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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过堂遭渎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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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候的兵匆匆来又忙忙走,岚风寨的聚义堂里,景元站在中央,草上飞耳朵流着血也不消停,他一拱手,对堂上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的杨三络说:“大当家,按山寨规矩,他想留在山上,必得先过堂¹。”
杨三络大手一挥,豪气道:“草上飞,景公子是我的客人,又不是来入伙的兄弟,用不着这个。”
草上飞看着杨三络肿起的半张脸,十分费解地看着他,道:“霸下海,你是被这小白脸子蒙了心还是瞎了窍儿,怎么突然变这么贱了?”
杨三络挑了下眉,眉间那道疤在这张线条冷硬的脸上无端狠戾。他从太师椅上起身,一双鹰眼锐利地盯着他:“草上飞,老子是不太给你脸了?”
景元看着一脸杀气的杨三络觉得陌生,一时实在无法把此悍匪跟在自己身边当了三个月下属的小杨联系到一起。
“不劳大哥动手,我知道山上的规矩。”草上飞扬起手结结实实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响,草上飞的一侧脸立即肿起老高,若跟霸下海站到一起,便会发现跟景元赏霸下海的那巴掌形成了奇异的对称。
草上飞梗着脖子道:“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弟兄们敬你是大哥,你愿意下山给人当奴才是你自个儿的事,可你今天把人带到山上来,当年一个头磕到地上的时候就约定过这岚风寨只能出现两种人,要么是自家兄弟和其家眷,要么就是绑上山来的肉票,既然你要把这小白脸当菩萨似的供着,那就要让弟兄们心服口服。”
景元一听便知眼下不露点真本事是不行了,他道:“杨大当家,既然过堂是山寨的规矩,那我遵守就是。”
“遵守就是?哈哈哈!只怕你有这个心没那个胆儿!”三当家独眼龙哄笑道。
景元冷道:“我有没有这个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草上飞大笑一声:“好!来人呐,取酒壶来。”
皮革酒壶被拿上来,独眼龙说:“你顶着酒壶走出去,不许回头,走出一百步我来开枪打碎你头上的酒壶,没尿裤子就算你顶硬,蹓过了²。”
景元不可置信地笑了下:“你是说你要把我当靶子来射?”
“不,是我来射。”杨三络立刻起身,边走上前边对草上飞的方向说:“历来过堂都是要由大当家来考验,当然容不得旁人越俎代庖。”
景元抬起下巴看他,他生了张白净的窄长脸,染了书卷气那样干净文秀,不笑时溪涧落桑般沁凉,笑时脸颊含对酒窝,叫人顿临阳下荫、雨中酣。他道:“你要射什么?”
几个月前杨三络便发觉,他每每被景元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会有一种奇异的快感和隐秘的占有欲,如同酒醉了般。
杨三络知道,这是个悖逆的错误,然而烈酒攻心,稍不克制就一发不可收拾。“射你…”杨三络倏地把酒壶坐到景元头顶,“…脑袋上的酒壶。”
景元不屑地笑了声:“就这?现在就开始吧。”
马森在一旁担心道:“小爷,这太危险了,让他们射我吧。”
景元看了下属一眼:“用不着,我若有点差池,霸下海自然会以死谢罪。”
他说着向外走,寨门大开,景元站定在杨三络身旁,揶揄道:“擦擦汗吧杨大当家,敢情这过堂考验的是你霸下海的心理素质么?”
杨三络似笑非笑的:“景小爷,走道时脚稳些。”
景元在心里默数着,顶着酒壶走出一百步,突然“砰!”的一声,脑袋上的酒壶被打穿,里面的酒液一部分炸落在地,一部分顺着脖领潺潺流进他的颈窝,酒香阵阵扑进鼻息,耳朵被震得嗡鸣不断。
景元甩了甩脑袋,不待半点犹豫拨出腰间别着的鲁格P08,他轻而易举拉开闭锁上膛,白皙的半段手臂与肩齐平,落日余晖被那段胳膊截断,映出极淡的金光,而另一端,他的枪口俨然对准了杨三络的方向。
堂下众匪见状纷纷举起枪对准了他,杨三络却说:“你们把枪放下,别走了火。”
草上飞焦急道:“霸下海!我看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杨三络只催促道:“他又不会杀我,放放放!赶紧的!老子说话不好使是吧?!”
景元这头已将食指搭在了扳机上,只有几个外围的匪把枪放下。
正当屏息凝神阻止他要朝杨三络扣下板机时,景元在开枪前一秒把枪口朝上移了一臂,只听“砰”一声枪响,弹壳落地,羽毛烧焦的味道由半空扩散开,一只杂毛鸟应声落地。
景元走到那鸟旁边,解开旗袍领上已经湿了的盘扣透气,对几米外的杨三络说:“这一枪,是小爷还你的。”
方才起哄声音最大的三当家独眼龙突然鼓起掌:“好枪法好枪法!想不到景小爷有这百步穿杨的本事,恭喜大当家又得一员大将!”
景元把枪插进腰间,不加掩饰地骄傲道:“那当然,我娘,可是聂幻语。”
闻此大名,一名年岁大些的土匪道:“聂幻语?是十来年前晋军里那个无衔封将的女将军?当年她女扮男装入军营,带兵打的那几仗都被讲武堂当范例了,别人都道她是千里眼、活地图,听说她当年凭肉眼测距就知道两里地外的河多长,扫一眼山坡就知道河谷宽度,更能当场把地形图画出来,打仗的时候更是骁勇有谋、枪法如神,怪道你这娃娃这么能耐,原来是随了你娘。”
景元却突然落寞下来,没再多说,只对独眼龙说:“大将就算了,小爷来岚风寨可不是当土匪的。”
他说完不分旁人半个目光,径直走到草上飞面前,本想双手插兜站定,然而这半袖旗袍没有口袋可插,只好故作无事发生,盛气凌人道:“草上飞,这堂我算蹓过了吗?你可要探探小爷我尿没尿裤子?”
“探就探。”草上飞正把手伸向景元下身,景元一躲,杨三络大喝一声:“草上飞!你给老子滚一边子去。”
杨三络已走下台阶来到景元面前,把草上飞推开:“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验了?给我上去。”
草上飞撇撇嘴,懒得搭理似的走回聚义堂里。
杨三络说着伸手便要去探,景元见那大手真要碰到自己二弟上,一巴掌扇他手上:“啧,我尿没尿裤子你看不出来?给小爷起开。”
杨三络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不让我验可不算过关。”
杨三络伸出手死死握住他的肩,侵略性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杨三络力气大得攥疼了他,景元挣扎起来:“你放开,放手,撒!手!”
杨三络拿住他腕子用力捏到一起,不耐烦道:“入乡随俗懂吗?山寨规矩就是这回事,你这一身精肉还能挣过我?给我老实点。”
景元走不掉,他不愿仰视这个从前跟在他身后伏低做小的男人,只蛮固地拿上目线瞅着他,眼神中蕴着戒备与倔强,一看就浑身写满了不情愿。
独眼龙在堂里看着台阶底下的两个人,问:“二哥,大当家的今儿咋这么奇怪呢?”
草上飞认命般闭上眼睛:“我看霸下海是真疯了。”
杨三络摸到他大腿上,景元身体明显一抖,刚要挣扎又被杨三络长满厚茧的手掌摁下,他隔着一层干燥的旗袍软缎摸景元肌肉紧实的大腿,指腹上的老茧给上等面料刮抽丝了一大片。
景元本该被立领遮住的暖白皮肤敞在蒸笼般的空气里,杨三络把头凑近了景元的颈项肆意嗅着酒香。
人的下肢有六十二块腿骨,根据杨三络的经验,如果自己再不松手,景元即将用铰链关节带动膝盖骨狠狠顶他。
下一秒,这少爷果然发作了,他看准了杨三络的布鞋用力一跺脚,很惋惜今天没做戏做全套踩个高跟鞋。
杨三络疼得闷哼一声,失守数秒,景元狠命地一搡杨三络,拧着眉骂道:“故意恶心我呢?你他娘的没碰过女的?把招子放亮了看清楚,小爷是男的!再对着小爷发春,小爷卸了你!”
“不敢,不敢。”杨三络抬起手做投降状,笑意和眼神里沁满了餍足的嚣张。
景元看得怒意更盛,偏拿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德性没办法,杨三络出身游牧,身形本就比晋人健壮,再加上这些年趟风冒雪打家劫舍的历练,更是锻造出了雄武体魄,这体型给他一拳疼得却是自己的手,景元干脆径直掠过他吩咐道:“给我找身干净男装,我要洗澡。马森二牛!过来伺候我。”
牛马二人应了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石洞内。
日头彻底沉了下去,油灯豆大一点,映亮了石洞一角,景元借着微弱的光拿起皂角,木桶里的水随着他搓洗的动作溢出了些,光滑的脊背扎在涟漪四起的水面上,动作间脊骨线条格外清晰。
蟋蟀浅吟,蝉鸣不断。景元将小臂搭在窗边,厚厚的石壁向皮肤沁着凉,他把头搁在小臂上,长长舒了口气。
杨三络这个王八蛋,诓他上山究竟意欲何为?
唳——
长唳声后,一只灰棕色的苍鹰停在石窗上,又短促地叫了两声。唳唳——
“杨梅冻?这么远你怎么找到我的?”景元解颐道。
杨梅冻也不说话,眼睑上半透明的瞬膜横向眨了眨,时不时歪着头看它的主人。
景元看着它橙宝石似的眼睛,把它爪子上的小纸条取下来,上书:“二哥,爹与林氏起嫌隙,一切如你所料。”
这刺刺嶙嶙的小字一看就出自他二妹景素芯之手。景元心说怎么就如我所料了,小爷我真不知道霸下海就是杨三络哇。
景元屈起食指刮了刮杨梅冻覆盖短绒的头,撸狗似的说:“好鸟好鸟。”
杨梅冻这鸟来去匆匆,它飞走后,景元拿着字条的手沉入水中,墨迹被洗净,他再次陷入方才的情绪,无力地躺在浴桶里,水渐渐变得冰凉,他仍没有起身,疲惫不堪了似的缓缓沉了下去。
聂幻语。
二十年前满誉三晋的名字,是属于他娘的。
世上最爱他的人,被林苑害死在景府那口井里时是否也是这样的砭寒刺骨?
他这样想着,头有些晕,很想就这样在盛满水的木桶里睡一觉,然而未等他彻底闭上眼睛,耳边倏地传来一声被水蒙住的闷吼:
“喂!你找死呢!?”
①:过堂:测试山寨新成员胆量的方法。
②:考验过了
杨三络:手枪pl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