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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秦怡的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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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那场深谈之后,秦怡和陈望的日子,像是熬过了最冷的那一冬,一天一天,又暖了回来。
石榴树发了新芽,院子里那几盆花,也开得热闹。陈望照常早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秦怡熬粥。他走路时,腰板好像又直了些。
秦怡看在眼里,心里是欢喜的。她想,那些闲话,到底没能拆散他们。往后的日子,只要两个人一条心,就什么也不怕。
可欢喜归欢喜,秦怡心里,到底还压着一件事。那件事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上。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地发酸。
那就是她的财产。
她秦怡,半辈子拼死拼活,挣下了这份家业。厂子,房产,存款,一笔一笔,都是她风里雨里攒下来的。
她原以为有了这些,她这辈子,就有了底气。可如今,这些家业反倒成了外人揣度她跟陈望的由头。
外头那些人,不说陈望图她的钱,就说她秦怡,是被陈望哄了去。好像她这份家业,倒成了横在她跟陈望中间的一道坎。
那天夜里,秦怡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陈望睡得沉,她不忍吵醒他,便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月色发呆。
她想,她跟陈望走到今天不容易。她不能,让这份家业成了两人心里的疙瘩。
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件事料理清楚。既不能让陈望受了委屈,也不能让外头那些人,再有话说。
她想了很久,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主意。可她一时又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跟陈望提。
第二天,秦怡起了个大早。她没去厂里,而是翻出了那个红木匣子。里头装着她这些年的存折、房产证、还有厂里的股权文件。
她坐在桌前,一样一样把那些文件摊开来。她眯着眼睛,看得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一笔都重新过一遍。
窗外,阳光正好。她的影子,落在那摊开的文件上,很长。
她想,她这一辈子,挣下这些不容易。每一笔都有一段故事。她把这些理清楚,不是要跟谁算账,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陈望一个交代。
她理到一半,手忽然停住了。她望着那张房产证上的地址,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她在上海买的第一套房。那年,她刚把厂子办起来,手里没几个钱,还欠着一屁股债。可她咬牙,还是买了这套房子。
她想,一个女人,总得有个自己的窝。有了窝,心里才踏实。这些年,她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收着租金,贴补厂里。
前阵子,厂里周转不灵,她咬牙,把上海那套房子卖了。卖的时候,她心里疼得跟割肉似的。
可如今,她反倒觉得,卖了也好。那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又想起,外头那些人嚼舌根的话。有人说,她秦怡,是靠着离婚分财产起家的。有人说,她一个女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厂,里头怕是有门道。
她听了,只是笑笑,从不往心里去。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可如今,那些闲话,牵上了陈望。她就不能再装听不见了。她得让陈望清清白白地站在人前。不能让任何人说他一句不是。
她想,她这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要她对付外头那些闲话,她有的是法子。可她唯独怕的,是陈望心里有了疙瘩。
她想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想,若是换了别人,她兴许早就拿主意了。可这事牵着她放在心上的人。她反倒拿不定主意了。
中午,陈望端着饭菜,进了书房。他见桌上摊着那么多文件,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他什么也没问,只把饭菜放下,说,吃饭了。
秦怡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好。她起身,把那堆文件,收了起来,锁进匣子里。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家常话。谁也没提那些文件的事。
可秦怡心里知道,陈望一定也看见了。他这个人,心思细,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知道。
她想,她不能就这么拖着。有些话早晚得说开。与其让那些猜疑,在两人心里慢慢发酵,不如她先开这个口。
她又想,可她该怎么开口呢。她要是说,想跟陈望做婚前财产公证,陈望会不会觉得,她是不信任他。
她怕,她这一提,反倒让陈望心里,生出了隔阂。那样,她可就真是弄巧成拙了。
她想来想去,想得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夜里,秦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陈望跟她在一起,从来不问她厂里的事,也从来不问她有多少钱。他给她熬汤,给她盛饭,给她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暖。
她想起,当初她厂里周转不灵,要卖房子救厂,陈望知道了,二话不说,就要把他自己的房子卖了,把钱给她。
是她拦住了。她不能,让陈望卖自己的房子。那是他半辈子的念想。
可这件事,让她心里,一直记着。她想,陈望待她,是掏心掏肺的。她又怎么能,为了一纸公证,伤了这份心。
她翻了个身,看着月光下,陈望熟睡的脸。他的眉头是舒展的,睡得很安稳。
她忽然,心里就软了下来。她想,也许是她多虑了。她跟陈望,早就过了,靠一纸公证,才能过日子的份上。
可她又转念一想,外头那些闲话,怎么办呢。她可以不在意,可陈望,能不在意吗。
她陷在这样的纠结里,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她的心,却一直悬着。
她去厂里,处理公务,忙得脚不沾地。可一空下来,她脑子里,还是想着财产那档子事。
她想,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陈望,把这件事摊开了说。她不能,再让它堵在心里头。
那天傍晚,秦怡从厂里回来,心情格外地好。厂里那笔难缠的账,总算收了回来。她想着,晚上,要跟陈望好好说说话。
她进门,陈望正在院里浇花。见她回来,他放下水壶,迎上来,说,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秦怡说,今天厂里顺,我心情好。咱们喝两杯吧。陈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说,好。我去把菜热一热。
两个人,在石榴树下,摆了张小桌,吃着晚饭,就着一壶温酒。
秦怡给陈望,夹了一筷子菜。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她说,陈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望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你说。
秦怡说,我这阵子,一直在想咱们俩的事。她说,外头那些闲话,你也听见了。我不想让你受那些委屈。
陈望说,我不在意那些。秦怡说,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在意。我不能让你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了我背那样的名声。
她说,我想,咱们俩做一份婚前财产公证。把我的那些,都理得清清楚楚。这样,外头的人,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陈望听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院子里,风轻轻地吹过石榴树。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秦怡心里,一下子慌了。她怕陈望误会。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她在等陈望开口。她不知道,陈望会怎么想她。
好半晌,陈望才开了口。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他说,秦怡,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秦怡心里咯噔一下。她忙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不放心你。我做公证,不是为了防你,是怕外头那些人,再说你的闲话。
陈望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想想,咱俩走到今天,靠的是一纸公证吗。我要是真图你什么,当初,就不会宁可卖自己的房子,也要护着你。
他说,你信我,我也信你。可你这一提公证,倒像是把我当成了外人。我心里不舒服。
秦怡听着,心里一阵发紧。她说,陈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外头那些人,把话传到你耳朵里,让你心里堵得慌。
陈望说,外头那些人说什么,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那天夜里,你不是跟我说,咱俩要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吗。怎么如今,你自己反倒先怕起来了。
秦怡被他说得,一时竟无言以对。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觉得无论她怎么说,都像是越描越黑。
两个人,在石榴树下,谁也不说话了。风,还是那样吹着。可那顿饭,谁也没了胃口。
陈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他说完,起身进了屋。
秦怡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望着满桌的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她本是好意。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她握着酒杯,喝了一口那酒,入口竟有些苦。
那天夜里,陈望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多说话。他早早地洗漱完,就躺下了。背对着她。
秦怡躺在他身边,望着他的背,心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她想,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想,她不该贸然就提公证的事。陈望是个要强的人。她那样一说,倒像是在他心口戳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她想,明天,她得好好跟陈望说。她不能让一纸公证,把两人的情分弄淡了。
那边,陈望也没有睡着。他睁着眼,望着黑沉沉的房梁,心里,也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想,秦怡做公证,分明是怕他受委屈。这份心他懂。可他一想到,她要把她的那些家业,一笔一笔地,跟他划开,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这一辈子,教了几十年书,没贪过谁一分钱。他要是真图秦怡什么,当初,就不会那样掏心掏肺地待她。
他图的是她这个人。是她半夜里那句“咱俩一起扛”。是她在他病时,守在他床边的那双手。
可这些话,他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跟秦怡说。他怕话说重了,伤了她的心。他只能这样憋着,自己生闷气。
第二天一早,陈望照常起床,做好了早饭。他没有提昨晚的事。他只是,把那碗粥放在秦怡面前。
秦怡看着他,心里忽然又酸又涩。她想,这个傻男人,他心里憋着事,可他还是先想着,把她的饭照顾好。
她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她说,陈望,昨晚的事,是我想岔了。我不该,那样唐突地提。
陈望说,你没想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秦怡说,那你还生我的气吗。陈望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就是心里有点堵。
秦怡说,我明白。她说,是我没考虑周全。她说,这样吧,公证的事,咱们先放一放。等你想明白了,咱们再好好说。
陈望听着,脸色才缓和了些。他说,我不是反对公证。我就是觉得,咱俩之间,不该是那样的关系。
秦怡说,我懂。她说,我也不是非要做公证。我是怕,你受委屈。我宁可,把我那些产业,都摊在你面前,让你看得明明白白,也不愿你,在背后让人猜疑。
陈望听着,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他看着秦怡,说,秦怡,你信我,我不图你那些。
秦怡说,我信你。她说,可我也想让你信我。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外头那些闲话,我不怕。我怕的是你心里有了疙瘩。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说,秦怡,要不你把你的那些产业,都跟我说说。我总得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秦怡一听,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她说,好。她说,等晚上,我把账本都摊开给你看。
那天白天,秦怡去厂里,心情,竟意外地平顺了些。她想,她跟陈望,总算是把话说开了一半。
傍晚,秦怡回家,果真把那个红木匣子抱了出来。她拉着陈望,在灯下坐定了。
她翻开账本,一页一页指给陈望看。她说,这是厂里的账。这是上海的房。这是苏州的房。这是北京、广州的。这些年,我也没细数过。今天,索性都给你过一遍目。
陈望看着那些名字、那些数字,心里,不是惊讶,是心疼。他想,这么厚一沓产业,这个要强的女人,是怎么一个人扛下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秦怡翻账本的手。他说,秦怡,这些都是你的血汗。我一样也不要你的。
秦怡听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想,她等了一辈子,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又丝毫不觊觎她家业的人吗。
她低下头,说,我知道。我说这些,不是要分给你。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就是咱们俩的。只要咱俩在一起,这些都是咱们共同的底气。
陈望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他握住她的手,说,秦怡,从今往后,我不再拦你做公证了。你想做就做。你不想做,咱们就不做。
他说,我只要你心里明白,我陈望跟你在一起,图的,从来就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秦怡听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陈望怀里,说,陈望,我懂。我什么都懂。
那一夜,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可屋里,那盏灯却是暖的。
两个人,依偎着,说了很久的话。秦怡心里的那道坎,终于,一点点平了。
第二天,秦怡去厂里,把心里的那桩事,暂且放下了。她想,她跟陈望,已经说开了大半。剩下的话,留到日后慢慢说。
她想,有些事急不得。她跟陈望,还有一辈子的日子要过。她不必,非要在哪一天,把什么都一次说完。
她下班回来,陈望照例在灯下等她。桌上是他炖好的汤。她进门,他什么也不问,只把汤递到她手里。
秦怡接过,喝了一口,热热的,一路暖到心里。她想,她要的,从来就是这样的日子。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灯下等她。
至于那些家业、那些闲话、那些公证,都不急。她有的是耐心,跟陈望,把往后的日子,一步一步过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