是从里面开的。

　　林砚记得那只手——顾湘的手。顾湘的右手握在门把上，指节发白。顾湘站在门后面，她的影子被办公室的灯光投出来，落在走廊地板上。她看着那双鞋的主人。她没有说话。

　　然后门关上了。

　　23:49:11。走廊空了。只剩下那双鞋的痕迹——留在林砚的记忆里。

　　00:04:33。画面回来了。走廊空着。灯管亮着。地板反着光。什么都没有。

　　“林砚。”

　　程小雨的声音把她从记忆里拽出来。

　　“你没事吧？”程小雨盯着她。她手里的鼠标没动。“你刚才——你刚才眼睛都不眨。整整三分钟。”

　　林砚低下头。她在速写本上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林砚翻到新的一页。她开始画。她画了那双鞋。法医中心制式皮鞋，左脚外侧磨损比右脚深。她画了鞋底纹路——横向条纹，靠近脚掌的位置有两处凹陷。她画得很快，线条利落。她记得那双鞋的每一个细节。

　　程小雨凑过来看。她盯着那双鞋看了五秒。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等一下。”她拿过速写本，凑到屏幕的灯光下。“这种磨损——左脚外侧、鞋底横向纹、脚掌凹陷——”

　　她把速写本放下，看着林砚。

　　“这是法医中心的制式皮鞋。内部人员。但——”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林砚看着她。

　　“但这双鞋的磨损方式，跟普通的不一样。”程小雨指了指速写本上鞋底靠近脚跟的位置，“这里——边缘有一条细线。这是手工打磨过的痕迹。有人把鞋底磨过了，让它走路的时候接触地面的面积变小，脚步声就更轻。”

　　她抬起头看着林砚。

　　“穿着这双鞋的人，不想让人听到自己走路。”

　　林砚记得。她记得那17分钟里，她听到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不多余。

　　她记得那双鞋停在顾湘办公室门口三秒。三秒后，门开了。门是顾湘自己开的。顾湘认识那个人。顾湘在等那个人。

　　程小雨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然后她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林砚。这件事——不能跟陆征说。”

　　林砚看着她。

　　“陆征现在的状态——他谁都不信。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会觉得是你编的。因为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就17分钟的空白。你说你看到了鞋，看到了脚步声，看到了顾湘开门——他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你。”程小雨的手指点了点速写本，“而他看到你的时候，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人案发当晚也在现场。”

　　林砚沉默。

　　程小雨说得对。顾湘被杀那晚，林砚也在法医中心。她的名字在值班表上。23:00到01:00，三楼走廊巡查。这是她的值班时段。

　　“我不知道你那晚看到了什么。”程小雨的声音软下来，“但我知道顾湘信你。顾湘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林砚记得的东西，比监控可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我信她。”

　　程小雨把速写本还给林砚。她重新戴上耳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删掉了刚才的播放记录。

　　“你从后楼梯走。别走正门。陆征在监控室门口装了感应器。”

　　林砚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然后她回头，在速写本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放在操作台上。

　　程小雨拿起来看。上面写着：谢谢你。还有——那双鞋是36码。

　　程小雨愣了一下。“36码？女鞋？”

　　林砚已经走了。后楼梯很暗。灯是声控的，她每走一步就亮一盏。她数着——十七级台阶。和法医中心的走廊一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