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他走进她的 ...
-
书摊的午后,是两个人的清闲。可秦怡的日子,毕竟,还有另一面。
那一面,是商场。
秦怡是家具行业的老板。她名下的厂子,门店,遍布好几个城市。这些年,虽已不像年轻时那样拼命,可许多要紧的事,还是要她亲自出面。
而陈望,自从领了证,也渐渐地,走进了她的这一面。
起初,是陪她出席一些饭局。
有一回,秦怡有个重要的客户,从北方来。她跟陈望说,陈望,今晚有个应酬,你陪我去吧。
陈望说,我去,合适吗。秦怡说,怎么不合适。你是我的丈夫。你陪我去,天经地义。
陈望想了想,说,好。那我陪你去。
那天晚上,陈望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跟着秦怡,去了酒楼。
席间,那些商界的朋友,都看着这位生面孔。秦怡便落落大方地,介绍,说,这是我先生,陈望。他教了一辈子书。
那些人,起初都有些好奇,打量着陈望。可陈望却并不慌张。他举杯,敬酒,说话,虽不常在这样的场合,却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
那顿饭,陈望谈吐得体,竟让几个客户,都对这位陈先生,印象不错。
散席时,有个老板拉着秦怡,说,秦总,您这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往后,您可得常带他来。
秦怡听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骄傲。
回家的车上,秦怡握着陈望的手,说,陈望,谢谢你。谢谢你陪我来。
陈望说,谢什么。他说,你是我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怡听着,眼眶一热。她想,从今往后,她的商场,也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战场了。
渐渐地,秦怡开始,带着陈望,走进她更多的工作里。
她带他去厂里,看工人干活。她给他讲,一张椅子,是怎么从一块木头,变成成品的。
陈望听得入神。他说,原来,一张椅子背后,有这么多道工序。
秦怡说,是啊。她说,做家具,急不得。每一道工序,都得实打实地来。就像教书,也得一步一步,把学生教明白。
陈望说,你这个比方,打得对。
她又带他去门店,看顾客挑选家具。她站在一旁,看着陈望,跟顾客聊天。
陈望虽然不懂生意,可他待人,有一份真诚。他跟顾客聊起木头,聊起手艺,竟也能聊得顾客,频频点头。
有一回,一个顾客,本是来看家具的。结果,跟陈望聊了半天的木工史。临走时,竟拉着秦怡说,秦总,您这先生,可真能聊。他说,听他一讲,我这一趟,都没白来。
秦怡笑着,说,他呀,就是爱琢磨这些。
她看着陈望,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她想,她这个丈夫,虽不懂商场的弯弯绕绕,可他身上的那份书卷气,那份真诚,却正是这商场上,最难得的东西。
那阵子,秦怡的一些老客户,也都渐渐,认识了陈望。
有人见了秦怡,便问,秦总,您家先生,怎么没来。秦怡便说,他呀,在家看书呢。要不,我这就让他来。
那人笑着说,那敢情好。我就爱听您先生说话。
于是,秦怡便常常,带着陈望,出入那些场合。而陈望,也渐渐,成了她身边,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不是来谈生意的。他是来,替秦怡,撑门面的。更是来,陪她的。
有一回,一个刚入行的年轻老板,在饭局上,敬秦怡酒,说,秦姐,听说您找了个退休老师。您这眼光,可真不一般。
这话听着,像是夸,实则,带着几分揶揄。
秦怡还没来得及接话,陈望便已经,端着酒杯,站起身来。他笑着说,这位小兄弟,你说得对。我这个退休老师,没什么大本事。也就,能读几本书,认得几个字。
他说,可你秦姐,偏偏就看上了我这,读几本书、认得几个字的本事。你说,这是不是,你们秦姐,眼光不一般。
他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又带了几分风趣。那年轻老板,一时,竟有些讪讪的,只得端起杯,说,是,是。秦姐眼光好。
秦怡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惊又喜。她没想到,陈望竟能,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把这话,圆了过去。
散席后,秦怡拉着陈望的手,说,陈望,你可真行。那种话,你都能接得住。
陈望笑了笑,说,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他说,跟这些场面话,打交道,也不算太难。
秦怡说,那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那之后,秦怡对陈望,更加佩服。她想,她这个丈夫,虽不在商场里,可他的智慧,却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商场上的人。
又有一回,秦怡的公司,要跟一个大客户,谈一笔重要合作。对方派来的,是个精明的老总。
那老总,见秦怡带着陈望来,便笑着,问,秦总,这位是。秦怡说,这是我先生。
那老总便看向陈望,说,久仰久仰。陈先生,在哪儿高就。
陈望说,谈不上高就。就在中学,教了几十年书。
那老总说,原来是教书先生。他说,教书好啊。教书育人,是积德的事。
他话虽客气,可语气里却多少带着几分看不上。
秦怡正要说话,陈望却已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他说,这位老总,您说得对。教书,确实是积德的事。可我觉得,做你们这一行,也了不起。
他说,你们做生意的,把一棵树,变成一张桌子,把一张桌子,卖到千家万户。这中间,也是实实在在地,替人做事。
那老总听了,倒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个教书先生,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陈望接着说,其实,教书和做生意,是一个理。都是把自己会的东西,好好地,交到别人手里。只不过,一个教的是字,一个教的是物。
那老总听着,竟频频点头。他看向陈望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尊重。
后来,那笔合作,谈得很顺利。那老总临走时,还特意,握着陈望的手,说,陈先生,您刚才那番话,讲得好。往后,有机会,我再向您请教。
秦怡在一旁看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骄傲。她想,她的陈望,虽不懂商场,可他说的话,却比商场上的那些漂亮话,更有分量。
那之后,秦怡再带陈望出入商务场合,便再没有人,敢小看他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陈先生,虽不常在商场,却是个,肚子里有真东西的人。
而秦怡,也渐渐懂得,陈望走进她的商务场,不是来给她添麻烦的。而是来,给她撑腰的。
她不再怕,别人会看不起陈望。因为她知道,陈望站在那里,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有一回,秦怡在商务酒会上,跟一群朋友喝酒。有人起哄,让秦怡讲两句。
秦怡便说,我这一辈子,拼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说不上来。可我今天,想跟你们说一句话。
她说,我到老了,才遇见我先生陈望。我才明白,一个女人,再能干,心里也得有个能让她靠一靠的人。
她说,我先生,就是我那个,能让我靠一靠的人。
她说着,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陈望。陈望也看向她。两个人,在灯火里,相视一笑。
那一刻,满场的喧哗,都仿佛,静了下来。
秦怡的这番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若有所思。
会后,有几位年纪相仿的老板,私下里,跟秦怡说,秦姐,你方才那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这个岁数,累了大半辈子,图的不就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吗。
秦怡说,是啊。她说,人这一辈子,挣再多的钱,到头来,还是想要个,能说话的人。
那几个人,都点头称是。
秦怡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明白,她这一番话,不只是为自己说的。也是替这许多,同样在商场上打拼了一辈子的人,说的。
她想,她这一生,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她靠一靠的人。这是她的福气。
回家的路上,陈望握着秦怡的手,说,秦怡,你方才,当着那么多人,说我,可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怡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她说,陈望,你就是我那个,能让我靠一靠的人。
陈望听着,心里一暖。他说,那我往后,可得站得更稳些,好让你,靠得住。
两个人,相视而笑。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极了,他们眼里的光。
那之后,陈望陪秦怡出席商务场合,便越来越自然了。
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他也不再,把自己当成秦怡的附属。他就是秦怡的丈夫。他来,是陪她,也是替她,撑一份底气。
秦怡也渐渐,把一些,原本需要她去应付的场合,放心地,交给陈望去应付。
她发现,陈望虽不懂生意,可他那份沉稳,那份真诚,往往,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更能打动人。
有一回,一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忽然变卦,想撤资。秦怡一时,有些恼火。
陈望知道后,没有急着劝她。他等秦怡气消了,才说,秦怡,做生意,和人打交道,难免有变数。他说,你不妨,先听听,他为什么要变卦。
秦怡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嫌咱们,利润给得少。
陈望说,那你就,先顺着他的话,把理,一条一条摆出来。他说,你与其跟他置气,不如,让他自己想明白,撤了,亏的是他。
秦怡听着,觉得有理。她照着陈望说的,去跟那客户谈了一回。果然,那客户听她把利害,一条条摆清楚,反倒,打消了撤资的念头。
那笔合作,到底,还是保住了。
秦怡回来,高兴地,跟陈望说,陈望,你可真行。你这一招,比我这在商场里打了几十年滚的,还管用。
陈望说,我哪懂什么招。我就是觉得,人心,都是想通了的理。你把理讲通了,人自然,就通了。
秦怡听着,对陈望,更加佩服。
她忽然觉得,她这个丈夫,虽不懂商场,可他懂人心。而这,恰恰是商场上,最要紧的本事。
那之后,秦怡再遇到什么难题,都会先跟陈望说说。而陈望,总能以一个旁观者的清明,给她,许多意想不到的启发。
有一回,秦怡开玩笑说,陈望,你要是在商场上,肯定也是个厉害角色。
陈望摇摇头,说,我做不了生意。他说,我这人,脸皮薄,心也软,见不得人吃亏。做生意,是要硬得起心肠的。
秦怡说,那正好。她说,你心软,我硬心肠。咱们俩搭着,正好。
陈望听了,笑了。他说,那咱们,可就真是,绝配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日子,就这样,在商场与生活之间,从容地,来去着。
秦怡有时想,她这一辈子,把大半的时光,都给了商场。如今,身边多了个陈望,她忽然觉得,商场,也不那么冷了。
因为无论她在外头,受了多少气,碰了多少壁,只要回到那座小院,回到陈望身边,她心里,就有了底。
那天夜里,秦怡靠在陈望肩上,说,陈望,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太看重那些生意了。
陈望说,不看重,怎么行。他说,你有那么多员工,要养活。你不拼,他们吃什么。
秦怡说,可我也怕,因为生意,冷落了你。
陈望说,怎么会。他说,你忙你的生意,我在家,把咱们的小日子,过好。咱们各忙各的,可心,却始终,在一处。
他说,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秦怡听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她想,陈望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从不抱怨她忙,也从不对她的生意,指手画脚。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稳稳地,站在她身边。
她忽然明白,陈望走进她的商务场,不是要取代她,也不是要拖累她。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无论她走到哪儿,他都在。
这份陪伴,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让她踏实。
那之后,秦怡更加放心地,带着陈望,出入她的商务场。
她不再觉得,那是她一个人的战场。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走多远,回过头,都能看见,陈望站在她身后。
而陈望,也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场合里,渐渐地,从一个局外人,变成了秦怡身边,最稳当的那个人。
他学不会那些商场的弯弯绕绕,可他那份坦荡,那份真诚,却让许多原本不看好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秦怡想,她这辈子,在商场上,见过太多精明的人。可像陈望这样,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人,却是不多见的。
她庆幸,她遇见了陈望。更庆幸,她把这样一个干净的人,带进了她的世界,却还没有,让他染上这世界的尘埃。
那个初秋的黄昏,秦怡从一场冗长的商务会谈里出来,站在写字楼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见陈望,正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冲她招了招手。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格外温柔。
她忽然笑了。她想,不管这商场有多复杂,只要知道,有个他在等她,她的脚步,就格外地稳。
她快步,朝他走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秦怡忽然说,陈望,谢谢你。
陈望愣了一下,说,谢我什么。
秦怡说,谢谢你,肯走进我这片,从前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她说,谢谢你,让我的商场,也不再那么冷清。
陈望听着,心里一暖。他说,秦怡,是你的地方,我才愿意走进来。他说,往后,你忙的时候,我就在那儿等你。你累的时候,我也在。
秦怡听着,眼眶一热。她想,她这一辈子,从没想过,会有一个这样的人,愿意走进她所有的世界,陪她,把这一生,走完。
她轻轻握住陈望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晚风里。
前方,是回家的路。身后,是她的商场。而身边,是她这辈子,最珍重的人。
她想,往后的日子,无论风多大,路多长,都有他,陪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去。
晚风,拂过两个人的衣角。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温柔的红。
他们不知道,往后的路,还有多长。可他们知道,只要手是牵着的,就没什么,值得怕。
她想着,握紧了陈望的手。那双手,温暖而稳当。这双手,陪她走过商场,也陪她,走向往后,每一个寻常的黄昏。
回到小院,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屋里的灯,早已亮起,暖黄黄地,照着那扇,等他们回来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