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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他想保持距 ...

  •   陈望这个人,心思细。有些话,他压在心底,不说。可他的举动,却一点一点,变了。
      起先,是秦怡去厂里,晚上回来得晚。陈望以前,总要走到巷口,迎她。可这阵子,他迎了两回,就改在院子里等了。
      秦怡问他,怎么不去巷口了。陈望说,巷口风大,我在院里,一样能等你。
      秦怡听着,也没多想。可后来,她渐渐发觉,陈望是怕在巷口,遇见那些爱嚼舌头的人。
      再后来,秦怡有场应酬,想让陈望陪着一块儿去。陈望却说,那种场合,我一个教书的,去了,也不自在。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秦怡说,你是我丈夫,陪我去,怎么不自在了。陈望笑了笑,说,我就是,不习惯那些场面。
      秦怡拗不过他,只好一个人去了。可她坐在席上,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以前,觉得陈望不爱凑热闹,是件好事。可如今,她越来越觉得,陈望不是不爱凑热闹。他是不敢。
      他是不敢,站在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中间,被人打量。他是不敢,让人把他跟秦老板,放在一处,称斤论两。
      秦怡心里,又酸又涩。她想,她把他,拖进了这样的日子,却连让他自在做人,都办不到。
      秦怡也试过,要跟陈望好好说说。她说,陈望,你不用怕他们。你是我的丈夫,谁也抢不走。
      陈望听了,只是笑笑,说,我知道。可他应得,却有些心不在焉。
      秦怡看得出来,陈望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却又没全听进去。他心里,还是压着一块石头。
      她想着,心里就难受。她想,她要是有法子,能让他把那些闲话,都抛在脑后,就好了。
      那天,秦怡的一个老客户,做东请客,非让秦怡带上先生。秦怡拗不过,就带了陈望去。
      饭局上,陈望穿着秦怡给他置办的新衣裳,坐在秦怡身边,有些不自在。他话不多,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
      桌上那些人,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子。他们见了陈望,嘴上客客气气,可眼神里,却藏着一股子打量。
      有人问他,陈先生,在哪里高就。陈望说,退休了,教了几十年书。
      那人听了,噢了一声,说,教书好,教书好,清高。可那声清高,落到陈望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席间,有个喝多了酒的人,举着杯子,过来跟秦怡碰杯,说,秦总,你找的这个先生,可真老实。老实人,靠得住。
      他这话,本像是夸人。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陈望,是秦怡捡回来的一件摆设。
      陈望坐在那儿,脸上挂着笑,可手,却悄悄攥紧了。他什么都没说。他怕给秦怡丢脸。
      那顿饭,陈望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挨到散场,他借口头疼,先回了小院。
      秦怡追出去,说,陈望,你怎么了。陈望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你先回去,我走回去,透透气。
      秦怡看着他,心里,忽然一阵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一路走,一路想着席上那些人的眼神。他想,他要是真图秦怡什么,倒也罢了。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图。
      他图她这个人,图她那份真心。可这话,他没法跟满桌子的人说。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他想,他这一辈子,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教他们,做人要清清白白,要有骨气。
      可到头来,他自己,却要让人,看成是那等攀附富贵的下作人。他心里,比谁都委屈。
      他走到巷口,站住,望着小院里那棵石榴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真的不该,跟秦怡在一起。他是不是,真的,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想,他舍不得。他是真心,舍不得秦怡。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这样动心。
      他若是为了几句闲话,就退回去,那他,岂不是辜负了秦怡待他的那片真心。
      可他若不退,他又实在,受不住那些眼光。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里,像油煎一样。
      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望着那棵老石榴树,坐了整整半宿。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陈望的那口气,却一直,没散。
      那一夜,陈望回来得很晚。秦怡在灯下等他,见他进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说,陈望,对不起。陈望一愣,说,你道什么歉。
      秦怡说,我不该,带你去那种场合。陈望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习惯。
      秦怡说,可你是我的丈夫。我不能,让你受那样的气。陈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低声说,秦怡,你说,咱们俩,是不是,有些不般配。
      秦怡一听,心,猛地一沉。她说,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不般配了。
      陈望说,你是大老板,有钱,有势,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我就是一个退休老师,没什么本事,还总给你,添这些麻烦。
      他说,今天那顿饭,我坐在那儿,看你跟他们周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想,我要是不能帮衬你,至少,也别拖累你。
      秦怡听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陈望,你这话,是要扎死我。
      她说,我秦怡,这辈子,什么人都见过。可没一个人,像你这样,真心待我。你说你拖累我,那你可知道,没有你,我才真的,什么都不是。
      陈望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阵子,家里的气氛,闷得能拧出水来。秦怡白天忙厂里,晚上回小院,两个人,却很少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话到嘴边,又怕伤了对方,便都咽了回去。
      陈望照常,把饭菜做好。可吃饭的时候,他只顾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很少抬头看她。
      秦怡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想,她跟陈望,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也没有睡好。他们背对着背,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仿佛隔了一条河。
      第二天,陈望像是没事人一样,照常起床,做饭,收拾院子。可秦怡看得出,他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
      又过了几天,陈望忽然跟秦怡说,秦怡,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秦怡说,你说。
      陈望说,我想,先搬回我那屋去住一阵。秦怡一听,手里的活,一下子停住了。她说,为什么。
      陈望说,我想着,你厂里事多,我也帮不上忙。总住在这儿,让人看见了,难免,又要嚼舌根。
      他说,我先回去住一段,等风头过去了,再搬回来。你这边,也能清净些。
      秦怡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她说,陈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跟我分家吗。
      陈望说,我不是要分家。我就是,想给你,少惹点麻烦。秦怡说,我不怕麻烦。我怕的,是你跟我生分了。
      陈望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才说,秦怡,我是真的,怕了。
      他说,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让人,这样打量过。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站在一个人身边,会让她为了我,受那么多闲气。
      他说,我不是不爱你了。我是,爱得有些怕了。我怕,我怕有一天,那些闲话,会把我跟你,活活拆开。
      秦怡听他说出这话,心,像被揪住了一样疼。她没想到,陈望心里,竟压着这么重的东西。
      她想起,她刚认识陈望那阵子,他是那样一个从容平和的人。他看书,种花,听风,自在得很。
      可如今,为了她,他却愁成了这样。她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她想,若不是她,陈望兴许,还守着他那满墙的书,那几盆花,清清静静地,过他的日子。
      是她,把他拉进了这个满是目光、满是闲话的圈子。是她,让他原本平顺的日子,起了波澜。
      秦怡走过去,握住陈望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陈望,你听我说。
      她说,我秦怡,这一辈子,就没怕过什么。可我怕的,就是你说,要跟我分开。
      她说,你要是为了几句闲话,就要搬走,那我告诉你,那些闲话,才真的要赢了。
      她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的,是你。只要你不走,外头那些人,说破了天,也伤不了我。
      陈望听着,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反握住秦怡的手,说,秦怡,我不是要走。我就是,心里头,憋得慌。
      他说,我有时候,走在街上,都会觉得,人人都在看我。看我是那个,攀了高枝的老头。
      秦怡说,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难受。可我求你,别一个人,扛着这些。你有我。你难受的时候,跟我说。
      她说,我们俩,是一个整体。你疼,我也疼。你受委屈,我也跟着受委屈。你要是躲起来,我一个人,也撑不住。
      陈望看着她,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说,秦怡,我不搬了。我不走了。
      秦怡听着,眼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抱住他,说,陈望,你别怕。天塌下来,咱俩,一起顶着。
      那天以后,陈望没有再提搬走的事。可他心里,那道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开始,下意识地,跟秦怡保持起距离来。她来接他,他让她停在巷口。她带着他,他总让他在后头。
      秦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个法子,让陈望把心里那道坎,迈过去。
      她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法子。她想,陈望不是怕被人说闲话吗。那她就让那些爱嚼舌头的人看看,她跟陈望,过得到底有多好。
      她不再避着人。她反倒,大大方方地,带着陈望,在厂里,在街上,在熟人面前,出双入对。
      有人问,她就笑着答,这是我先生,陈望。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她想,只要她态度坦然,那些闲话,慢慢地,自然就淡了。她要用她的坦然,去焐陈望心里的不安。
      可她也知道,陈望心里的那道坎,不是三两天,就能迈过去的。她得有耐心。
      可她一时,又不知从何下手。她只能,更加用心,待陈望好。她想,她要用她的心,一寸一寸,把陈望心里的凉,焐热。
      白天,秦怡看着陈望忙进忙出,心里,却不是滋味。她想,陈望这半辈子,一个人惯了。他从来没想过,要依附谁,要攀附谁。
      他是要强的人。他宁可一个人扛着,也不愿,让人瞧不起。这让她,又心疼,又无计可施。
      那天夜里,秦怡睡得不踏实。她做了个梦,梦见陈望走了。她追上去,喊他,他却头也不回。
      她从梦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她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她看见,陈望正坐在床沿,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秦怡心里,一酸。她轻声喊,陈望。陈望回过头,见她醒了,勉强笑了笑,说,吵醒你了。
      秦怡说,你怎么不睡。陈望说,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
      秦怡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说,陈望,你心里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别一个人,熬着。
      陈望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躺下去,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陈望。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第二天,陈望早起,给秦怡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他端到她面前,说,趁热吃。
      秦怡接过碗,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想,这个嘴硬的男人,心里,到底还是疼她的。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说,好吃。陈望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
      秦怡说,陈望,今天厂里没什么事。我陪你在家,待一天吧。陈望愣了一下,说,你不忙了。
      秦怡说,再忙,也得陪陪你。她说,我们俩,都多久,没好好在一块儿,说说话了。
      那天,两个人,就在小院里,过了一天。上午,陈望在院里翻他的书,秦怡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他。
      她看不懂那些书上的字,可她喜欢看陈望读书时的样子。他眉头微皱,看得入神,仿佛外头那些事,都与他无关了。
      秦怡想,这样的陈望,才是她当初,认得的那个陈望。从容,平和,自在。
      她盼着,陈望能一直是这个样子。她不想,让他因为她,变成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下午,陈望去浇花。秦怡就跟着他,看他怎么侍弄那些花花草草。陈望教她,这盆要见太阳,那盆要少浇水。
      秦怡听得认真,时不时,还问两句。陈望见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郁结的气,也散了些。
      他想,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只要他身边,是秦怡,他心里,就还是踏实的。
      其实,陈望心里,也在慢慢转过弯来。他看得出,秦怡为了他,费了多少心思。
      她一个那样要强的女人,为了他,放下了多少身段。他要是一直躲着,才是真的,辜负了她。
      他想,他这一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教他们要堂堂正正做人。他自己,又怎么能,为了几句闲话,就缩起头来。
      他想着,心里,渐渐有了一股气。他想,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怡身边。让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看,他陈望,配得上她。
      夜里,陈望主动,握住了秦怡的手。他说,秦怡,我想通了。他说,我不能再躲着。我要是躲着,才是真让人看扁了。
      秦怡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她说,陈望,你早该这么想了。
      她说,我秦怡的男人,走到哪儿,都该堂堂正正。你越是有骨气,我越敬你。
      秦怡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她说,陈望,你放心。我秦怡,这辈子,认定了你,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
      陈望听着,笑了。他说,那好。从明儿起,我去哪儿,都跟着你。看谁,还能嚼什么舌根。他又说,我就是要让那些人都看看,你挑的男人,没给他们说嘴的地方。
      那一夜,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月亮都升得老高了,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窗外,风轻轻地吹过石榴树。那些白天里听来的闲话,此刻,都像是被夜风吹散了。
      秦怡在梦里,也弯起了嘴角。她想,她这辈子,有陈望陪着,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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