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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匪窝遇故交 ...

  •   “嘶—”

      景元睁开眼,下意识摁住了当时被劈中的颈侧,一手支着身下铺了兽皮的石床坐起身。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候在床前,正惊疑不定地打量他,似乎是瞎子岭上的小碎催,这少年见他悠悠转醒,忙一溜烟跑出去,两秒后景元便听见少年渐远的声音传进来:“快!告诉大当家的里面那位爷醒了!”

      景元支起膝盖,手撑兽皮坐起身,他身上那套梅粉色旗袍还没换,他把嘴上的胭脂抹掉,摘下假发抓了抓凌乱的背头,搓了把涂了水粉提亮肤色的脸蛋,自我感觉终于勉强恢复了点男人样子。

      他朝四周望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石洞内。家具也是石床石凳石桌子,十分天然原始。这应该是山寨里一间寝房。

      门口的守卫齐声说了句“大当家”算作问好,那少年果真说快就快,这么顷刻之间瞎子岭大当家霸下海就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霸下海是个身形魁梧、膀阔肩宽的汉子,右眉被一道拇指长的疤截断,左耳垂上挂了个颇有蒙古族特色的银环。

      景元见到来人冷笑出声,他抬腕勾勾手指,示意男人过来。

      霸下海踏着皮靴走近,景元站起身,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空气霎时稀薄寂静,利落的脆响引来了门外的小喽啰,他们见大当家被打耳光立刻拉起枪栓对准景元。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厉声喝道:“你敢打我们大当家的!”

      矮些的震惊道:“妈的,血都打出来了,大当家我们哥俩替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两人说话间就要过来,没等霸下海发话,景元被两杆枪对着丝毫不惧,他甩甩被霸下海胡子扎痛的手心,看着男人脸上醒目的断眉道:“让你的人滚出去。”后一句有些咬牙切齿:“小、杨。”

      此话一出,这两个喽啰明显愣住了,这小白脸叫大当家什么?

      景元在男人里算略高的了,但仍比霸下海矮很多,说话时得微扬起头。

      霸下海看着他有点疲惫充血的桃花眼,伸出猩红的舌尖舐去唇角的血,他左脸明显肿起来了,说话的气势仍然不减:“大傻二傻,你俩退下。”

      石框木门随着两人离开被合上,日光从竹蔑纱拱窗柔柔的漏下几缕。

      也许是此前杨三络给自己当了三个月贴身下属的原因,面对这样一个比自己魁梧高大的猛汉,景元丝毫没有半点惧意,像是料定他不会还手。他盯着他被自己打肿的半边脸,嗤笑一声,点着头讽道:“霸下海,杨三络,小杨?呵…我手下居然出了个匪首,杨大当家觉得这样耍我很有意思是吗?”

      霸下海声音粗碴,说的话却很软和:“景小爷,我哪里敢耍你…”

      “你在我身边当了三个月奴才,说动我跟瞎子岭合作绑票林苑,还说什么跟大当家打好了招呼,呵…转头一言不发地消失了,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我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想扳倒二房。霸下海,你好能演啊。”

      杨三络张口欲解释,但景元步步紧逼导致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又不惹怒这位小爷的气口。

      可他哪里知道,景元这几个月派人找了他多久。

      景元说话间已走到杨三络面前,他唰地抽出匕首抵在这个看起来高壮魁梧的男人咽喉,狠道:“说!你到底是谁?跟景家有过什么关系?”

      不待杨三络开口,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呼声: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杨三络朝门口望去,木框门被匆匆推开,一名皮肤黝黑的望水²喘着粗气,看着景元说:“大当家,山下集结了一群兵马,来者不善,像是为了那位少爷来的!”

      景元定睛一看,这报信的望水正是之前交接时打晕自己的人,那崽子恰好跟自己对上视线,他一个白眼翻过去,劈手做手刀隔空对着他斩下。

      望水一个激灵,只听杨三络吩咐道:“你先召集弟兄,我去看看。”

      杨三络拔出盒子炮,把枪身后的击锤扳了下去,风风火火就要出寨。

      “慢着。”景元在背后叫住他,“马森和二牛呢?”

      毕竟当了三个月同事,杨三络知道他说的是谁,“他俩在秧子房里,都好着呢。”

      “放他们出来伺候我。”景元跟上去:“应该是我爹的人,我跟你一起去。”

      杨三络站定,他眸色悠悠地看着景元,左耳上的银环折射着冷光,“想知道原因就别下山,你在这里老实呆着,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景元翻了个白眼,阔步走在前:“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物件。”

      杨三络对门口的大傻二傻说:“叫弟兄们抄家伙。”

      寨墙全数用石块码齐盖起,一群穿粗布褂宽短裤的土匪浩浩荡荡朝山下行进。

      山坡上长满了到人大腿根的荆条草。景元用手拨开时不小心被刺了一下。

      刺痛细细密密的,他把手背上的血揩掉,烦躁道:“抢来的钱都被你□□买炮了吗?一点不用来整修山寨?”

      后面跟着的众匪面面相觑,表情显然是对这话颇有微词,然而顾忌着杨三络那句“景小爷是瞎子岭的贵客”不敢贸然发作。

      杨三络笑呵呵的:“给这些草都除了,剿匪的丘八来了鸡毛劲都不费就能窜上山。”

      景元左侧的马森道:“这路是难行了些,小爷,我背你走吧。”

      右侧的二牛看同事总对上司这么殷勤,实在看不过去,直接快走几步到景元前面弯下腰,“小爷你上我背,我劲儿大。”

      杨三络闻言看向景元,视线稍下移目光便落到他渗出一点血珠的手背上,他直接当着众匪的面将景元拦腰抱起,

      景元惊道:“杨三络!你干嘛?别把我当个娘们似的抱着!”

      杨三络将臂弯里的人轻松地往上颠了颠,似有些吃味:“你都穿个娘们衣裳了,咋就不能抱?老实点,你现在是老子的肉票。”

      景元冷哼一声,食指戳着杨三络额头道:“这就作威作福上了,你的事还没完呢,小、杨。”

      景元这么乱戳一通,倒把杨三络戳得很受用。因为是夏天,旗袍布料触感纤薄柔软,他掌心托着这娇少爷的大腿,走着走着哼起歌来。

      景元在他怀里揣着手,被温热掌心包裹住的腿肉渐渐渗出汗来,他随口骂道:“神经病。”

      群匪到了山脚,站在坡上见景候兵临山下,纷纷整装待发。

      山谷见隐约可闻喜鹊粗糙洪亮的叫声,景候一身戎装,拄着檀木手杖,高声道:“霸下海,久仰大名了,犬子在你寨里可有给你惹什么麻烦?”

      杨三络高声道:“呦,那麻烦惹可大了,我正想挑个良辰吉日枪毙他呢。”

      景候道:“大当家说笑了,历来响马绑票是要人赎的,可否开个价放我儿平安归家。”

      “这时候倒是装起慈父了。”景元藏在众匪背后腹诽着,杨三络站在安了围栏的土坡上呵呵一笑:“景司令你做人不地道,老子要雌的,你给老子送来个雄的啥意思?敢情你家二小姐是个涂脂抹粉的小爷们?请来的‘观音¹’全头全尾的给你景家送了回去,你景家不讲江湖规矩在先,咋有脸来要人?”

      杨三络一旁有个胡子拉碴头发短的跟和尚似的男人,是二当家草上飞。他突然贱笑着说:“哈哈景司令的二姨太风韵不减,兄弟们可是‘好好招待’过的。”

      “娘的,草上飞!你欺人太甚!”景候气得朝草上飞开了一枪,子弹擦着耳朵过去,血瞬间溅到了一旁萱茂的野草上。

      草上飞捂着耳朵骂了一声,拉开保险变要扣动板机。

      气氛骤变剑拔弩张,坡上匪和地上兵一齐举起枪对准对方。

      杨三络爽朗的声音自山坡传来:“诶—这点我真得澄清,我这二当家的惯会占口头便宜,岚风寨的规矩一向是求财不辱红票子,你那位二姨太老得皮都松了,我手下的人可没碰过她一指头啊。”

      景候一言不发地瞄准杨三络。杨三络见自己越安慰景候怒气更盛,便松弛地说:“景司令息怒,我这山上雷阵遍布,景司令可得悠着点你那帮弟兄的小命。”

      新督薛良走马上任之初不是没想过要剿匪,但瞎子岭丛林密布、岩体坚固,天然的掩体和陡峭的山势为其附了一重天险,山中多暗河泉眼走兽飞禽,这等易守难攻的形胜之地用来做匪窝简直得天独厚。

      岚风寨颇为懂事得没让薛良头疼多久,每逢军队和薛良手下的商队经过瞎子岭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开绿灯,都说军匪不分家,霸下海逢年过节还常以山寨的名义偷偷进贡劫掠富商而来的昂贵礼品,摆明各自安好的意图,薛良就也不再将此匪患放在心头。

      上头的意思是交好为妙,景候这过了气的前朝旧臣便也不好贸然发兵,这两年跟岚风寨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林苑的事一发作,打得景候一头雾水措手不及,虽不知自己久居深宅的女人何处得罪了这土匪,可如今儿子在对方手里,景候忖到此处,强压下怒火,哈哈一笑道:

      “同二当家开个玩笑罢了,不知大当家怎样才能放我儿归家?我景候一言既出,除枪械以外大当家求财予财,要宝给宝。”

      杨三络一挥手示意众匪把枪放下,他道:“我不要财宝枪械,要么你把我真正要的景二小姐送来,要么就让景公子在寨子里给我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烧火砍柴,贴身伺候我三个月。”

      景候没吭声,这土匪的狡猾他见识过,只怕其中有诈。

      见景候按兵不动,杨三络再次加码道:“那个姓薛的不是一直要招安岚风寨?让你儿子在山上陪我解闷,呆够三个月我就同意被晋军招安。”

      景元这时从匪群中挤出,朝下面哭爹喊娘道:“爹!他们逼我在山上做苦力,你一定要救我啊。”

      杨三络身上的诸多疑点景元尚未弄清,怎能让景候此时赎自己出来。出了山寨若再联系杨三络便很容易被景候识破二人沆瀣一气绑架二姨太了,他没这么蠢。

      景候开始只见一个粉裙白面的人在山坡上对自己大喊,周围还有三四个土匪张臂拦着,待他看清这张牙舞爪油头粉面的人是自己儿子后不免汗颜。

      景元见景候没反应,以为老头没认出自己或是威力不够,奋力一挣弹到围栏前继续拼了命地喊:“爹!你快赎我出来啊!!!”

      景候半眯着眼看了景元一会儿,力大如牛、声如洪钟、张牙舞爪,没有头发。宛如一棵成了精的潦草秃梅树。

      看来儿子在山寨的处境没自己想得这么糟,这霸下海大约是气不过被骗只想折磨景元羞辱自己,想到他这个嫡次子一直娇生惯养,是该历练一下了。

      况且,薛良自上位以来一直忌惮疏远于他,若此次能为晋军招安了这土匪,或许能化解跟新总督间的嫌隙也说不定。

      景候便接过墨绿铁皮喊话筒朝坡上道:“小元!既然大当家让你留在山寨,为了咱们景家的女眷你就暂且委屈一下吧!爹总不能拿素芯来换你!等你出来爹会好好补偿你的!”

      景元听完丝毫不惊讶,“果然如此”般冷哼了声,没再细听景候让霸下海信守承诺的种种叮嘱,他没了演戏的兴致,只淡淡吩咐身边的匪道:“你们两个,把我拖下去。”

      那个家,不回去也罢。

      ②:望水:土匪行动前的情报侦察和行动中的外围警戒

      ①:土匪绑架富家少奶奶、小姐称作“红票、请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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