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边境 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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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港的早晨灰蒙蒙的，帝国边境星域的运输舰停在第三泊位，舰身锈迹斑斑，一看就是退役军舰改的民用货船。
池小鱼站在登舰口，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疼。她低头看加密通讯器，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母星遗迹有信号在持续发射。频率与虫巢核心一致。信号中反复出现同一个词——‘救他’。”
她把通讯器塞回领口，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程序抱着那摞数据板，眼镜歪在鼻梁上，嘴里念叨着“运输舰的通讯系统太老了，我得重新校准”。唐糖把三副塔罗牌塞进怀里，正翻着第四副。阿蛮扛着那口比她人还高的行囊，里面据说装了一百二十份压缩食品。
厉星阑走在最后面，帆布包单肩挂着，经过池小鱼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偏了一下头。
“走吧。”
池小鱼跟上。
运输舰内部比外表更破。座位是硬金属的，空调系统发出哮喘病人一样的声响，过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机油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锦鲤队五个人在最后一排找到座位，程序和唐糖立刻开始调整设备，阿蛮从行囊里掏出吃的分给大家。
池小鱼坐在靠窗的位置，厉星阑坐在她旁边。
窗外的星港正在缓缓后退，运输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池小鱼偏头看厉星阑，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眉心有一道极浅的折痕。
“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动。”
厉星阑睁开眼，侧过头看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池小鱼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模拟舱里的那段信号。”厉星阑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如果是实时传输，那父亲在虫巢里至少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意识。但他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们？为什么只重复‘救他’？”
池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不能。”她说，“也许虫巢核心在压制他。他能做的只是发射信号，但具体说什么、做什么，都被控制了。”
厉星阑转回头，看着前方。
“那他就还是在里面。”
池小鱼听出他话里的重量。被关在失控机甲的驾驶舱里，不知道多少年，能发出信号却无法控制内容。像一个溺水的人，只能伸出手，但喊不出声。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厉星阑没有动。
“我跟你说过的。”池小鱼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一起找虫巢，一起把他带回来。”
厉星阑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指。
“池小鱼。”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虫巢核心完全苏醒，我体内的孢子也会完全激活。”他偏头看她，目光很深，“到时候我可能分不清自己是谁。”
池小鱼没有松手。
“你不是分不清。”她说，“你是怕自己变成敌人。”
厉星阑没有否认。
池小鱼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宇宙，星光在远处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尘埃。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概率线吗？”她说，“林见月告诉我，我八岁那年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东西。我记不清了，但我现在想，那个东西可能就是概率观测者的残留意识。它选了我，给了我这份能力。”
她转过头看着厉星阑。
“你也被孢子选了。它在你身上寄生二十年，你扛过来了。这本身就不正常。”
厉星阑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池小鱼弯起眼睛，“你从来没被孢子控制过。它只是跟着你，因为你意志太强了，它换不了宿主。”
厉星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前方。但池小鱼注意到他的小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指勾得更紧了一些。
运输舰飞了三天。
三天里，边境星域的景色从密集的星港逐渐变成空旷的荒星带。偶尔有帝国巡逻舰从舷窗外经过，舰身上的伤痕清晰可见。第三天傍晚，运输舰停在了边境前线基地“铁砧”的港口。
“铁砧”是帝国在边境星域最大的军事基地，建在一颗被掏空的死星上。港口里停着十几艘军舰，其中半数以上有战斗损伤。搬运机甲在码头上穿梭，维修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池小鱼背着包走下舷梯时，一个穿帝国军部制服的年轻军官迎了上来。
“池小鱼同学？”他敬了个礼，“边境观测局联络员，陆沉。你们的驻地在C区，跟我来。”
陆沉带着他们穿过港口，往基地方向走。他边走边介绍情况，语速很快：“虫族最近的活动范围扩大了将近两倍，前线巡逻队每天都在减员。观测局在母星遗迹方向检测到持续信号，但我们的侦察舰进不去。那片星域的概率场完全紊乱，导航系统全部失灵。”
“只有概率观测者能进去？”池小鱼问。
陆沉看了她一眼，点头：“我们的预测是这样。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概率观测者。”
池小鱼没有接话。
走到C区的时候，陆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通讯器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瞬。
“怎么了？”程序凑过来。
陆沉把通讯器递给池小鱼。
屏幕上是一张实时卫星图，标注着母星遗迹的方向。遗迹周围的星域被一层浓稠的紫色雾状物质覆盖，像一团巨大的风暴。紫色风暴的边缘，有几个红点在闪烁。
“这些红点，”陆沉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我们的侦察舰。三天前派出去的，三艘。现在全部失联。”
池小鱼盯着屏幕上的紫色风暴。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紫色雾气的结构清晰可见。它们像活物一样流动、旋转、呼吸，从风暴中心向外扩散。而风暴中心，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金色光点。
那个光点，跟她在模拟舱里看见的虫巢信号频率一模一样。
“风暴中心。”她开口，“虫巢在那里。”
陆沉点头：“信号源也在那里。但是我们的舰艇进不去。”
池小鱼把通讯器还给他。
“我进得去。”
所有人看向她。程序的眼镜滑下来，唐糖的塔罗牌停在半空，阿蛮停下了咀嚼。
厉星阑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陆沉犹豫了一下：“池小鱼同学，我需要提醒你，那片星域的概率场紊乱程度是模拟舱的十倍以上。你的好运值——”
“我知道。”池小鱼打断他。
她看向厉星阑。
“首席，”她说，“你那边，孢子有反应吗？”
厉星阑微微闭了闭眼。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母星遗迹的方向。
“它在动。”他说，“从进入边境星域开始，它一直在朝那个方向跳。”
池小鱼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
陆沉急了：“现在？你们刚到，至少休息一晚——”
“来不及了。”池小鱼已经往港口方向走了，脚步很快，“风暴在扩大，每过一天，侦察舰的信号就弱一分。如果虫巢完全被女王激活，我们就没机会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
“帮我准备一艘能穿透紫色风暴的船。”
陆沉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了。
池小鱼走到港口边缘，看着母星遗迹方向那片遥远的紫色光点。脖子上的金属片和加密通讯器贴在一起，微微发烫。
厉星阑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幸运稳定剂。还剩半瓶，从模拟选拔赛那天用剩的。
“省着用。”他说。
池小鱼接过来，塞进口袋。
“首席。”
“嗯。”
“你怕吗？”
厉星阑偏头看着她。港口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的目光很稳。
“怕。”他说，“但不进去，更怕。”
池小鱼冲他笑了笑。
身后，程序、唐糖和阿蛮正在跟陆沉争论装备清单。程序的嗓门最大，唐糖在翻牌，阿蛮在计算要带多少吃的。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池小鱼回头看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不知道母星遗迹里有什么在等着。不知道虫巢核心会不会吞噬厉星阑的意识。不知道自己的好运值够不够撑过那片紫色风暴。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在星光下摊开。掌心的数字跳了一下。
“8%。”
够不够？不知道。
但够不够都得去。
厉星阑站在她旁边，也伸出手。他没有摊开掌心，而是握住了她摊开的手。掌心贴掌心，他的灰色纹路和她的金色微光在接触面上轻轻碰触。
“8%够了。”他说。
池小鱼抬头看他。
“你信我？”
厉星阑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说了一个字。
“信。”
池小鱼弯起眼睛。
身后，陆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临时通行证：“船准备好了！是一艘退役侦察舰，速度快，但防护系统——”
“不用管防护。”池小鱼接过通行证，往停泊区走，“锦鲤号自己会保护自己。”
厉星阑跟在她身后。
两人并肩走向那艘等待的侦察舰。身后的港口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侦察舰的驾驶舱里，控制台上的屏幕忽然亮了。
池小鱼坐进驾驶座，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只有一行字，发送来源是母星遗迹方向，信号强度微弱但稳定。
跟模拟舱里一样的加密数据。
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来。”
池小鱼握紧操纵杆。
“出发。”
【第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边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