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非酋与锦鲤 第 ...
-
第二天早上八点，第三训练场。
池小鱼到的时候，阿蛮已经在吃第二份早饭了。唐糖蹲在地上摆塔罗牌阵，程序对着数据板眉头紧锁。三个人排成一排坐在台阶上，整整齐齐。
“早啊。”池小鱼打了个哈欠，昨晚她在锦鲤号驾驶舱里研究了半宿，发现这台古董机的隐藏功能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阿蛮递过来一个包子：“吃吗？食堂今天有鲜肉包，我抢了六个。”
池小鱼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首席呢？”
程序推了推眼镜：“没来。我算过了，他来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七。”
“这么低？”
“因为昨天你得罪他了。”
池小鱼想了想：“我没得罪他啊，我就是问他要不要一起抽卡。”
程序叹了口气，唐糖翻出一张塔罗牌，看了一眼，表情微妙：“……正位愚者。小鱼，这张牌代表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池小鱼不以为意，三两口把包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她走到训练场中央，仰头看向停在一旁的锦鲤号。晨光落在它老旧的外壳上，那些划痕和锈迹反倒像是某种功勋勋章。
“锦鲤号，”她小声说，“今天要打训练赛，你争点气。”
驾驶舱的指示灯闪了两下。
程序的眼镜滑下鼻梁：“它刚才是不是亮了？”
“没有，”池小鱼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正在这时，训练场的门开了。
厉星阑走了进来。还是那身黑色训练服，手腕上的绷带缠得更紧了，脸色比昨天还冷。他径直走向训练场另一头的S级模拟舱，从头到尾没有看锦鲤队任何人一眼。
池小鱼冲他背影挥了挥手：“首席早！”
厉星阑没理她。
程序低声说：“我就说吧，百分之十七。”
周破军教练踩着点走进训练场，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表情像是三天没睡好。他扫了一眼场上五个人，嘴角抽了抽。
“唐糖，程序，阿蛮，池小鱼，厉星阑。”他一个一个念出名字，声音越来越沉重，“恭喜你们，成为帝国机甲学院建校两百年来，第一支‘系统随机’分配出来的队伍。”
他顿了顿，把咖啡杯往控制台上一放。
“我昨晚研究了一宿你们的资料，得出一个结论。”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破军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这个队伍，要么创造历史，要么成为历史。没有第三种可能。”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阿蛮举起手：“教练，第三种可能是中午吃什么吗？”
“……”
周破军深吸一口气：“今天第一堂训练课，实战对抗。对面是上届学院赛四强——红隼队。三局两胜。你们谁先上？”
程序的脸色变了：“红隼队？那个平均等级A级的红隼队？我们队一个F级一个B级三个C级，对面是四个A一个S，教练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周破军喝了口咖啡，“因为你们是‘系统随机’分配的队伍，所以第一场必须全员出战。这是校方安排，我也没办法。”
唐糖翻了一张塔罗牌，脸色发白：“……塔，正位。毁灭。”
池小鱼凑过去看了一眼：“塔罗牌说毁灭，但你不是说还有太阳吗？”
“那是我昨天抽的。”
“今天再抽一张呗。”
唐糖深吸一口气，重新洗牌，抽出一张，翻开。
“星星，正位。”
池小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希望。”
唐糖看着她，表情复杂：“星星代表希望，但前提是你得先撑过塔的毁灭。”
第一局，阿蛮上。
她的机甲是C级“山岳”，防御型，厚重敦实。对面红隼队派出的是A级“疾风”，速度型，快如闪电。
开赛不到三十秒，山岳的右腿就被疾风削断了，阿蛮摔倒在地，驾驶舱弹出，判负。
阿蛮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表情平静：“我输了，对面太快了。”
池小鱼跑过去扶她，发现阿蛮的手在抖。
“蛮姐——”
“没事。”阿蛮笑了笑，但笑得有些勉强，“习惯了，C级打A级，本来就打不过。”
池小鱼心里堵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锦鲤号控制台上的那行小字：“上一个驾驶员说，太张扬容易被打。”
原来不是张扬不张扬的问题。
是有些机甲，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了上限。
第二局，唐糖和程序双人上场。唐糖的机甲“月轮”是C级辅助型，程序的是C级侦查型。对面派出两台A级，正面碾压。
唐糖用塔罗牌一样精准的战术走位躲了三分钟，程序在最后一刻切断了对面一台机甲的通讯。但月轮被击中，唐糖弹出驾驶舱，程序坚持了十秒后也被击落。
0比2。
红隼队的队长在对面训练场摘下头盔，冲这边笑了笑：“周教练，你们这届新生不太行啊。”
周破军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还有一局。”
“还有必要吗？”红隼队长耸了耸肩，“我们第三局上‘隼王’，S级。你们这边还有谁？那个抽卡保底的首席？”
厉星阑站在训练场边缘，一言不发。
池小鱼看向他。
在她的视野里，厉星阑周身的黑色线比昨天更浓了，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但在他的胸口位置，有一丝极细极淡的金光在挣扎。
她忽然开口：“第三局，我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
程序急了：“小鱼，对面是S级！你一台F级古董，连自动瞄准都没有——”
“我知道。”池小鱼已经往锦鲤号走去了，麻花辫在背后一甩一甩，“但我想试试。”
周破军看着她，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打不过就弹射，别硬撑。”
池小鱼爬上锦鲤号，坐进驾驶舱，关上门。
控制台上那行小字又亮了起来：“对手S级，胜率计算中……结果：1.7%。”
池小鱼乐了：“比我想的高。”
她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口气。视野里，训练场的概率线开始浮现。红隼队那台S级“隼王”的周围，金色的线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所有进攻路线。每一根金线都代表一种高概率的成功进攻。
池小鱼闭眼。
再睁眼时，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锦鲤号，”她轻声说，“我们走。”
锦鲤号启动，老旧的外壳发出沉闷的轰鸣。它一步一步走向训练场中央，每一步都像是要散架。对面，隼王已经升空，银色的S级机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武器系统全开，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猛禽。
红隼队长在公共频道里笑了一声：“池小鱼？就是那个抽到F级的锦鲤？怎么，锦鲤也来打比赛？”
池小鱼没理他。
她盯着隼王周身的金色概率线，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金线，每一条都连接着隼王的运动轨迹和攻击路径。它们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可能性。但是——在隼王右后方，有一条极细的、灰色的线，从所有金线之间穿过，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那条线指向一个位置。
池小鱼轻轻拨动操纵杆，锦鲤号往右移了一步。
隼王动了。
S级机甲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锦鲤号面前，利爪直取驾驶舱。弹幕如果真的在直播，此刻应该已经刷满了“秒杀”。
但锦鲤号没有动。
池小鱼在等。
隼王的利爪距离驾驶舱还有三米、两米、一米——
池小鱼猛拉操纵杆，锦鲤号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往旁边一歪。隼王的利爪擦着锦鲤号的肩膀划过，火花四溅。而锦鲤号歪倒的方向，正好是那条灰色线指向的位置。
隼王一击落空，惯性带着它往前冲。
池小鱼早就在等这一刻。
锦鲤号抬起左臂——那条缺了一块装甲的左臂——肘部忽然弹出一根暗灰色的尖刺，精准地刺入了隼王推进器的缝隙。
“什么——”红隼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隼王的推进器冒出黑烟，S级机甲在空中失控旋转，重重摔在训练场上。
全场安静。
阿蛮嘴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程序的数据板滑落，唐糖的塔罗牌散了一地。周破军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厉星阑站在训练场边缘，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看见锦鲤号站在训练场中央，老旧的装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左臂的尖刺还带着隼王推进器的碎片。它看起来破破烂烂，歪歪扭扭，像一只刚打赢了老鹰的胖金鱼。
但它的驾驶舱里，池小鱼正冲他挥手。
“首席！”她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看见了吗！我赢了！”
厉星阑沉默。
他的视野里，池小鱼站在锦鲤号驾驶舱门口，逆着光，笑得眉眼弯弯。而她身后的锦鲤号，老旧的外壳上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金光在流动。
他想起了昨天指尖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红隼队长从坠落的隼王里爬出来，脸色铁青：“你作弊！”
池小鱼从驾驶舱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没作弊啊，我就是运气好。”
“F级打赢S级，你跟我说运气？”
池小鱼歪了歪头，认真地说：“那你觉得，我应该靠什么赢？”
红隼队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破军终于放下咖啡杯，慢慢开口：“第三局，锦鲤队胜。总比分二比一。”
他顿了顿，看向池小鱼的目光变得深邃。
“红隼队，你们输了。”
训练场安静了很久。
然后阿蛮第一个冲过去抱住池小鱼，差点把她举起来。唐糖和程序也跑过来，四个人抱成一团。阿蛮喊着“小鱼你太厉害了”，唐糖翻出了那张星星牌举过头顶，程序嘴里念叨着“概率一点七，一点七啊”，声音都在抖。
厉星阑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她们。
池小鱼从阿蛮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回头看向他。
她朝他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她的额头上有汗，麻花辫松了一半，脸上还有蹭到的机油，但她的眼睛很亮。
“首席，”她说，“明天一起训练吗？”
厉星阑看着她。
这次，他没有转身就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池小鱼以为他又要拒绝。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那台机甲，”他说，“左臂尖刺的角度是偏的，如果对方速度再快一点，你刺不中。”
池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帮我调？”
厉星阑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拒绝。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模拟舱，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七点。别迟到。”
池小鱼冲着他的背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七点就七点！”
她转身往回走，正好看见训练场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绣金线的白色军校制服，肩章上两颗银星，贵族派系的标志。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池小鱼。
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但池小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人的周身缠绕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概率线。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黑色。
是紫色的。
密密麻麻的紫色线，从他脚下的阴影里蔓延开来，像一张铺开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训练场的地面。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笑了笑，举起茶杯冲她遥遥一敬。
“池小鱼同学，”他的声音温和好听，“久仰。”
“我叫靳曜。”
“你的比赛，我很喜欢。”
他转身离开，紫色的线随着他的脚步收拢，像潮水一样退去。训练场的地面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小鱼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程序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你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池小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程序，你刚才有没有觉得……地面变紫了？”
程序一脸茫然：“啊？地面不是一直都是灰的吗？”
池小鱼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厉星阑的方向。厉星阑也正好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皱了皱眉，像在问她怎么了。
池小鱼摇了摇头，冲他笑了一下。
但她心里清楚，靳曜身上那些紫色的线，和她见过的任何概率线都不一样。
那些线在动。
像活物一样，在呼吸。
而她更清楚的是，靳曜离开的时候，那些紫色线经过厉星阑身边时，缠在他身上的黑色线忽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像猎物闻到了天敌的气味。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非酋与锦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