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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约陈望谈话 ...

  •   送走儿子的那天晚上,秦怡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她想,她该跟陈望,好好谈一谈了。
      她跟陈望处了这么些日子,从网上相识,到苏州见面,到后来他来小院陪她。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谁,正式地给过谁一句话。
      她总想着,不急,慢慢来。可如今,她忽然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她想,她这岁数了,该为自己,认认真真地要一个答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怡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想,她都这岁数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想着跟人谈情说爱。
      可她转念又想,她又凭什么不能想。她这一辈子,从年轻时候起,就没正经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年轻的时候,忙着扑在事业上。后来离了婚,又忙着拉扯儿子。再往后,就一个人,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女强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样一天:坐在屋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跟一个人说,我想跟你一起过。
      她想,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可她心里,却一点不觉得害臊。她只觉得,她好像,终于要为自己活一回了。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想了很久。她想,她要真把这话说出口了,陈望会怎么答。
      她想,他会不会也觉得,她这岁数,说这些,太唐突了。她想着,心里又打起鼓来。
      可她又想,她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要是连这话都不肯说,那她这一辈子,才真的是白活了。
      第二天,她没有去厂里。她留在小院,跟陈望说,今天别忙了,我们说说话。
      陈望见她神情认真,便放下手里的活,坐到她对面。他说,你说。
      秦怡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她想了想,才说,陈望,我这辈子,从来没主动跟一个人说,我想跟他一起过。
      陈望看着她,没有打断。他说,我知道。你说。
      秦怡说,我从前总想,我这样的人,不适合过日子。我忙,我倔,我又强势。我怕我身边的男人,都受不了我。
      她说,我以前,也相过很多亲。可那些人,不是冲我的钱,就是冲我的名头。没有一个,是冲我这个人。
      她说,直到遇见你。你不一样。你从没问我有多少钱,也从没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她说着,声音有些哑。她说,我这一辈子,头一回,觉得有个人,是真的想跟我过日子的。
      秦怡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我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倔。谁劝也不听。
      她说,我嫁过一次人。那时候,我总想着,日子要越过越好,得拼命挣。我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厂子上。
      她说,后来,我们就散了。儿子归我。我带着他,一个人,咬着牙,把日子过下来了。
      她说,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信,有什么人能跟我过一辈子。我心里头,把那扇门,关得死死的。
      她说,可遇见你之后,那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了条缝。
      陈望说,你说你从前不信,能有人跟你过一辈子。我信。我年轻时,也有过一段,走散了的婚姻。
      他说,我那时候,也是一个人。我把自己埋进书堆里,想着,一个人过,也挺好。
      他说,我这半辈子,教了那么多年书,看了那么多年的字。我原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说,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到了我这把年纪,心里头,还能有个惦记的人。
      陈望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才说,秦怡,我问你一句话。
      秦怡说,你问。陈望说,你是想好了吗。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过这个晚年吗。
      秦怡看着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说,我想好了。她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些日子了。
      她说,我知道我比你忙。我也知道我性子急。可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不再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够了。
      陈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秦怡,我也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
      秦怡心里一紧。她说,你说。
      陈望说,我其实,早就想跟你提这事了。可我一直不敢。他说,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怕我这把年纪,这把家底,让你受委屈。
      秦怡听到这儿,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望说,我没忘。他说,所以我才想,跟你把话说透。他说,我不是图你的钱,也不是图你秦总的身份。
      他说,我就是图你这个人。图你那双眼睛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图你在那么难的时候,还惦记着底下那些工人的心。
      秦怡哭着,又笑了。她说,那你还等什么。她说,那你,往后,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
      陈望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他说,我愿意。他说,只要你愿意,我这后半辈子,就是你的了。
      秦怡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她伸出手,陈望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桌上,慢慢地握在一起。
      她的手,凉。他的手,温。她被他握着,觉得这一辈子的冷,都好像,被暖过来了。
      其实,领证这个念头,秦怡在心里,也盘桓了好些日子。
      她怕陈望觉得,她是想用一张证,把他拴住。她更怕的,是万一领了证,往后日子过得不好,反倒伤了这份情分。
      她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她甚至想,要不,就这么搭伙过日子算了,不领那张证。
      可她又想,她都这岁数了,跟一个人过日子,就该堂堂正正地过。她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陈望。
      那天,她去找陈望,把这话,一说出口,自己心里那块大石头,反倒先落了地。
      有一天,秦怡忽然问陈望,我们要不要,去把证领了。
      陈望愣了一下。他说,领证?秦怡说,嗯,领证。她说,我都这岁数了,也不办什么婚礼了。就想正正经经地,跟你领个证。
      陈望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都想好了?秦怡说,想好了。她说,我要是不想好,也不会开口。
      陈望点了点头。他说,好。他说,那我们去领证。
      那天,是个大晴天。秦怡特意换了一身衣裳,浅色的,显得年轻。陈望也刮了胡子,穿了件干净的衬衫。
      两个人,走在去民政局的路上。秦怡忽然觉得,这条路,她好像等了一辈子,才走到。
      领证的时候,办事员问他们,是自愿的吗。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出了民政局,秦怡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忽然有些恍惚。她想,她秦怡,竟也有一天,能跟一个人,领这个红本本。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正好。秦怡说,走,回去,我给你做顿好的,犒劳犒劳你。
      陈望笑着说,是你犒劳我,还是我犒劳你。他说,你那手艺,我可不敢恭维。
      秦怡瞪了他一眼,说,那你做。陈望说,成。今天我高兴,我做。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小院。
      进了门,秦怡看着那棵石榴树,忽然说,陈望,你说,这棵树,结了这么些年石榴,有没有一年,是我们俩一起看的。
      陈望说,今年就是了。他说,往后,年年都是。
      秦怡听着,心里一暖。她想,从今往后,这棵树,她要年年,跟他一起看。
      两个人把话说开了,往后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就敞亮了。
      秦怡没有搬进小院。她还是住在她那栋大房子里。可她三天两头,就往小院跑。
      陈望笑她,说,你把那栋大房子,都晾在那儿了。秦怡说,那房子,冷冰冰的,哪有你这个小院好。
      她开始,学着给陈望做饭。她做的饭,不如他好吃,可她乐此不疲。她说,她也想,让他尝尝她的手艺。
      陈望就坐在灶台边,看着她忙活。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他看着,心里就欢喜。
      她说,我从前,从不进厨房。她说,没想到,老了老了,倒学着下厨了。
      陈望说,那是你有心了。他说,你做的饭,我都爱吃。
      秦怡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想,她怎么越活,越像个要讨人欢心的小姑娘了。
      窗外的石榴树,正开着花。那一点点红,落在枝头,好看得紧。
      领了证,两个人过日子,自然也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秦怡是急性子,事事讲效率。陈望却是个慢性子,做什么都慢条斯理。
      有一回,秦怡要赶着去开会,陈望还在慢悠悠地给她盛粥。秦怡催他,说,快点,来不及了。
      陈望说,再急,饭也得吃。他说,你空着肚子去开会,能开好?
      秦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端起碗,三口两口把粥喝了,才说,行,听你的。
      她出了门,心里却忽然有点好笑。她想,她这个急性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慢性子的人。
      可她却又觉得,正是他这份慢,才把她那些急,一点一点地,磨平了。
      领了证,两个人的日子,就名正言顺地绑在了一起。
      秦怡的公司,还在跟那场危机较着劲。可她的心里,却再不像从前那样,悬着一块大石头。
      她每天忙完,心里都有一个去处。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有一盏灯,给她留着。
      她也慢慢发现,有陈望在身边,她那些钻牛角尖的脾气,竟也松动了不少。
      她烦躁的时候,陈望就递给她一杯茶,说,喝口,缓缓。她着急的时候,陈望就说,慢点,事一件一件办。
      她有时候笑他,说,你倒是沉得住气。陈望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会的,就是沉得住气。
      她听着,就笑。她想,她这一辈子,头一回,觉得有人能接得住她的急,也接得住她的好。
      秦怡常常想,她这一辈子,过得就像一场接一场的仗。她冲在前面,没人替她看路。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要这么一个人,冲到老了。
      可如今,她身后,忽然有了一个人。她往前冲的时候,不用再时时回头,怕身后空了。
      她知道,无论她走得多远,闯得多凶,回过头,都有一个人,稳稳地站在那儿,等她回家。
      她想,这就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底气了。
      晚上,秦怡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她说,志远,妈跟你说个事。妈跟陈老师,领证了。
      电话那头,秦志远沉默了一下。秦怡心里一紧,怕他反对。
      可儿子在电话那头,却轻轻笑了一声。他说,妈,恭喜你。他说,你总算,有人照顾了。
      秦怡握着电话,鼻子一酸。她说,你不反对?秦志远说,我为什么要反对。他说,我看得出来,陈老师待你是真好。
      他说,妈,你为我,操了大半辈子的心。现在,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秦怡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嗯了一声,说,嗯。妈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心里又酸又暖。她想,她这儿子,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她抬头,看着陈望。陈望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却都笑了。
      这事,她也没瞒着老同学。她那个当年的老同学,就是介绍她去相亲的那位。
      老同学在电话那头,惊得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秦怡,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办成了?
      秦怡笑了一声,说,怎么,不行啊。老同学说,行,怎么不行。她说,我当初就说,你早晚能遇上合适的人。
      秦怡说,是啊。她说,我这一辈子,总算,遇到了。
      老同学说,那可得请我吃饭。秦怡说,成。她说,等我忙过这阵,请你来苏州,好好吃一顿。
      老同学说,秦怡,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她说,这个年纪,还能遇上个真心对你的人,是天大的福气。
      秦怡说,我知道。她说,我亏欠过很多人,往后,我可得好好待他。
      日子一天天过。有一回,陈望夜里受凉,发起烧来。
      秦怡半夜醒过来,发现他额头烫得吓人。她慌了神,守着他,一晚上没合眼,一会儿给他喂水,一会儿给他擦汗。
      陈望醒来,看见她一脸憔悴地坐在床边,心疼地说,你守了一夜?快躺下歇会儿。
      秦怡说,你病了,我不守着你,谁守你。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说,我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让我这样牵挂。
      陈望伸手,替她擦了擦泪,说,我没事。他说,有你守着,我这病,都好得快些。
      秦怡听着,破涕为笑。她想,他这个人,病着,还知道哄她。
      她想,她这一辈子,一直都在外头奔波,从来不知道,原来守着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
      秦怡想,她这一辈子,找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把这个人,等到了。
      那天黄昏,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搬了把小竹椅,并排坐着。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石榴树的影子,也斜斜地,投在他们脚边。
      秦怡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她忽然说,陈望,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陈望说,什么梦。她说,我梦见,我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走了大半辈子,才遇见了你。
      陈望说,那不是梦。他说,那是真的。他说,我也走了大半辈子,才等到你。
      秦怡睁开眼,看着他。她说,那我们往后,就一块儿走。她说,我走不动了,你就扶着我。
      陈望说,好。他说,你走不动了,我背着你。他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秦怡听着,眼泪慢慢滑下来。可她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想,她这一辈子,风风雨雨,总算,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肯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她忽然觉得,她那些年错过的、她以为再也等不到的日子,如今,都一点点地,回到了她身边。
      窗外,石榴树又到了结果的时节。枝头那一点红,沉甸甸地坠着,像是要把这一年的甜,都攒起来。
      秦怡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有陈望。有儿子。有这满院的红。
      她这辈子,捡到的那个大宝贝,不是别的,就是陈望这个人。
      她想,往后的日子,她要跟这个人,把那棵石榴树的果子,一年一年,摘着吃。
      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并在一起。她想,真好。
      她要跟陈望,把这个黄昏,一直坐到天黑。
      她想,她这一辈子,捡到了最好的那个宝贝。往后的日子,她要好好守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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