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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儿子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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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那天下午打来的。秦怡正在开会,看见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愣了一下,才接起来。
是儿子。他说,妈,我下周回国。秦怡握着手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说,怎么突然回来了。儿子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秦怡听着,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这孩子,怕是听说她这边的事了。
挂了电话,她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她想,也好。回来看看她,她也想他了。
可她心里,又隐隐地,涌上一丝慌乱。她怕的,是儿子见到陈望。
她不知道,儿子会怎么看他这个母亲身边的人。她怕儿子觉得,她这岁数了,还找了个老伴,是不正经。
她更怕的,是儿子觉得,陈望是冲着她的钱来的。她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这样看陈望。
挂了电话,秦怡就开始忙活起来。她让人把家里的被褥,都换成了新洗过的。
她亲自去菜市场,买儿子爱吃的菜。她挑排骨,挑活鱼,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她想,儿子回来了,她这个当妈的,得让他吃上口热乎饭。
她也想,让儿子看看,她把自己过得挺好的。她不想让他,为她这个老妈子操心。
可她心里,又老是七上八下的。她怕儿子回来,看见的不是那个风光体面的秦总,而是一个快被压垮的老太太。
夜里,她把这事,跟陈望说了。
陈望听了,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问她,你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怡想了想,说,从小懂事。他爸走得早,他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现在在国外,工作也不错。
陈望点了点头,说,那是个好孩子。他说,你别担心。他来,我好好招待他。
秦怡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想,他这样坦坦荡荡的,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到了那天,秦怡早早地就去了机场。她站在接机口,望着那道闸口,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她等了一会儿,人群里,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她的儿子。他瘦了些,也成熟了些。她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站在接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她上一次这样在机场等人,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好多年前,送儿子出国的那一回。
那时候,儿子还是个半大孩子,背着个大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她站在那儿,硬撑着没哭。
如今,儿子要回来了。她想着,眼眶又有些发热。她想,这回,她说什么也要把儿子抱一抱。
儿子也看见了她。他快步走过来,喊了一声,妈。
她快步迎上去。两个人,隔着几步路,在人群里相对而立。
秦怡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他的脸。她说,我儿子,长这么高了。
秦志远被她逗笑了。他说,妈,我都三十了。秦怡说,三十也是我儿子。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秦志远看见了,轻轻把她往怀里一带,抱了抱她。
秦怡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想,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秦怡松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她说,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儿子笑了,说,哪有。他打量了她一眼,说,妈,你也瘦了。你公司那事,我听说了。
秦怡心里一紧,却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大事。妈能应付。
儿子看着她的眼睛,说,妈,你别瞒我。他说,我回来,就是想帮你。
秦怡听着,喉咙忽然就哽住了。她别过脸,假装在看别处,说,先不说这些。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是儿子开的车。秦怡坐在副驾,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提起陈望。
儿子却先开了口。他说,妈,我听别人说起,你身边,现在有个人。
秦怡心里一跳。她说,你听谁说的。儿子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他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是真的吗。
秦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真的。她说,他叫陈望,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儿子说,妈,这些年,你一个人,苦了你了。
秦怡听着,鼻子一酸。她说,不苦。妈有你,就不苦。
儿子说,爸走得早,我又一直在外面。你生病了,谁照顾你。你累了,谁听你说话。
秦怡说,妈自己照顾自己,照顾得挺好的。她说,你不用担心妈。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可妈,我不放心。
秦怡心里一软,说,如今,有人照顾妈了。她顿了一下,说,就是陈望。
儿子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他人,怎么样。
秦怡说,他是个好人。她说,他待我很好。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妈这一辈子,头一回,有人这样待我。
儿子没有再问。他只是嗯了一声,说,到了家,我见见他。
到了小院,秦怡领着儿子进了门。陈望正在院里,收拾那棵石榴树。
看见他们回来,他放下剪子,走过来,说,回来了。这位,就是志远吧。
秦怡的儿子,叫秦志远。他听见陈望叫他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是我。
秦怡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两个人,一个64岁的教书先生,一个她的儿子。
陈望却没有半分局促。他笑着,把秦志远让进屋,说,你妈说你爱吃饺子,我包了些,正下锅。
陈望把饺子端上桌,一碟一碟,摆得整整齐齐。他自己包的,皮薄馅大。
他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是南方长大的孩子,多吃些清淡的。
秦志远说,我妈包的饺子,才是我的口味。陈望笑着点头,说,那是自然。你妈的手艺,比我好。
秦怡听着,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她怕儿子那句话,是在给陈望脸色看。
可陈望好像一点没往心里去。他依旧笑呵呵的,招呼儿子多吃。
秦志远看着陈望,没有说话。他跟着进了屋,坐在桌边。
饭桌上,秦志远很少说话。他一边吃饺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陈望。
他看陈望给他妈夹菜,看他妈吃的时候,他眼里那点笑。他看陈望跟他妈说话,语气里那点温。
秦怡吃得也不安生。她怕儿子不喜欢陈望,又怕陈望觉得儿子不待见他。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吃完饭,秦志远说,妈,我出去走走,消消食。秦怡说,去吧。
秦志远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着陈望,说,陈老师,你陪我去走走。
陈望放下碗,说,好。他看了秦怡一眼,示意她放心,然后跟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秦怡站在门里,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揪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他们会谈什么。她怕他们谈崩了。她更怕的,是陈望受委屈。
她等了很久。小院里的石榴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她心里的钟,一下一下地敲。
院子里的月光,清清亮亮。两个人沿着青砖地,慢慢地走。
秦志远先开口。他说,陈老师,我直话直说。我是当儿子的,我得替我妈把好这道关。
陈望说,应该的。他说,你要是连问都不问,我倒要替你不放心了。
秦志远说,我妈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我不想她,这么大岁数了,还被人算计。
陈望停住脚,看着他说,我懂。他说,我也不是个年轻人了,我图不了她什么。
他说,我跟你妈,是网上认识的。她说她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那样一个女强人。
他说,可我跟你妈处下来,从没把她当什么秦总。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会笑、会哭、会累的老太太。
他说,我图她的,不是她那些钱。我图的是,往后有个能说话的人,有个能一起吃饭的人。
秦志远听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很久,他才说,那你会,一直对她好吗。
陈望说,我尽我所能。他说,我老了,说不出什么山盟海誓。我只能说,只要我还在,她那盏灯,就不会灭。
秦志远抬起头,看着陈望。他看了很久,才说,我信你。
他说,我从没见我妈,提起一个人,眼睛会亮成那样。他说,今天这顿饭,我也看出来了。你是真心待她。
陈望说,谢谢。他说,你回来,你妈很高兴。你多陪她几天,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秦志远嗯了一声。他转身,往回走。走两步,又停住,说,陈老师,以后,我妈,就拜托你了。
秦志远和陈望一起走回来的时候,秦怡正站在门里,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见儿子的脸上,不像进去时那样绷着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没敢问他们谈了什么。她只是说,回来啦。坐吧,给你们泡了茶。
秦志远接过茶,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秦怡,忽然说,妈,陈老师这人,挺好的。
秦怡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等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就是等儿子这一句话。如今真等到了,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眼眶一热,忙低下头,假装喝茶,把那点泪,又咽了回去。
秦志远也没再多说。他站起身,说,妈,我坐了一路的飞机,先歇会儿。
回来的那些天,秦怡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陪着儿子。她带着他,逛苏州的老街,尝各种小吃。
秦志远陪着她,也不提公司的事。他知道,他妈这半辈子,太忙了。难得有几天,能这样陪陪他。
有一天,秦志远忽然说,妈,我小时候,你带我去公园,教我看天上的云。你还记得吗。
秦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记得。你说那片云,像条大鱼。
秦志远说,妈,你那时候,那么忙,还带我去看云。他说,我那时候小,不懂。现在想想,你是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我。
秦怡听着,心里一酸。她说,那是妈该做的。秦志远说,不是该做。是你在那么难的境地里,还想着让我高兴。
那天夜里,秦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着隔壁屋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又软又暖。
她想,她这儿子,从小就懂事。她记得,他三岁那年,她刚离了婚,抱着他,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夜。
那孩子,半夜醒过来,看见她在哭,就伸出小手,笨笨地给她擦眼泪。他说,妈妈不哭,志远在。
她想起这些,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涌。她这一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孩子。
她把他拉扯大,供他念书,送他出国。可到头来,她连他生病的时候,都没能在身边照顾过他几回。
如今,他长大了,反倒惦记着要回来照顾她这个妈了。她想着,心里又酸又愧。
第二天,秦志远起了个早,在院里帮陈望浇花。秦怡站在窗后,看着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浇水,一个修剪,竟有说有笑。
她看着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吃早饭的时候,秦志远忽然说,妈,你公司那事,我了解了一下。我这趟回来,不是光看看你。
他说,我这几年,在国外也攒了些钱。我先帮你把这一关挺过去。钱的事,你交给我。
秦怡听着,心里一惊。她说,不成。你的钱,是你自己的。你有你的日子要过。
秦志远说,妈,你供我念书,供我出国,我这辈子,都还不起你。现在你有难处了,我能看着不管吗。
第二天,秦志远跟着秦怡,去了厂里。他跟着她,一处一处地看那些车间和样品。
他看他妈跟工人说话的样子,看那些老师傅见了他妈,都客客气气喊秦总。
他忽然明白了,他妈的这一辈子,是怎样的风里雨里过来的。
中午,母子俩在厂里的小食堂吃饭。秦志远说,妈,我从前不知道,你这厂子,这么大。
秦怡说,大有什么用。她叹了口气,说,再大的厂子,也架不住一场天灾人祸。
秦志远说,天灾是没法子。可人祸,咱们能躲。他说,妈,我帮你把那些烂账,一条一条理清楚。
秦怡看着他,心里又踏实了些。她想,有儿子搭把手,她这心里,确实松快了不少。
他说,再说了,那是咱们家的厂子。咱家的东西,不能让它倒了。
秦怡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想,她这儿子,到底是长大了。成了个能替她挡风的人。
她哽咽着,说,妈谢谢你。秦志远说,妈,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晚上,三个人围在桌边吃晚饭。菜是陈望做的,秦志远洗了手,帮着端菜。
秦怡坐在主位,看着这一老一少,忽然觉得,这屋子,终于像个家了。
陈望给秦志远夹了块鱼,说,多吃点。你妈念叨你瘦了。秦志远嗯了一声,说,谢谢陈老师。
秦怡看着,心里暖洋洋的。她想,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儿子和她的老伴,能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生饭。
她忽然觉得,那些难处,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她有儿子,有陈望,她不是一个人。
秦志远在苏州,待了十来天。这些天里,他帮着秦怡,把公司的账,理清了大半。
他走的那天,秦怡送他去机场。她站在接机口外,看着他,心里又不舍,又欣慰。
秦志远说,妈,那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放心。他说,等这一关过去了,我再回来看你。
秦怡说,好。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好好的。
秦志远看着她,忽然张开手臂。秦怡愣了一下,然后上前,抱住了他。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妈,你身边有陈老师,我也就放心了。
秦怡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说,嗯。妈知道了。
他松开她,说,妈,我走了。他转身,往闸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秦怡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没有白养这个儿子。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想着,回去,跟陈望说一声,儿子认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