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模拟虫巢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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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一排排悬在半空的灯。
池小鱼第一时间数了数，然后放弃了。太多了，至少二十个，可能三十个，分不清是模拟程序生成的还是真实数据投影。它们贴在模拟舱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把锦鲤队围在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空间里。
“程序，能分析出弱点吗？”
“正在扫——”程序的声音忽然卡住，“等等，它们在动！”
虫族单位动了。
速度不算快，但极其整齐。二十多只模拟虫族同时从墙壁上弹射而出，没有一只扑向程序、唐糖或者阿蛮。它们在空中划出弧线，全部朝锦鲤号的方向冲过来。
池小鱼猛拉操纵杆，锦鲤号往右侧横移。虫族扑空，落在她刚才的位置，金属爪子在模拟舱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它们全冲小鱼去了！”阿蛮喊了一声，山岳冲过来，一拳砸飞两只虫族。但被砸飞的虫族在空中翻了个身，又朝锦鲤号扑了过来。
池小鱼在概率视觉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虫族身上没有正常的概率线，只有一团团跳动的紫色光点。她的好运值像一块肉，而这些虫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首席，”她按下通讯，“你那边能干扰吗？”
厉星阑没有回答。但夜阑动了。
黑色的机甲从侧翼切入，直接冲向虫族最密集的区域。厉星阑没有任何预判动作，纯粹靠机甲性能和驾驶技术硬冲。夜阑的右臂横扫，把三只虫族拦腰截断。
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些被夜阑击碎的虫族，残骸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紫色光点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朝着夜阑的方向涌去。虫群的动作出现了半秒的迟滞，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
池小鱼抓住这半秒，锦鲤号后撤拉开距离。
“有效！”程序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出来，“首席身上的孢子气息在干扰它们的感知！虫族分不清哪个目标才是概率观测者！”
厉星阑的声音传过来，很简短：“我引开它们。小鱼找路。”
池小鱼没有犹豫。
她闭上眼，把好运值凝聚在视觉上。7%的金色数字在掌心跳动，她尽量只做微调，能省一点是一点。概率视觉在黑暗中展开，模拟虫巢的地形以灰色线的形式铺在眼前。
灰色的线。
全是灰色的死线。
这个模拟环境里的概率场本身就是紊乱的，所有正常的路径都是死线。没有金色线，没有银色线，连一条安全的通路都没有。
但有一条线在灰色中闪烁。
极细，极淡，几乎透明。那条线从锦鲤号脚下延伸出去，穿过虫群的包围，穿过模拟舱的侧壁，通向深处某个地方。线的颜色说不清是什么，像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又洗掉了，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池小鱼睁开眼。
“跟我走。”
锦鲤号往那条线的方向冲。虫群立刻骚动，十几只虫族同时转向追来。夜阑从侧面撞进虫群，厉星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快走！”
阿蛮的山岳殿后，程序的中型机甲在中间策应，唐糖的月轮展开干扰力场。池小鱼沿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往深处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偏，偏离了程序地图上标注的主路径。
“小鱼，你走的方向不对！”程序喊。
“对的。”池小鱼的声音很平静，“有一条路。”
“什么路？我地图上——”
“你地图上没有。”
池小鱼沿着那条线穿过一片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闸门。她伸手推了一下，闸门开了，里面是另一片空间。
模拟舱最深处。
池小鱼停住了。
锦鲤号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空间。不大，像一个球形舱体，中央放着一台机甲。黑色的，巨大的，通体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机身上有陈旧的划痕，右肩有一道深深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
胸口的编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池小鱼不需要看清。
她见过这台机甲。
在照片上。在林见月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上。
虫巢。
而虫巢的驾驶舱是开着的。
舱门悬在半空，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老式的驾驶员作战服，灰白色的，领口的徽章已经氧化发黑了。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池小鱼的概率视觉在剧烈跳动。
这个人的周围没有任何概率线。没有金色，没有黑色，没有灰色，没有紫色。像是被从概率中抹掉了，像他不存在于任何可能之中。
但他的胸口在动。
很慢，但确实在动。
“小鱼？”厉星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比平时急促，“你在哪？虫群突然暴动了，全往你那个方向去了——”
“首席。”池小鱼的声音有些哑。
“嗯？”
“模拟舱里……有一个东西。你过来看。”
频道沉默了。
然后厉星阑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很低，低到池小鱼几乎没听清。
“我过来了。”
夜阑从通道口出现，快步走到锦鲤号旁边。厉星阑的机甲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台黑色机甲。看见了那个编号。看见了驾驶舱里坐着的那个人。
频道里很安静。
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池小鱼以为通讯断了。
“首席？”
厉星阑开口了。他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了，又被强行拼在一起。
“是他。”
池小鱼偏过头，看向夜阑的驾驶舱方向。
“你父亲？”
“嗯。”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池小鱼看不见厉星阑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住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唐糖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急促地插了进来。
“小鱼！首席！虫群停下来了！”
池小鱼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身后。通道口的方向，那些追着她来的虫族全停在了空间外面，一只都没有进来。它们挤在通道口，紫色的光点闪烁不定，像是被什么挡在了外面。
唐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刚翻了一张牌。那张牌……我之前没见过。牌面上是一台黑色的机甲，胸口有一只金色的眼睛。我翻开的时候，牌面在发光。”
池小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数字跳了一下。
从7%变成了8%。
她愣住了。在这个概率紊乱的模拟环境里，她的好运值不应该恢复，应该被消耗。但它在涨。
她看向虫巢驾驶舱里那个静止的身影。
一个念头浮上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厉远舟在给她输送概率。
或者说，虫巢里残存的那点意识在给她输送概率。就像厉星阑把运气还给她一样，虫巢在把某种东西分给她。
为什么？
厉星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还活着。”
池小鱼看向夜阑。
“你怎么知道？”
“他的概率线。”厉星阑的声音很稳，但稳得有些过分了，“我能看见。刚才看不见，是因为它太弱了。现在它在动。非常弱，但还活着。”
池小鱼看着虫巢驾驶舱里那个低着头的男人。
他被封在这台失控的机甲里，不知道多少年。他的概率线被虫巢吞噬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而那点生机现在正在往外渗透，渗进模拟系统的概率场里，渗进了她的好运值里。
“首席，”池小鱼开口，“我们得把他带出去。”
厉星阑沉默了一瞬。
“模拟舱是数据投影。”他说，“他不可能在模拟舱里。这是真实数据被投影进来了，有人在用模拟系统向我们传递信号。”
程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气喘吁吁的紧张：“你们最好都来看看——我扫描到了模拟舱底层有一段加密数据。来源是……”他停了一下，声音变了。
“来源是虫族母星遗迹。实时信号。”
池小鱼和厉星阑同时看向虫巢。
驾驶舱里的男人依然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模拟虫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