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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虫巢计划
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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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通报之后,学院停课了三天。
三天里,池小鱼在宿舍昏睡了将近四十个小时。她的好运值归零之后,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费劲。林见月给她带了三次饭,每次放在床头,等她醒来再收走空碗。
第三天傍晚,池小鱼终于能下床了。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概率视觉恢复了,但那些金色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像冬天里快要熄灭的炭火。她试着调动好运值,掌心数字跳了一下。
“3%。”
三天恢复了3%。以前她睡一觉就能从零回到满。现在像是一个漏水的桶,边装边漏。
“醒了?”
林见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池小鱼。
“你睡了将近两天。”
“我知道。”池小鱼端起粥喝了一口,是甜的,放了红枣,“谢谢。”
林见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里是一个概率公式。
“概率观测局。”林见月说,“星际安全部下辖的机密机构,专门研究概率异常者。我在入学之前就被招募了,任务是监测学院内所有概率异常的学生。”
池小鱼放下粥碗,看着那枚徽章。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对。”林见月没有回避,“你的档案在观测局挂了三年。你的好运值波动曲线太规律了,从八岁开始每年递增,像是有人在给一个容器注水。”
池小鱼愣了一下:“八岁?”
“你八岁那年,在森林里迷过路吗?”
池小鱼回忆了一下。八岁那年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次跟家人去郊外野营,她追一只蝴蝶跑进了林子深处,后来自己走出来了。回家之后父母没太在意,她也没提过。
“有。”
“那天你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
池小鱼想了想。记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但她隐约记得,在林子深处,有一个声音跟她说过话。那声音很轻,很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不记得了。”
林见月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把徽章收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样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台机甲,通体漆黑,涂装跟夜阑很像,但更大、更厚重,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机甲的胸口有一个编号,模糊得看不清。
“这台机甲叫‘虫巢’。”林见月说,“两百年前,帝国在边境星域发现了一颗虫族母星。那场战争打了将近三十年,最后帝国用了一颗行星级的炸弹把母星炸碎了。但炸碎之前,他们从里面带出了一样东西。”
她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
“虫族女王的卵。”
池小鱼瞳孔微缩。
“他们把卵带回来,想研究虫族的弱点和利用价值。研究持续了十几年,最后他们造出了一台机甲,用卵里的虫族核心做动力源。那台机甲就是‘虫巢’。”
“然后呢?”
“虫巢在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失控了。卵里残存的意识没有死透,它寄生在了驾驶员身上,把驾驶员变成了……某种东西。帝国封锁了所有消息,销毁了大部分档案。但虫巢没有毁掉,它被封印在学院地下的深层格纳库里。”
池小鱼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厉星阑体内的厄运孢子,”她开口,“跟虫巢有关系?”
林见月点头:“厉星阑的父亲是当年虫巢计划的驾驶员。他在虫巢失控后活了下来,但体内的孢子传给了下一代。厉星阑从出生就带着那些孢子,所以他周围的概率线才会紊乱。”
池小鱼想起厉星阑掌心那些灰色的纹路,想起他在竞技场上说“它在失控”时的平静语气。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诅咒来自哪里。
“现在虫族女王醒了。”林见月把照片收起来,声音沉了下去,“她在找虫巢。因为虫巢的核心是她的卵,里面封存着她的一部分意识。如果她拿到虫巢,就能恢复完整的力量。”
池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学院的训练场上灯火通明,即便是深夜还有机甲在加练。虫族通报之后,整个学院进入战时状态,学生们轮流值守边境巡逻,氛围紧张。
“靳曜知道这些吗?”
“知道。”林见月说,“贵族生联合会跟虫族有联系,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想用虫族的力量压制普通生。虫巢计划当年的档案,就是贵族派系的人泄露出去的。”
池小鱼攥紧窗框。
身后传来敲门声。
池小鱼回头,周破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袋,表情比以往更沉。他看了一眼林见月,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在。
“聊完了?”他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聊完了就看看这个。”
文件袋上盖着帝国军部的红色印章,正面写着三个字。
**虫巢计划。**
池小鱼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档案。第一页是厉星阑父亲的资料照片,跟厉星阑有七八分像,眉眼更柔和一些。照片下面写着:
“虫巢计划首席驾驶员,厉远舟。任务状态:失踪。最后出现地点:虫族母星遗迹。”
第二页是一份地图。地图上用红圈标出了一个位置,在帝国边境星域的深处。红圈旁边有一行手写批注,字迹潦草:
“虫巢在此。女王在找它。必须在女王之前找到。”
池小鱼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虫巢计划相关的所有人,有些人名被黑线划掉了,旁边标注着“已故”或者“失踪”。名单最底下,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厉星阑。**
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备选宿主。孢子活性:87%。同步阈值:待定。”
池小鱼抬起头,看向周破军。
“什么意思?”
周破军靠在墙上,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不忍心说,又不得不说。
“意思是,”他喝了口咖啡,“如果虫巢被重新激活,厉星阑体内的孢子会跟虫巢核心产生共鸣。他可能被虫巢控制。”
池小鱼攥紧名单。
“可能?”
“也可能反过来。”周破军放下咖啡杯,“如果他能在共鸣中保持自我意识,他就能反过来控制虫巢。概率是——”
他没有说完。
池小鱼替他说了:“概率是百分之多少?”
周破军沉默了一瞬。
“观测局的预测是,百分之零点五。”
池小鱼低头看着名单上厉星阑的名字。那三个字被红笔圈着,像某种残酷的标记。
她想起他在竞技场上握住她的手时说的话。“你的运气分了我一半。现在,我还你。”
他把运气给了她,自己留了一身诅咒。
“他在哪儿?”
周破军看了她一眼:“训练场。他三天没回宿舍了。”
池小鱼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转身往外跑。
跑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里面亮着灯。夜阑站在训练场中央,通体漆黑,手腕上缠着新的绷带。厉星阑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掌心朝上。
池小鱼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掌心里那些灰色纹路在跳动。比平时更活跃,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爬。
他的概率线全乱了。金色、黑色、灰色、紫色,混成一团,像暴风里的海面。
池小鱼蹲在他面前。
厉星阑抬起头,看见是她,目光停了一瞬。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些干裂,像是三天没怎么休息。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池小鱼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的掌心上。
厉星阑的手猛地一颤。
“你干什么?”他想抽回手,但池小鱼按住了他,“你的好运值才恢复了一点点——”
“3%。”池小鱼说,“够用了。”
她闭眼。
3%的好运值沿着掌心的接触面流入厉星阑体内,像一滴水落进干裂的土地。那些混乱的概率线在金色触及的瞬间安静了一瞬,黑色线收缩,紫色线褪去,只留下金色和灰色在交织。
厉星阑盯着她的脸。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3%的好运值很快见了底。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那些金色线推了回去。
池小鱼睁眼。
“你——”
“3%留给你自己。”厉星阑松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我需要你保持清醒。”
池小鱼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首席,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厉星阑看着她。
“你总是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扛。”池小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虫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林见月告诉我了,周教练也告诉我了。你父亲是虫巢的驾驶员,你体内的孢子是虫巢核心的钥匙。”
厉星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去边境,一个人找到虫巢,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池小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不对?”
厉星阑沉默。
池小鱼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肩并肩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面前是安静的夜阑和远处停着的锦鲤号。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赢靳曜吗?”池小鱼说,“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有程序帮我分析数据,有唐糖帮我算出场顺序,有蛮姐帮我扛伤害,有你帮我调机甲。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偏头看他。
“你也是。”
厉星阑偏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训练场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池小鱼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冷着脸说“不需要”。
但他没有。
他垂下眼,低声说了一个字。
“嗯。”
池小鱼笑了。
“所以,去边境的事,我们一起。”
厉星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夜阑的备用感应器——递给她。
“贴着皮肤放。”他说,“边境星域的信号比学院差得多。”
池小鱼接过金属片,贴在锁骨下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上次在地下通道里,他通过这枚感应器跟她保持通讯的那段路。
“首席。”
“嗯。”
“你父亲……你相信他还活着吗?”
厉星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虫巢在母星遗迹,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在那里。”
池小鱼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厉星阑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
“干嘛?”
“约定。”池小鱼晃了晃勾在一起的小指,“一起去边境,一起找虫巢,一起回来。”
厉星阑看着她的手指,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的小指微微收紧,勾住了她的。
“一起去。”他说。
远处,锦鲤号的控制台上,那行小字安静地亮着。
“关联目标:厉星阑。同步率:83%。虫巢共鸣预警:已激活。”
“建议:前往虫族母星遗迹。任务目标:找到虫巢,阻止女王。”
“提示:宿主幸运值恢复速度异常缓慢,疑似永久性损耗。”
“是否接受代价?”
池小鱼当然没有看到这行字。
她正靠在厉星阑旁边,累得睡着了。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点金色的微光。
厉星阑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他抬头看向训练场外的夜空。边境星域的方向,有一颗星在闪烁。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没有出声。
但池小鱼掌心的金色微光,在睡梦中轻轻跳了一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