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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班师 班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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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账”这两个字,像一把泡在温水里的刀。
不声不响,却一寸一寸,往那些够不着的角落渗。不到几日,御史台的嗡嗡声,反倒静了下来——崔家经手河工那几道细渠,在钦差一本本摊开的旧档里,藏不住了。朝野开始有人悄悄说:这位首辅,这回是动了真章。
崔尚书坐在深宅里,面前那道参劾程骏的折子,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搁下了。
他看得很明白:新君悠悠地应了“查”,应得不慌不忙,像早等着这一日;沈景骁又把“查账”二字接了过去,不驳崔家的面子,却一寸不肯松。这火,非但没烧着首辅的门生,反倒一天天,往他崔家的眉毛上燎。
“好一盘棋。”崔尚书合上折子,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这是要借我崔家自己的刀,来割我崔家的肉。”
他闭了闭眼,忽然吩咐下去:“去盯着西平侯的行程。几时进京,几时递折,几时入宫,都报我。”
——他不敢再硬碰那把“查账”的刀了。他要等一副更大的棋:那位刚在西境替他崔家、也替这座江山打了胜仗回来的卫临渊。若能把这头猛虎,拢到崔家这一边,那满朝,便再无人,能撼动崔家分毫。
晨钟才落,一骑快马,踏雪撞进京门。
“西境捷报——西平侯卫临渊,破北狄于幽谷关,斩首级,献俘回朝——”
满朝哗然于那道捷报,更哗然于这第三极归来的时机:恰在河工案越查越深的关口。崔家与沈景骁,两双眼睛,几乎同时,望向了这位刚回来的将门权臣。
午后,献俘的仪仗,过朱雀大街。
雪后初霁,日头薄薄地照着。打头的,是一身玄甲的少年将军——年纪不大,肩却宽得撑得起整副铁甲,肩甲上还沾着没掸净的风沙,一路行来,满街无人敢正眼看他。西平侯,卫临渊,大雍军功世家卫家的嫡长子,沙场里滚出来的真权臣。
他在殿前卸了甲,行的是标准到挑不出错的臣礼。可那一双眼睛抬起来时,却带着一股没驯干净的凌厉,径直往龙椅上那个病恹恹的新君身上,扫了一扫。
裴珩坐在上头。
他读得出那一眼里的分量——有轻视,有打量,像在掂量:他卫临渊替大雍守着这些年边地,眼前这新君,究竟值不值得他卫家这把刀,替他卖命。
裴珩不躲不闪,只病恹恹地,问了句:“卫侯,辛苦了。”
语气软,姿态低,像在一头猛虎跟前,不敢端皇帝的架子。
卫临渊应声拱手:“替陛下守土,是臣的本分。”
臣礼一分不差,可那份“我替你守着的”的分量,压得满殿的灯,都跟着暗了一暗。他退身下来,往武将那一边去时,与沈景骁恰在丹墀中间擦肩——一个文,一个武,隔着半道,四目相对,谁也不曾让谁。
金殿里,北风灌过。
裴珩坐在最上头,看着台下这并立的一文一武,忽然极轻地,转起了腕上一串佛珠。
满朝只当他是惧了这两位权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的两把刀,如今,都请到他这张棋盘上来了。
散朝的时候,雪又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崔尚书立在御道一侧,望着卫临渊那袭玄甲远去的背影,忽然,对手下人,低声说了句:
“给西平侯府,递帖。”
——沈景骁那柄“查账”的刀,已经架到崔家颈上了。崔家若不早一步,把这头刚回来的猛虎攥进手里,这满盘,就要翻了。
而御座上那个少年,望着同一道背影,指尖,极轻地,抵了一下腕上的佛珠。
他等的,也恰好,是这柄能将满盘棋子都压活的刀。
散朝后,人散尽了,御座上那个少年,却没有急着走。
他垂着眼,静了半晌,才像随口,又像特意,低低说了一句:“首辅,今晚,把这三年的账,来朕这里,对完了吧。”
沈景骁迎着殿外漏进的雪光,脚步一顿,随即俯身:
“臣,遵旨。”
——那把架到崔家颈上的刀,要落得准,得先有一张,把这三年每一笔亏空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棋盘。而这张棋盘,他一个人的灯,点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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