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36第十二次 第十二次 ...

  •   回音溪谷和别的产业不同。
      这里的每一棵植物都不是巫师种植,而是自己长出来的。
      千百年来,它们总是毫无预兆地从泥土、石缝、朽烂的树桩里冒出一株嫩芽,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傲慢的生命力,仿佛土地本身在回应魔法的召唤。
      冬青木站在最外围,树干光滑得像打磨过的象牙,叶子边缘泛着冷光。
      山楂木挤在一片缓坡上,每年春天会开出一树白花,闻起来像是旧日的记忆。
      接骨木独自占据山谷最深处的一小块洼地,数量极少,但每一棵都极高,树冠遮天蔽日,投下的影子比其他树的阴影要重三分。
      奥利凡德每三个月去一次回音溪谷。
      他必须去。
      因为魔法植物的生命力远比人类更加旺盛,甚至狂野。更糟糕的是,它们会互相感应、互相竞争、互相吞噬。
      红橡木会偷偷把根系伸进山楂木的地盘。
      接骨木的树荫下寸草不生,连空气都会变得稀薄。
      柳木的枝条会无声无息地缠上邻近的树干,一点点勒进去,直到把对方绞死。
      但冬青树却总是能活下来,谁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奥利凡德的刀刃上,刻着家族内部流传的铭文,那是唯一可以抑制这些植物疯狂生长的魔咒。
      如果超过三个月没有修剪照料,魔法植物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除了奥利凡德,没有人能对付这些植物。
      这不是普通的园艺活,而是与魔法植物的意志对话。
      魔杖选择巫师——魔法植物也选择被砍伐的刀刃。
      刀刃太利,木材的魔法强度不够,做出来的魔杖软绵绵的,像一条死鱼。
      刀刃太钝,木材会抗拒被削成魔杖的形状,甚至在匠人手里折断自己。
      只有奥利凡德的修枝刀能够干净利落地完成砍伐。
      作为修剪的酬报,他可以将被砍伐的木材带出山谷。
      千百年来,奥利凡德家族从未正式拥有回音溪谷,他们只是被邀请前来照顾植物,付钱购买木材,再制作出售魔杖。
      一代代拥有溪谷地契的贵族总是站在栅栏外面,手里没有修枝刀,脚底没有泥土,指缝里没有树汁。
      他们虽然每年收取出售木材的费用,却永远只是旁观者。
      很长时间里,这种诡异的关系并不为人所知。
      没有人真正关心过魔杖的原材料从何而来,奥利凡德也从不谈论这个话题。
      直到凯瑟琳在她宣誓就职魔法资产管理司司长的那个仲夏节晚宴上,端着峡谷水,看似不经心地问起:“当年贵族们开始收购魔法资产时,我以为您会买下回音溪谷。您有足够的加隆,不是吗?”
      奥利凡德冷笑着回答:“魔法植物有自己的规矩。”
      凯瑟琳无声地给他续了一杯火焰威士忌。
      “魔法植物认为自己才是土地的主人。如果巫师声称自己拥有回音溪谷,会被植物视为威胁。它们不允许这样的巫师带刀踏入山谷。是的,植物无法发出声音表示反对,但它们的枝叶根茎花朵果实都有足够的力量夺取巫师的生命。”
      “但您一直可以进入?”
      “奥利凡德向来只是魔法植物选择的合作者,我们尊重植物拥有土地的意愿。”
      “简而言之,拥有地契意味着无法采伐?”
      “没错,这就是奥利凡德永远不会买下回音溪谷的原因。”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您并不在意回音溪谷的主人到底是谁?”
      “奥利凡德已经见证了山谷的地契易手十一次。”
      凯瑟琳轻笑起来,和他碰了碰杯:“希望第十二次依然顺利。”
      从仲夏夜到暑假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月时间。
      奥利凡德优哉游哉地开启了自己难得的南欧度假之旅。
      对角巷的店铺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一页有气无力的告示:“休假。归期不定。G.O.”。
      整整两周时间,他只寄回来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一张照片:希腊的某个小岛在九月仍然阳光刺眼。几排白墙蓝顶的建筑之后,是蔚蓝的海面和空无一人的沙滩。七八十岁的奥利凡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戴着一顶度假风格的草帽。
      那件衬衫大概是在当地现买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撕去。
      草帽明显尺寸不对,风一吹就往前滑,压住他的眼镜,让照片上的奥利凡德每隔几分钟就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一下。
      明信片的背面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本地的茴香酒很难喝。猫头鹰会偷吃游客的烤鱼。我总觉得在公众场合穿短裤不太体面,但这里没有别的裤子。”
      凯瑟琳大笑着给他回信:“去问问莫莉·韦斯莱,也许她愿意帮你买一条可加热的泳裤。”
      与此同时,多尔芬·罗尔正眼睁睁看着回音溪谷开始失控。
      白蜡木和樱桃木集体决定死去,他们的枝叶和根茎一夜之间突然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被晚风吹起的时候就像骨灰四散。
      柳木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持续数周后突然停止,并爆发出强劲的魔法冲击。这种能够催化生长的冲击让周围的植物在几分钟内疯长到正常大小的三到五倍,然后迅速衰竭,因为它们没有足够的魔法储备支撑这种爆发式的生长。
      接骨木正在吞噬自己。
      冬青木的枝条开始爬过溪谷的栅栏,附近的普通植物瑟瑟发抖,刚刚进入九月叶子就掉了一地。
      连麻瓜问题调解委员会也找上门来,声称附近的麻瓜已经发现异常,因为他们的农场正在无缘无故大幅减产。
      给奥利凡德写的求救信全都被猫头鹰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可能是因为他设置了一个巫师度假时常用的猫头鹰免打扰咒语防护。
      多尔芬砸开了奥利凡德店铺的窗户,在操作台上找到了那把刻着铭文的修枝刀。
      心一横,眼一闭,他紧紧握着修枝刀,强行闯进了回音溪谷。
      即使在深夜,多尔芬也能感受到注视。
      没有眼睛,没有面孔,但山谷里的每一片叶子都转向了他。
      冬青木的树冠微微倾斜,山楂木的枝条缓缓收紧,接骨木的树干上那些像眼睛一样的结疤同时睁开了。
      植物认识他,认识“声称拥有这片土地的人”。
      修枝刀在他手里发烫,刀身上的铭文正在剧烈地闪烁,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哀求。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三次,最后扭曲成他的名字。
      冬青木的树冠像花一样绽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枝条,像是一个警告。
      他没有退,反而咬牙挥动修枝刀,试图砍向离他最近的那根枝条。
      无风的夜里,冬青木的枝条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剧痛袭来,多尔芬的鼻子开始流血,耳中嗡鸣不止,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裂缝。
      他转身想要离开,但身后那条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由山楂木枝条编织而成的墙,每一根枝条上都长着三英寸长的刺,刺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持续、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念诵一句他听不懂的咒语。
      多尔芬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就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他的脸距离地面不到一英尺,甚至可以闻到泥土、枯叶、和某种甜腐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出回音溪谷。
      此后数周,虚弱的多尔芬即使使用“荧光闪烁”这样最初阶的咒语,也只能让魔杖尖端发出一点点萤火虫般的微光,甚至无法达到照明的亮度。
      他无法吃喝触碰任何植物,哪怕只是一朵煮熟的花椰菜,也会在盘子里用梦呓般的声音呼喊他的名字。
      在被一颗土豆吓哭之后,多尔芬知道自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放弃回音溪谷的所有权。
      没有贵族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罗尔不得不给卢修斯·马尔福写信求助。
      卢修斯的回信只有一句话:“难道你不知道谁在觊觎回音溪谷吗?”
      他当然知道。
      新上任的魔法资产管理司司长,凯瑟琳·罗齐尔。
      凯瑟琳给出的价格和当年他收购山谷时完全一样:“魔法资产管理司是官方机构,收购行为公平公道,不占任何人的便宜。”
      多尔芬却只顾着战战兢兢地反复确认,签约现场没有花卉,没有绿植,没有一根草茎、一粒种子。
      “这是给你的加隆。当然,修补奥利凡德店铺窗户的钱已经从里面扣除。奥利凡德先生不打算追究你的强盗行为,但你得把修枝刀还给他。”
      多尔芬黯然地将地契和那把修枝刀一起递给凯瑟琳。
      回音溪谷的第十二次易主一切顺利。
      魔法契约生效的金光闪过,凯瑟琳示意助手向多尔芬献上一束皎洁的月光铃兰。
      “祝你今夜安眠。”
      多尔芬惊讶地发现,不再拥有回音溪谷之后,对植物的畏惧也消失了。
      也许那确实是个诅咒。
      也许只是一个绵延数周的噩梦。
      奥利凡德从雅典回来之后,发现魔法木材的价格已经恢复到十年前的水准。
      他耸耸肩,算了算成本和利润,重新制作了一块招牌。
      今日魔杖价格:每根35加隆。
      凯瑟琳满意地点点头:“奥利凡德从未把制作魔杖当成一门生意,他的定价向来只是简单地将原料、仓储、运输之类所有的成本加总平均,再给自己加上固定的利润。”
      一旦奥利凡德的价格降到可以接受的水准,顾客就再也不会走进德拉戈米尔的店铺。
      在175加隆和15加隆的差价面前,众人也许不得不选择德拉戈米尔。
      但现在摆在顾客面前的选项,却是一根售价35加隆、用产自回音溪谷、带着神秘传说的上等魔法木材精心制作的魔杖,和一根售价15加隆、木刺未被打磨干净、看起来似乎只是用黑色胶布将来路不明的杖芯和路边捡来的树枝裹在一起的魔杖。
      更不用说,英国巫师对奥利凡德的信任根深蒂固,“魔杖选择巫师”的理论深入人心,“魔杖认主”更是每个巫师从小期待的仪式感。
      家境稍好些的新生,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着圣诞节假期就要回对角巷重新购买“真正的魔杖”。
      德拉戈米尔的脸上没有一丝沮丧的神色。
      他只是缠着凯瑟琳,用支离破碎的英语催促:“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情!是我来英国卖魔杖的交换条件!”
      凯瑟琳扬了扬眉毛:“我答应过你,只要来英国平价售卖魔杖,坚持到奥利凡德降价,就让你加入英国魁地奇职业联赛。”
      “没错,就是这个!”
      凯瑟琳把一张羊皮纸递到他的面前:“这是查德里火炮队的合约。球队经理说,只要你愿意,合约终生有效。”
      德拉戈米尔的蓝色眼睛像晴空下的爱琴海一样闪闪发光:“太棒了!我喜欢他们的橙色球衣!请告诉球队经理,我愿意!我愿意为球队效力一辈子!”
      听着他念婚誓一般的语气,凯瑟琳的嘴角微微颤抖:“你……知道查德里火炮队的联赛成绩吗?”
      “当然知道!积分垫底,十六连败……但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喜欢飞,又不是喜欢赢!”
      凯瑟琳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德拉戈米尔大笑着高喊:“我开心,我可太开心啦!”
      他像举起自己那只总想逃跑的哑铃,顺手就把凯瑟琳举了起来:“我能飞啦——”
      凯瑟琳在空中眯着眼睛微笑:“当年刚认识时你寄给我的样品,我送给了一位朋友,就不还给你了。”
      “没问题。我能飞啦——”
      “你得负责处理所有已售出魔杖的售后维修。”
      “我会给父亲写信,让他帮忙。我能飞啦——”
      “现在,立刻把我放回地面。”
      “我能飞……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把你放下。”
      一周之后,德拉戈米尔的店铺关门大吉。
      他给远在德国的父亲写了一封短信。
      “亲爱的爸爸,你和妈妈都很年轻,还来得及抓紧时间再要一个儿子……或者女儿,因为我已经确定自己真的无法继承家业。
      这几个月,我每天工作超过十六小时,做出来的魔杖仍然不被认可。罗齐尔小姐说,再让我这么做下去,英国可能很快就会再次向德国宣战。
      为了世界和平,也为了格里戈维奇这个姓氏不被写进笑话集,我决定去查德里火炮队当一名追球手。队友都很友善,甚至不嫌弃我的英语如此糟糕,因为输球的时候,大家基本上只用脏话交流。
      ps,我个人认为,英国巫师拿着我做的魔杖绝无可能战胜德国。但我不敢这样告诉罗齐尔小姐。”
      十一月,凯瑟琳站在看台上,微笑着欣赏查德里火炮队以10:1780的成绩输掉赛季首场比赛。那关键的10分,正是德拉戈米尔所得。
      第二天,她邀请黛西来到对角巷,走进奥利凡德的店铺,买回那根1978年就应该属于她的魔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第十二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箱,请放心追更。 如果确认文风、人设、剧情展开方向符合预期,可以点【收藏】方便追更。 无论收藏、评论或只是单纯观赏都万分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