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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言语间的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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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证之后,秦怡和陈望的日子,安安定定地过了些时候。
秦怡还是忙她的厂子,陈望还是守他的小院。只是到了傍晚,两个人总会坐在一起,说说话。
秦怡以为,往后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了。她这辈子,总算是有了个归宿。
可她没想到,还有一场风浪,在前面等着她。
那天傍晚,陈望接了个电话。他接完,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
秦怡问,谁打来的。陈望说,是雨桐。他说,我女儿,下礼拜,要回来看看。
秦怡心里,轻轻一跳。陈望的女儿,她见过照片。是个清清爽爽的姑娘,眉眼像陈望。
陈望的女儿,叫陈雨桐,在外地工作。这些年,父女俩见面不多,可感情一直不错。
她想起,陈望跟她提过,他年轻时,娶过一个妻子。可惜妻子走得早,撇下他,和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女儿。
女儿陈雨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他既当爹,又当妈,一个人,吃了不少苦。
秦怡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心疼陈望。她想,这样一个男人,半辈子,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
她又想,他女儿,怕是把他看得比命还重。她这个后来的人,想进这个家,怕是要先过了女儿这关。
秦怡问,她回来,是有什么事吗。陈望说,说是想我了,回来看看。他说,正好,也见见你。
秦怡心里,又有些期待,又有些说不出的忐忑。她想,她这个后到的老伴,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女儿那关。
陈雨桐要回来的前一天,秦怡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她特意去买了几样时令的果子,又让陈望别做饭了,说今天她来。
陈望笑着说,你这当阿姨的,倒比我这当爸的还上心。秦怡说,第一次见你女儿,总得留个好印象。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七上八下。她这辈子,谈过多少生意,见过多少场面,都没像今天这样,心里没底。
到了那天,陈雨桐拎着行李,进了小院。
她见到秦怡,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那一声阿姨,叫得客客气气,却也让秦怡听出几分疏远。
秦怡笑着应了,说,路上辛苦了。她说,先进屋,喝口茶。
秦怡打量着陈雨桐。她比照片上,又清瘦了些。眉眼里,有陈望的影,也有一股子她自己熬出来的韧劲。
她想,这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她心里那点戒备,一下子就软了几分。
她替陈雨桐把行李拎进屋,又张罗着给她倒了杯热茶,说,先润润喉。这一路,坐的什么车。
陈雨桐说,高铁,直达。她说,挺方便的。她端着那杯茶,却没有急着喝,只拿眼睛,四下里打量这个小院。
秦怡知道,她在看。看这个小院,看陈望的日子,也看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后妈。
饭桌上,陈雨桐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秦怡说话。
饭吃到一半,秦怡就觉得,这顿饭,怕是不好收场。
陈雨桐问的话,一句比一句,探得深。她不是不懂礼貌,她是想,把这个后妈的底,摸个清楚。
秦怡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叹气。她想,这孩子,是把天底下最坏的打算,都想过了。
可她又不怨她。她想,要换作是她自己,儿子带回一个女人,说往后要一起过日子,她也要这样,把人家从头到尾,问个明白。
她问,阿姨,听说您做家具生意。做得挺大的吧。
秦怡说,还好。养家糊口。她说,做了几十年了,也就这样。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她想,她这一辈子,跟多少人说过,我不图你的钱。可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跟人解释,她也不图一个教书先生的钱。
她心里,忽然有些悲凉。她想,这世道,难道人与人之间,就只剩这些算计了吗。
可她又想,不能怪这孩子。这孩子,是替她爸操碎了心,才这样防着人的。
她于是放缓了语气,说,雨桐,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爸是个好人。他值得有人真心待他。我要的,就是陪他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
陈雨桐说,那我爸,往后就跟您一块儿过了?她说着,抬眼看了秦怡一眼。
秦怡心里,轻轻一沉。她听得出,这话里,有试探的意思。
她说,是啊。两个人搭个伴,相互照应着过日子。
陈雨桐说,那我爸,往后是不是就不回这个家了。她说,他那满屋子的书,那些个物件,可怎么安置。
秦怡说,他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要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他要搬去我那儿,我也都给他留着。
秦怡说完,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她想,这姑娘,是怕她这个后妈,把父亲从她身边抢走。
她说,你放心。你爸是你的爸,谁也抢不走。我跟他在一起,是想给他添个伴,不是要把他从你身边夺走。
陈雨桐听着,没有说话。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秦怡看着她,又说,你爸的那些书,是他的命根子。我从不碰他的东西。他在哪儿,他的东西就在哪儿。
秦怡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嫁过人。后来离了,我带着儿子,一个人打拼。我太知道,一个人过日子的滋味了。
她说,我遇见你爸,是我这辈子最意外的福气。我老了老了,才明白,这世上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金贵。
陈雨桐听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可她到底没有松口,只又问,那我爸要是跟您去城里住,您那些生意朋友,会不会看不起他。
秦怡说,不会。她说,我从不带他去那些场子。他在他的小院里,有他的书,有他的花,自在得很。我也从不为难他。
陈雨桐说,可我听说,您是个大老板。她说,您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我爸跟着您,能安生吗。
秦怡说,我忙,那是我的事。他说了,他不怕我忙,他只怕我一个人硬扛。他还说,只要我想回来说话,他就在灯下等我。
陈雨桐听着,慢慢低下了头。她好像,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这个后妈了。
陈雨桐没再问,低头扒了两口饭。可秦怡知道,她心里的话,还没问完。
陈雨桐说,阿姨,我不是要给您难堪。我就是想,把话问明白了,心里才踏实。
她说,您也知道,我爸是个实心眼。他认定的人,就会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我怕他,被人当成冤大头。
秦怡听着,心里又酸又沉。她说,你怕你爸被人骗。我信。可雨桐,你也要信,这世上,不是人人都算计着过日子的。
她说,你爸待我好,是因为他心里有我。我待他好,也是因为他值得。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
陈雨桐听着,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饭后,陈望去院里浇花。屋里,就剩秦怡和陈雨桐两个人。
陈雨桐给秦怡倒了杯茶,忽然说,阿姨,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秦怡说,你说。
陈雨桐说,我爸这辈子,挺苦的。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供我念书。这些年,他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说,我从小就不想他再受委屈。他要是找个老伴,我也替他高兴。可我也得替他把把关。
秦怡听着,心里一沉。她说,我明白。你是怕,我冲着你爸的东西来的。
陈雨桐没有否认。她说,阿姨,我也不藏着掖着。我想问您,您跟我爸在一起,图的是什么。
秦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想,她这一辈子,被多少人问过这句话。可那些问话的人,都是冲她的钱来的。
如今,倒过来了。是人家问,她是不是冲着一个教书先生的什么来的。
她想了想,才说,我图你爸这个人。她说,我图他知冷知热,图他陪我说说话。她说,我这辈子,找的就是这么个人。
陈雨桐看着她,看了很久。她说,阿姨,您说这些话,是不是有点,太体面了。
秦怡一愣。她听出这话里的刺。
她说,雨桐,我不怪你这么想。她说,你要是不替我爸把这道关,我倒要怪你了。
她说,可我跟你爸之间,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没有什么值得我图的。我也不需要图他什么。
陈雨桐没有接话。她垂着眼,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转了转。
秦怡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明白。她想,这姑娘不是不信她。她是怕,她爸这把年纪,好不容易有个伴,又被人骗了。
她是心疼她爸。她那份戒备,是疼出来的。
那天秦怡走后,陈雨桐一个人在院里站了很久。
她看着他爸那满墙的书,看着他爸养的几盆花,看着他爸那把她从小就坐惯了的旧藤椅。
她忽然有些恍惚。她想,她爸一个人,在这个小院里,过了这么些年,是热闹,还是冷清。
她一直以为,她爸有书,有花,有她这个女儿,就够了。可那天,她看着他爸送秦怡走时的那个眼神,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爸看秦怡的眼神,是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那眼神里,有光。
夜里,秦怡把白天的事,跟陈望说了。
陈望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雨桐这孩子,心思重。她从小没了妈,就靠我一个人。她防着你,也是怕我再受委屈。
他说,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你。她说到底,是心疼我这个当爸的。
秦怡说,我明白。她说,我也有儿子。我儿子当初,也是这么替我把关的。
她说着,心里忽然一软。她想,天下的儿女,其实都一样。都怕自己的父母,再受半点委屈。
陈望说,秦怡,难为你了。他说,你一个大老板,头一回见我女儿,就要受她这样盘问。
秦怡说,我不觉得委屈。她说,她越是问,我越觉得,这孩子是真心疼你。这样的女儿,是你的福气。
陈望说,可她不该拿那样的话,刺你。他说,我明天,好好说说她。
秦怡拉住他,说,别。她说,你别跟她说。她说,她要是觉得我跟你告了状,她心里就更膈应我了。
她说,我们慢慢来。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秦怡说,我不是怪她。我是觉得,这孩子,也是苦过来的。她跟她爸一样,把心事,都藏在心里。
陈望说,是。他说,雨桐这孩子,小时候我忙,常常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她从小就懂事,不哭也不闹。
他说,可她越是懂事,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这些年,我总觉得,亏欠她很多。
秦怡听着,心里忽然一软。她伸手,握住陈望的手,说,你放心。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待她好的。
陈望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可秦怡知道,他把她这话,听进去了。
可她心里,到底还是埋下了一点不安。她想,女儿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
第二天,秦怡去厂里。坐在办公室,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陈雨桐那双清亮又带着防备的眼睛,心里就放不下。
她这辈子,在商场上,跟多少人谈过判,都没像这样,心里没底过。她怕的,不是那姑娘刁难她。她怕的,是陈望夹在中间,心里不好受。
她想了很久,还是拨了个电话给陈望。她说,你女儿今天在家吗。陈望说,在。她说,我下午早点回去,陪她吃顿饭。
陈望说,你不忙了?秦怡说,再忙,女儿回来了,也得顾着。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想,她怎么这么自然,就把陈雨桐,叫成了女儿。
那天傍晚,秦怡回到小院。陈雨桐正在院里,帮她爸收衣服。
秦怡走过去,说,我来吧。她说,你坐了一天车,歇着。
陈雨桐说,不累。她说,我从小,就帮我爸收衣服。习惯了。
秦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在说,这个家,是她跟她爸两个人的家。
秦怡没有接话。她只是笑着,接过陈雨桐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
她想,她不急着争什么。日子长着呢,她有的是工夫,让这个姑娘明白,她不是来拆这个家的。
吃晚饭的时候,陈雨桐忽然说,阿姨,我今天在院里,看了我爸的那些书。
秦怡说,那些书,你爸宝贝得很。他不许人乱碰。
陈雨桐说,我知道。她说,我小时候,他给我念《诗经》,念《论语》,说这些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秦怡说,你爸是个读书人。他这个年纪的人,能静下心读一辈子书的,不多了。
陈雨桐说,是啊。她说,所以我怕,他这满院子的书,满屋子的清静,被什么人给搅了。
秦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笑了笑,说,你放心。你爸的书,还是你爸的书。我只是来陪他过日子的人,不是来搅他日子的人。
那一夜,秦怡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她想,她这辈子,过了多少关,才走到今天。厂子的关,婚姻的关,儿子的关,她都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
如今,又多了一关。是陈望女儿的关。
她想,她不怕这关难。她只怕,她跟陈望好不容易安定的日子,又起了波澜。
可她转念又想,她秦怡,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一个疼爱父亲的女儿,她还不至于应付不了。
夜里,秦怡一个人,坐在窗前。她想,她这一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低头。
可这一回,为了陈望,她愿意低一回头。她愿意,用一个后妈的耐心,去暖一颗怕父亲受伤的心。
她想,她不怕慢。她怕的,是那姑娘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望着那棵石榴树,在月色里静静地立着。她想,日子还长。她有的是耐心,去等一个认可。
她想,她这一辈子,都太要强了。她总以为,什么事,都能靠她一个人,扛下来。
可遇见陈望之后,她才慢慢懂得,有些事,不是靠强硬就能成的。得靠心,一寸一寸地,去焐。
陈雨桐的心,也是这样。她不怕焐不热。她只怕,还没焐热,就先冷了。
她想着,握了握拳头。她想,她秦怡,什么坎没迈过。这一关,她也一定能过去。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色。她想,她要以诚心,换她一句认可。她信,人心都是肉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