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女装为质遭 ...

  •   民国十五年,乱世正值盛夏,无数枭雄英杰与贩夫走卒,正一唱三叹地在三晋这片土地上演着传奇。

      “瞎子岭上的土匪要让司令用二小姐换二太太,哎呦,这可怎么办才好诶!”

      一朵紫蔷薇落进积了雨水的小坑,晋北第三军司令景候的府邸里,景二小姐的奶娘站在楼梯拐角跟面前的丫鬟说。

      双麻花辫的丫鬟是景二小姐屋里的丫鬟,她听见这事跟主子有关,惊声道:“什么!?那老爷也同意?”

      奶娘比划了个小声的手势,并用眼神威胁,她低声说:“二姨太昨晚出门逛街,不知怎的就被响马掳上山了,上头最近要检军械,司令昨晚忙着呢,今天早上才得消息。”

      正厅中央的挂钟突然吐出布谷鸟,奶娘张望见时针正指罗马数字Ⅰ上,一拍大腿:“哎呦,到这时候马上就快一天一宿了,虽说红票¹留山不得奸污,但那些响马子一个个见着女人眼放绿光,二姨太那么美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丫鬟彩云问:“土匪那边怎么说,要钱吗?”要什么都行,别要用她主子换就行。

      奶娘道:“正是不要钱才棘手呢,开始是说让司令用一千杆步枪换。”

      丫鬟说:“呦,我这平时预支点月钱都要往上报备两次,一千杆步枪顶我多少年月例银子了?再说,薛大帅严禁私下交易军火,这响马疯了吧。”

      景候从前是旧三晋总督的城防司令,薛良弑主上位后,景候归顺薛良这个新总督,薛良却忌惮他手握兵权,将他的旧部拆分吸纳,明升暗降地把景候提拔到远离三晋政治中心、关口和铁路枢纽的晋北当第三军司令了。

      奶娘道:“估计那个土匪也知道司令不会同意,所以后面改口说让司令用素芯小姐换二太太!”

      两个人站在这隐约听得见楼上三太太留声机里的悠悠戏腔,午后日头大,半圆拱窗的窗帘缝隙里透了点橘黄照到丫鬟修眉紧皱的脸上:“聂太太死后二姨太就一直独宠,万一老爷真要用二小姐换……不行,我得跟三太太说去!”

      谈话里的三太太正是二小姐景素芯的亲娘。

      “你们在说什么呀?”

      一声有点俏皮的男音响起,随即皮鞋叩地的脚步声传来,奶娘余光瞥见来人,霎时噤了声。

      “二少爷好。”奶娘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丫鬟,小姑娘见景元走近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景小爷好。”

      景小爷是景候早逝续弦聂氏的儿子,当年差点留学法兰西,不过因长了张书生似的面孔也看不出他平日也是个会嫖妓子票戏子的主。

      他一副富家阔少的派头,黑白条纹西装驳头眼里插着朵红艳的玫瑰花。一只苍鹰稳稳架在他肩头,歪头看着这一切。

      这只鹰是前些日子猎来的,花了十几天才熬成,为此特意给它起了个杀锐气的名儿,叫“杨梅冻”。

      他捋了捋猛禽的棕灰的毛问:“我爹呢?”

      景元平日一向有些乖僻,小丫鬟此时看着他有点严肃的表情,欠了欠身说:“司令在三楼。”

      景元走上前,把驳头眼里那朵鲜花别到小丫鬟耳朵上,拍了拍她肩,面白无须的一张脸漾着笑,陷进眼窝里的桃花眼半眯起来:“别着急嘛。”

      他说完再不看两个女人一眼,兀自朝楼上走去,徒留丫鬟在后面慌乱地叠声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马森。”景元走到一半,在楼梯上唤了一声。

      景元许久不见人来,于是又拔高音量喊了声:“马森!”

      一身黑衣的男人立刻跑到楼梯底下,景元斥道:“你耳朵聋了?”

      马森欠了欠身:“小爷,小的方才在为您停车,以前泊车这种事都是小杨来,我手生,费了些时。”

      提及此,景元又想起了那个伺候人十分熨贴的男人、那个一声不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如意下属,他有些没好气地问:“姓杨的真就人间蒸发了?”

      虽然站在楼下的这个视角景元的头肩都被楼梯斜挡住,马森仍将头压得更低:“上个月您不是说不用再找了吗……”

      “啧,这狗奴才。”这句不知是单骂小杨还是别的。

      景元躁闷地岔开五指向后梳了把头上短发,杨梅冻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好奇地望向他,尖尖的喙戳在景元白皙的颈侧,他被痒得偏过脑袋说:“荷池里的莲蓬熟了,你带彩云去为她主子剥莲子,素芯去洋行挑货了,她回来会吃的。”

      派点活省得这小丫鬟要找三姨太告状去。

      “是。”马森把从彩云耳上落到脚边那支玫瑰捡起嗅了嗅,而后小心地塞到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景元并不在乎自己的玫瑰进了谁的口袋,说完上了楼,走到一间房门口,敲了敲,里面响起了道沉稳威严的男声:“进来吧。”

      景元推开门,看着阖目惬靠在沙发椅上的景候叫了声:“爹。”

      无线电里的女声娓娓道来最近的时政新闻,“奉系张作*联合败退之吴*孚……”

      景候睁开眼,把交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他这几年瞧着老了许多,皮肤黝黑眼袋微垂,早就发福没了腰身,除了剩下点军人的精气神,跟其它五十岁中年男人没区别。

      杂音响了下,无线电被随手关闭,景候打了个哈欠,口里含糊地说自己盹着了,挤眉弄眼地精神了之后翘起二郎腿,看着景元说:“老二被瞎子岭上的响马掳走了。”

      景元怔了一下,都说事不过三,母亲死后景候没再续弦第三个正房太太,二姨太林苑被专宠多年,从前景候可从不称林苑为“老二”。

      景元轻刮杨梅冻脖颈上的棕毛,心想,或许在景候心里林苑已经是个“被响马祸害过的女人”了。

      见老头子望过来,景元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刚知道。”

      景候瞥了眼他肩头的鹰道:“那个霸下海说,让我用你二妹换她 ,不然就撕票。”“老三是个搪不住事的,若教她知道准得上吊给我看,你说该怎么办?”

      景元点点头,三姨太为人敦厚懦弱,这也是他当时拦着彩云的原因。他把手搭在肩头让鹰站上去:“二妈自然是一定要换回来的,可素芯还没出阁,我这当哥的肯定不能让她进匪窝……不如偷龙转凤,找个有能耐的扮二妹,先把二妈换回来。”

      景候试探性地伸手想接过鹰,不出意料地差点被啄,他仓促收回手:“你以为老子没想过这招?”

      景元拍了拍苍鹰灰棕色的头,把它放回肩头:“瞎子岭的响马头子鬼精鬼精,特地拿了素芯的照片和画像说就要她,只怕到时候被识破他们要拿肉票开刀。”

      景元作难:“这也太狡诈了……寻常事也就罢了,这事当真不好找人帮忙。”

      细数他这些朋友,华北名男伶孟怜笙做事一板一眼,虽与他关系不赖,可惜人淡淡的,武力值当然不可与土匪抗衡。

      孟怜笙那位相好的倒是权势滔天,但三晋总督薛良说一不二激流勇进,又是最不在乎高门脸面的,跟自己不过是泛泛之交。

      第二军军长贾涟舟就更别说了,不但跟他关系平常,什么事若他知道了就等于晋军高层全知道了,事关女眷清誉,自然没有让此消息飘出门户的道理。

      景候侧目看着他,不说话。

      景元心寒了一大截,坐定沉思一阵,道:“爹,这几个兄弟姊妹里我跟二妹长得最像,要不,我扮成素芯的样子去吧,到时候多配备点人手,响马把人换到咱们这边就动手。”

      景候霎时有些动容,握住景元的手说:“爹真没白疼你。”

      景元回握住景候的手,心说你不就这意思吗,不想家丑外扬又想赶紧把事平了。

      外人都道景司令偏疼景元这个续弦子,但是不是真偏疼,只有景元自己知道。他这个父亲,向来是疼爱谁都不如爱自己的。

      景候心说你小子还真是上道,要么你名声也臭了,三晋谁人不知景家二爷是个招猫逗狗男女不忌的纨绔浪子,平时本来就用不上你,如今出了这种事,你不去谁去?

      他在景元手上拍了拍,说:“放心吧,爹派精兵护卫你,到时候打起来你只管躲,定叫你毫发无伤地回来。”

      景元硬牵出一抹笑,“好。”

      他本对这个计划有些愧怍,然而见景候摆明了牺牲他的态度,便再无任何负担了。

      进了响马窝的女人过不得夜,因此一小时之后景元便化上女妆,穿上半袖修身旗袍,他为了凸显自己的“女人”身份,刻意此地无银地选了件梅粉色的,在雁门关外上了马车。

      此事不宜张扬,马车规制是最普通的一种,来往商旅也只以为是寻常人家女眷出行,无人疑心。

      马车被停在瞎子岭底下,淡青色的轿帘被掀开,景元看到景府二姨太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响马挟持着,他捋了捋胸前卷曲的假发,纵身跳下马车。

      一个魁梧的婢女忙搀住了他,嗓音粗糙低声说:“小爷,你这样会不会被看出来…”

      景元涂了胭脂的薄唇尚未启开,另一侧的马森便说:“二牛,你还是别开口说话了,本来就不像女的,别没等把二太太换回来先被发现了。”

      二牛瘪瘪嘴,夹着嗓子说:“这样呢?我这样说话像不像女人了?”

      景元厉声道:“嘘,响马在对面。”

      两个一高一矮的健硕丫鬟左右相伴,景元看着二姨太林苑被两名高大的土匪挟持着走向自己。

      他脚步没停,在与林苑擦肩的位置站定,涂了艳红胭脂的唇轻轻启开,对钗环首饰皆被卸下的林苑说:“二妈,爹在家等你。”

      垭口是充满碎石的土路,风扬尘在二人间,林苑错愕的目光一闪而过,然而发现肩膀上桎梏她的手松开,重获自由的喜悦使她下意识脚步加快,迈向景家人的队伍。

      这下换作景元肩膀被摁住,那两只糙粝的掌心还残存着林苑肩头的体温。

      景元嫌恶地挣了挣,却被那蒙脸的土匪摁得更死。

      “小…姐!”马森差点叫他小爷。

      “马森。”景元侧目看了眼同样被辖制住的马森二牛,摇了摇头。马森看到主子被睫毛上的尘土隐匿住的眸光,霎时噤了声。

      景元一边顺从地向前走着,一边将拉栓上膛的声音听得清楚,不知道是哪边先开的枪,场面霎时乱了起来。

      景元在弹雨里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正要离开,然而肩上的手还牢牢缚着,他毛流清晰的乌眉皱了皱,朝背后摁着他的一名土匪说:“你们大当家的没跟你说枪一响就撒开我?”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景元警觉不对,故作盛怒,说话间撩起旗袍下摆,唰得抽出被黑韧腿环绑在大腿上的短刀,他正打算背水一战,不远处的沙地上突然一声闷响。

      随即,烟雾弹炸开,浓烟笼罩住山麓一带,景家的武装里有人大喊着“二少爷”“小爷”,景元闻声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然而眼前只见一片烈雾浓烟。

      视线模糊下,景元后颈不知被谁劈了一记手刀,他只觉一阵锐痛袭来,陷入昏迷前一秒,他只觉身体一轻,好似被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①:土匪绑来的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