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她还在》爱吃打年糕

5、第 5 章 第5章：

　　第5章：走廊尽头的鞋

　　后楼梯的门推开时，天已经大亮了。

　　林砚站在法医中心一楼的后门口。门外的梧桐树投下大片影子，风一吹，光斑碎了一地。她记得这棵树——顾湘以前抽烟的时候会站在这里。顾湘不常抽，一个月两三根，只在特别累的时候。抽完之后她会把烟头收进一个小铁盒里，带回办公室扔掉。顾湘说过：“不能让清洁阿姨看到我在禁烟区抽烟。”

　　林砚走上三楼。走廊灯管亮着。白炽灯的光铺在地板上，均匀、平淡。和那晚一样。

　　她在走廊中段停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那个脚步的频率她认得——陆征，每分钟一百一十步，步幅七十五厘米。他今天穿的还是那双深色皮鞋，鞋跟有点歪了，右脚比左脚磨损多。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一公分。

　　“程小雨说你来了。”陆征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很近。“你从后门进的。为什么？”

　　林砚没转身。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能看到刑警队办公楼。刑警队的楼是灰色的，楼顶有一根天线，天线旁边有个鸟窝。顾湘以前说过：“那个鸟窝在那儿三年了，每年都孵小鸟。”

　　“林砚。”陆征走到她旁边。他停下来的位置——距离林砚两步远。和那晚那个人的位置一样。两步。

　　林砚闭上眼睛。

　　记忆开始回放。她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但她的脑子里是三天前的走廊。

　　23:47:12。那双鞋出现在走廊尽头。左脚外侧先落地。声音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压下。这种走法需要训练。法医中心没有这种训练。但刑警队有。现场勘查的时候，要尽量减少脚步声。

　　23:47:19。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了。

　　林砚记得那个停顿。为什么停？走廊里没有别人。灯管亮着。门都关着。那个人在听什么？

　　她在记忆里“看”向那个方向。走廊左侧第三扇门——法医中心的档案室。档案室的门缝下面有一丝光。有人在里面。那个人听到了档案室里的动静，所以停住了。

　　23:47:23。那个人又走了一步。

　　林砚睁开眼睛。她往前走了三步。停住了。这个位置——距离档案室门口一米二。她蹲下来。蹲下来的动作在水泥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你干什么？”陆征问。

　　林砚指着地板。档案室门口的地板，瓷砖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的。她记得这道划痕——三天前还没有。有人用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这个人在这里停过。他在听档案室里的声音。

　　“谁在档案室里？”

　　林砚摇头。她不知道。她记得档案室那晚的灯是关着的。但灯管下方有一道微弱的反光——是电脑屏幕。有人在里面，没有开灯，用电脑。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23:48:02。鞋走到了走廊中段。林砚现在站在这里。她数着步数——从档案室门口到走廊中段，一共九步。那晚那个人走了九步。每一步间隔三秒。不快。不慢。

　　她走到走廊中段，停住。转身。面向顾湘办公室的方向。

　　顾湘的办公室在走廊右侧，第三扇门。门关着。封条还在。白色的封条，边角翘起来了。林砚记得封条贴上去的时间——案发第二天早上八点。贴封条的人用了力，胶带压得很实。但现在翘起来了。有人碰过。

　　“别碰。”陆征的声音硬邦邦的。

　　林砚没碰。她只是看着。她记得三天前那扇门的样子——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顾湘在办公室里。顾湘知道有人来了。顾湘在等。

　　23:48:35。那双鞋走到了顾湘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林砚现在站在这个位置。顾湘办公室门口。距离门把手一臂远。她低头看地面。门口的地板上有一处深色痕迹——是咖啡渍。三天前顾湘端的那杯咖啡。杯子掉在地上，咖啡洒出来。但顾湘的办公室里没有杯子。杯子去了哪里？

　　林砚记得。杯子被收走了。证物袋。编号B-7。现在在物证室。但咖啡渍还在。顾湘死前洒的那杯咖啡，在地上留了痕迹。这个痕迹没有被清洗。

　　她蹲下来。咖啡渍的形状——不规则的椭圆形，向右拖出一个小尾巴。顾湘的杯子是从右手掉落的。她当时面向门。右手端着咖啡。门开了。杯子掉了。

　　“林砚。”陆征的声音在她头顶。他站得很近。“你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砚站起来。她看着陆征的眼睛。然后她转身，面向顾湘办公室的门。她伸出手。手指停在距离门把手三厘米的位置。

　　门开了。顾湘开的门。

　　她记得顾湘的手。顾湘的右手握在门把上，指节发白。顾湘站在门后面。顾湘看着那双鞋的主人。顾湘没有后退。顾湘没有关门。顾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

　　“你来了。”

　　林砚记得顾湘的嘴唇。圆唇，开口度小。两个音节。第一个音节是“你”，第二个是“来了”。但顾湘说得很轻，像是确认，也像是预料之中。

　　“你来了。”林砚说出这句话。

　　陆征的身体绷紧了。“什么？”

　　林砚转过身。她看着陆征。她说：“顾湘说，你来了。”

　　“对谁说？”

　　林砚看着走廊尽头。那双鞋来的方向。

　　“凶手在法医中心。”陆征的声音很低。“你是这个意思。”

　　林砚点头。

　　“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砚闭上眼睛。她“回放”那17分钟之前的画面。23:30到23:47。监控没断的时候。走廊空着。没有人从正门进来。电梯——对，电梯。电梯的楼层指示灯。23:41，电梯从一楼升到三楼。电梯门开了。没有人出来——不，有人出来。那个人从电梯里出来，走的是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门有一道缝。那道缝从那晚之后就被关上了。

　　她睁开眼睛。她在速写本上写：电梯。23:41。消防通道。

　　“23:41？”陆征皱眉。“监控从23:47才开始断。23:41到23:47——这六分钟呢？”

　　林砚写：那个人在消防通道里。监控拍不到。

　　陆征沉默了。他看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那扇门是灰色的，门上有块小玻璃。玻璃上贴着“消防通道保持关闭”的标牌。标牌右下角翘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23:41就从电梯里出来了。然后他在消防通道里等了六分钟。等监控被关掉。然后他走出来。走向顾湘的办公室。”

　　林砚点头。

　　“监控是谁关的？”

　　林砚没有回答。她记得那六分钟里的每一个细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金属摩擦声持续了1.8秒。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很轻。走向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吱”的一声。那声“吱”持续了0.5秒。然后门关上了。那个人在消防通道里，站在门后面。等着。

　　23:47。监控断了。

　　林砚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包括那17分钟里，消防通道的门被重新推开。门轴又“吱”了一声。那个人走出来。

　　“监控关掉的时间是23:47。”陆征的声音沉下去。“从23:41到23:47——这六分钟里，凶手在消防通道里等着。他在等监控断掉。也就是说——”

　　“有人替他关了监控。”林砚说。声音很轻，但清楚。

　　陆征看着她。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移向走廊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

　　“法医中心的监控——谁能关？”

　　林砚在速写本上写：只有三个人。沈默。保安老陈。还有——

　　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

　　还有顾湘。

　　顾湘的权限。顾湘的工号。顾湘的密码。如果有人拿到了顾湘的密码——

　　“顾湘的密码有多少人知道？”陆征像是读懂了她的沉默。

　　林砚写：不知道。但顾湘的密码是她的工号加生日。工号是公开的。生日——查得到。

　　陆征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灯管嗡嗡响着。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你确定，那17分钟里，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林砚看着他。她想起三天前她站在这个位置。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双鞋。她记得那双鞋的每一个细节。她记得鞋底的磨损。她记得脚步声。她记得顾湘开门。她记得顾湘说“你来了”。

　　“我什么都记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