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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陈望女儿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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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桐在小院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她话不多,可眼睛,一直没有闲着。她看着她爸做饭,看着她爸浇花,看着秦怡一趟趟往厂里跑,又赶回来张罗晚饭。
秦怡待她,客气里透着热乎。她夹菜给她,问她在外地吃得惯不惯,问她工作累不累。
陈雨桐都一一应着,却没有往心里去。她总觉得,这个后妈,好得太体面了,好得让人不踏实。
到了第四天,陈雨桐说,她得回去了。单位里还有事。
陈望送她到车站,说,你妈待你好,你别给她脸色看。陈雨桐说,我知道了。可她那句知道了,说得并不真心。
陈雨桐回去之后,秦怡和陈望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送走陈雨桐那天,秦怡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空落。
她想,这孩子,在她爸面前,是客气的。可那种客气,隔着一层,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她又想,这事急不得。她活到这把年纪,懂得一个理:人心,不是靠几顿饭,几句热话,就能焐热的。
陈望见她不说话,问她怎么了。秦怡说,没什么。她说,我就是,心疼你。你一个人,把这么个女儿拉扯大,不容易。
陈雨桐回到单位,那几天,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爸,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后妈。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她想,她爸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临老了,可不能让人给骗了。
她于是,开始留意打听秦怡的事。她上网查,又托在苏州的熟人问。
这一打听,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叫秦怡的女人,在家具行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她名下的公司,做得很大,在上海、北京、广州、苏州,都有产业。
陈雨桐越查,心里越是翻江倒海。她没想到,她爸找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她想,一个这样的女人,什么样的日子没过过,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她爸一个退休的教书匠。
她越想越不对。她怕她爸,是被人给糊弄了。
其实,秦怡早就知道,陈雨桐在打听她。
她在商场混了半辈子,什么风头浪头没见过。有人查她,她不会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点破。她想,这孩子想查,就让她查。她秦怡的行事,光明正大,不怕人查。
她想,反倒是对她藏着掖着,这孩子心里才更要犯嘀咕。不如让她看得明明白白,她跟她爸过日子,到底图什么。
可这份平静,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天,秦怡在厂里开会。手机响了,是陈雨桐打来的。
秦怡接了,说,雨桐,怎么了。电话那头,陈雨桐的声音,有些发沉。她说,阿姨,我今天,要过来。
秦怡心里,轻轻一咯噔。她问,是出什么事了吗。陈雨桐说,没事。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我爸。
秦怡说,好。她说,你几点到,我去接你。陈雨桐说,不用。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秦怡坐在会议室里,心里有些不安。她想,这孩子,无缘无故,怎么又要赶过来。
她隐隐觉得,陈雨桐这次来,怕是来者不善。
傍晚,陈雨桐到了小院。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
陈望见了,笑着说,雨桐回来了,还带了个伴。陈雨桐说,表妹正好在苏州办事,就一块儿过来了。
陈雨桐进门,喊了声爸。她四下里看了一圈,说,她呢。
陈望说,你阿姨还在厂里。他说,怎么,不放心?
陈雨桐说,不是。她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可她脸上那点神色,藏都藏不住。
陈望看在眼里,心里沉了沉。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越是这副模样,心里就越是憋着事。
不一会儿,秦怡从厂里赶回来了。她进门,笑着说,快进屋坐,饭都做好了。她说着,打量了陈雨桐一眼。
她发现,陈雨桐脸上,没有笑模样。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饭桌上,多了个人,气氛却比之前,更沉了。
陈雨桐的表妹,是个爱说话的姑娘,问东问西。可陈雨桐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开口。
秦怡一边张罗,一边在心里盘算。她想,这孩子今天不对劲。她得找个机会,跟她单独说说话。
陈雨桐的表妹,叫小芸,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她一边吃,一边拉着秦怡问这问那。
小芸说,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她说,我姐老跟我说,她爸手艺好。我看,您也不差。
秦怡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她说,你姐难得回来一趟,你也常来坐坐。
小芸说,那肯定的。她说,不过我姐这个人,嘴硬心软,脾气还倔。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雨桐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说,好好吃饭,哪来那么多话。
小芸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扒饭去了。可这一桌人,到底还是从这顿饭里,尝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饭后,陈雨桐的表妹,被陈望带去院里看花。屋里,又只剩秦怡和陈雨桐两个人。
秦怡给她续了杯茶,说,雨桐,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陈雨桐没有绕弯子。她说,阿姨,我听说,您不光是做家具的。您在上海、北京、广州和苏州,都有房子。
秦怡一愣。她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陈雨桐说,我原来只知道,您是个做生意的。我没想到,您是个这么大的老板。
她说,阿姨,我越想越不踏实。您这么有钱,您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为什么要找我爸。
秦怡心里,一沉。她看着陈雨桐,说,雨桐,你这是在说,你爸配不上我,是吗。
陈雨桐说,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怕,我爸被您,给糊弄了。
秦怡听了,沉默了很久。她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这么想。
她说,雨桐,你爸是个好人。我不是来糊弄他的。我说过,我图他这个人。这话,是真心的。
陈雨桐说,可您图他这个人,图到他什么都没有,图到您那些房子和生意,都得一个人打理。
秦怡看着她,缓缓地说,我图他,能在我累的时候,给我一句热话。我图他,能在灯下,等我回家。
她说,我那些房子和生意,不是没人惦记。可从来没有人,惦记过我这个人。只有你爸,惦记的是我这个人。
陈雨桐听着,一时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指尖抵着凉透的杯沿,轻轻转了转。
陈雨桐心里,其实很乱。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后妈,待她爸是真心实意的。她也看得出,她爸跟这个后妈在一起,脸上有了从前没有的笑。
可她就是过不去那道坎。她想,她爸这辈子,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临老了,要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来分走他的后半生。
她怕的,不是这个后妈不好。她怕的,是这个后妈太好。好到她爸,忘了还有她这个女儿。
她想着,心里又酸又涩。她不是来拆散她爸的。她只是,舍不得她爸,把心分给别人。
秦怡没有急着答话,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这孩子,终于还是把话,摊到明面上来了。
她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人家冲着她这个人背后的东西来。她没成想,有朝一日,竟要反过来,被人怀疑她是冲着别人背后的东西去。
秦怡说,雨桐,你知不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陈雨桐摇了摇头。
秦怡说,我那时候,刚离了婚,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说,我就靠着一双手,去家具厂里,从最苦最累的活计干起。我是从地板上,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刨出来的今天。
她说,我吃过的苦,你不一定吃得下。我受过的罪,你也不一定受得了。所以我知道,一个人,最难得的,不是有钱,是有人知冷知热。
她说,你爸给我的,不是房子,不是钱,是一颗真心。这东西,我拿金山银山,都换不来。
陈雨桐听着,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压了压心口那股气,坐直了身子。她想,她秦怡,行得正,站得直。就算这孩子问一百句,她也答得堂堂正正。
陈雨桐说,阿姨,我不是不信您。我是信不过我自己。
她说,我怕我看走了眼。我怕我爸临老了,还被人坑一道,我还浑然不觉。那我这个当女儿的,就太不是人了。
秦怡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说,雨桐,你是个好女儿。你这份心,你爸知道,我也知道。
她说,可你不能因为怕,就把他跟我的日子,全盘否定了。你这样,伤的不只是我,更是你爸。
陈雨桐说,可我爸,他现在一心都在您身上。他要是吃了亏,他自己都不觉得。
秦怡说,那你觉得,你爸这么个精明人,会连自己身边人是什么样,都看不清楚吗。
她说,你爸读了半辈子书,什么人都见过。他心里,明镜似的。他认定了我,就是真心觉得,我这个人,值得托付。
陈雨桐听着,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说,那好。那您告诉我,您往后,打算怎么对我爸。
秦怡说,我会好好陪他,好好照顾他。他爱看书,我就给他买好书。他爱种花,我就陪他一起打理。
她说,我不图他什么。我就图,他往后的日子,过得舒心,过得安稳。
陈雨桐听着,低下了头。她手里的那杯茶,已经凉了。
她说,雨桐,我知道你心疼你爸。可你越是这样,你爸心里,就越不好受。
陈雨桐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却也有固执。她说,阿姨,您别怪我。我就是,想护住我爸。
她说完,站起身来,说,我今晚,就住表妹那儿。明天,我再来看我爸。
她说着,也不等秦怡答话,转身就往外走。
秦怡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想,这孩子,是把她当成要抢走她爸的贼了。她这份心思,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陈雨桐走后,小芸却没急着走。她拉着秦怡,说,阿姨,我姐那个人,您别跟她计较。
小芸说,她从小就护着她爸。她妈走得早,是她爸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她心里,就剩这一个爸了。
小芸说,她不是不盼她爸好。她就是怕,她爸的好日子,是假的。她怕自己一松手,她爸就被人骗了。
秦怡听着,点了点头。她说,我知道。她说,我要是她,我可能,比她还想不开。
小芸说,那您还这么沉得住气。秦怡说,因为我信,人心换人心。她说,我待她爸好,她看在眼里,迟早会信的。
秦怡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累。她想,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她想,她和陈望之间,本就不图谁的钱,也不图谁的身家。他们图的,是彼此这个人。怎么到了女儿这里,就成了一笔算不清的账。
第二天一早,陈雨桐果然又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
她进门,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说,爸,这是给您的。她又看了秦怡一眼,说,阿姨,也有您的份。
秦怡笑着说,破费了。她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留着花。
陈雨桐说,不破费。她说,我难得回来一趟。这话说着,她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
陈望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得出,这孩子,是放不下脸,又不肯走。她就像个刺猬,把一身刺竖起来,其实心里,软得很。
秦怡却没有点破。她只笑着,招呼陈雨桐坐下,说,今天在家里吃,我下厨,给你做几道拿手的。
那天夜里,陈望知道陈雨桐住在表妹那儿,也没有多问。他只是坐在院里,对着那棵石榴树,抽了很久的烟。
秦怡端了杯热茶出来,递给他,说,想什么呢。陈望说,我在想,雨桐这孩子,是不是,又让你受委屈了。
秦怡说,没有。她说,她就是心疼你。她说,这世上的女儿,护自己的爹,天经地义。
陈望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怡说,那就慢慢来。她说,她认准了我不好,那我就做出个样子,让她看看,我这个后妈,是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陈望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怡心里,其实并不像她嘴上说得那样笃定。
她望着那棵老石榴树,心里想,她秦怡这一辈子,跟天争过,跟地争过,跟人争过。她从没怕过谁。
可这一回,她怕了。她怕的不是陈雨桐的质问,她怕的,是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仗,会把陈望夹在中间,让他左右为难。
她想,她不能急。她更不能,跟一个做女儿的,去争一个父亲的疼。
她想,她要等。等这孩子,亲眼看看,她跟她爸,是怎么过日子的。等她自己,把那颗提着的心,放下来。
夜渐渐深了。秦怡却没有回屋,她陪陈望,在那棵石榴树下,坐了许久。
那天傍晚,秦怡让陈望留在院里,自己却跟着出了门。
她没走远,就在巷口,等着陈雨桐。
陈雨桐出来,见了她,愣了一下。她说,阿姨,您怎么在这儿。
秦怡说,我来跟你说句话。她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强求你信。我只想让你知道,你爸,是个好人。我绝不会,亏待他。
陈雨桐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秦怡说,你爸年轻的时候,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如今他老了,该轮到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了。那个人,我希望是我。
她说完,也不等陈雨桐答话,转身,慢慢地往回走。
陈雨桐望着她的背影,站在巷口,站了很久。她心里,那堵墙,好像,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回到屋里,陈望正在灯下看报。他见秦怡回来,问,去哪了。
秦怡说,去巷口,跟雨桐说了几句话。陈望放下报纸,看着她,说,难为你了。
秦怡说,不为难。她说,我答应了要待你女儿好,就要说到做到。
陈望眼眶一热,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了握秦怡的手,那意思,秦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