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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两代人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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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桐回外地之后,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浪,正在悄悄逼近。
那天,她在单位,忽然接到表妹小芸的电话。
小芸吞吞吐吐地说,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急。
陈雨桐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事,你说。
小芸说,我昨天路过你爸的小院,看见你爸,正跟几个看房子的人,在院里说话。
陈雨桐说,看房子的人?我爸要卖房子?
陈雨桐坐在单位里,越想越不对。
她爸那小院,是当年她妈还在的时候,两人一块儿看中的。她妈走了以后,她爸就守在那儿,一守就是几十年。
这些年,谁劝她爸搬到别处去,她爸都不肯。他说,这个小院,有她妈的影。
如今,她爸却要把这房子卖了。要不是走投无路,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的难处,她爸怎么会舍得。
陈雨桐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想,她爸这辈子,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她。如今,却要为了一个后来的女人,把根都拔了。
小芸说,我也不确定。我就是看着,像是要卖。姐,你说,你爸好端端的,怎么要卖房子呢。
陈雨桐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她爸那小院,是他半辈子的根。他怎么舍得卖。
她又想,她爸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她想来想去,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女人的影子。
是她。一定是她。
她想,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爸,是把半辈子的老本,都押上去了。
她想,那个秦怡,口口声声说,不图她爸什么。原来,是图她爸的这所房子,图她爸的这条老命。
陈雨桐越想越气。她二话不说,请了假,当天就买了车票,往苏州赶。
她一路坐车,一路在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她一定要当面问个明白。她倒要看看,那个叫秦怡的女人,是怎么把她爸,哄得昏了头。
她想,她爸要是真的被她骗了,她这个当女儿的,说什么,也要把他拉回来。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雨桐望着窗外,心里,却比这天色,还要沉。
她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没去小院,先去了表妹家,问清楚了来龙去脉。
小芸说,姐,我听你爸院里的人说,好像是秦阿姨的公司,遇上了难处,缺资金。你爸,是要把房子卖了,给你秦阿姨救急。
陈雨桐一听,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第二天一早,陈雨桐就冲进了小院。
她进门的时候,陈望正坐在院里,给秦怡的那几盆花浇水。秦怡,还没从厂里回来。
陈雨桐站在院里,看着她爸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
她爸的背,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又佝偻了些。头发,也白了不少。
她想,她爸老了。可就是这么个老父亲,还在为那个女人的事,操心费力。
她心里那口气,一边往上顶,一边又往下沉。她不知道,她该先心疼她爸,还是先恨那个让她爸操心的女人。
陈雨桐进院的时候,心里那点火,压都压不住。
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回,她头一回,为了她爸,红了眼。
她想,她爸要是真把这房子卖了,往后的日子,就要看人脸色了。她不能,让她爸临老了,还受这份委屈。
她站在院里,不等她爸开口,就把满肚子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陈雨桐劈头就问,爸,你是不是,要把这房子卖了。
陈望一愣。他说,雨桐,你怎么知道。
陈雨桐说,小芸告诉我的。她说,爸,你糊涂啊。你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卖房子。
陈望放下水壶,说,雨桐,你听我说。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陈雨桐说,你自己愿意?爸,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房子卖了,你住哪儿。
陈望说,我搬去你阿姨那边住。她说,她那儿的房子多,住得下。
陈雨桐说,你搬去她那边?爸,你那叫寄人篱下,你知道吗。
陈望叹了口气,说,雨桐,不是寄人篱下。是你阿姨,遇上难处了。她这辈子,帮过那么多人。如今她难了,我不能看着她一个人硬扛。
陈雨桐听着,又急又气。她说,爸,你图什么呀。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把房子卖了去填别人的窟窿。你这不是犯傻吗。
陈望说,我不犯傻。我信你阿姨。她说,她过这道坎,一定过得去。我帮她,是因为她值得。
陈雨桐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爸,你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你是不是,被她骗了。
陈雨桐说,爸,你就真的,这么信她。
陈望说,信。他说,我跟你阿姨,没有那些弯弯绕。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他说,雨桐,你以后也是要过日子的。你记住,两个人过日子,最要紧的,是知冷知热。你阿姨,知我的冷热。我也知她的难处。这就够了。
陈雨桐听着,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她妈走的时候,她爸也是这么对她说的。过日子,要知冷知热。
陈雨桐说,爸,你想过没有。你把房子卖了,往后你要是跟她合不来,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望说,雨桐,你这说的是气话。他说,我跟你阿姨,是实打实要过一辈子的。我不会跟她合不来。
陈雨桐还是不死心,又说,你才认识她多久。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陈望说,我认识她的时间,是不长。可我看人的眼光,大半辈子了,没走过眼。
他说,你阿姨这个人,是个实心实意的人。她对我好,我看得出来。我帮她,是我心甘情愿。
陈雨桐听着,又急又心疼。她说,爸,你叫我怎么说你好。你这个人,就是心太实。
父女俩正说着,秦怡从门外进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兜菜。她进门,见陈雨桐红着眼眶,陈望一脸为难,愣了一下。她说,这是,怎么了。
陈雨桐看见秦怡,火气一下子全上来了。她指着秦怡,说,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是不是,哄我爸卖房子,给你救急。
秦怡愣住了。她说,卖房子?什么卖房子。
陈雨桐说,你还装。我爸都要把房子卖了,给你填你那个厂子的窟窿了。你还说,你不图我爸什么。你骗谁呢。
秦怡一听,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转头,看着陈望,说,陈望,你要卖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陈望说,我这不是,还没跟你说嘛。我怕你不同意。
秦怡心里,又惊又暖。她说,你糊涂。你那房子,是你的根。你怎么能为了我,把它卖了。
秦怡放下手里的菜,走到陈望身边,握住他的手。她说,陈望,你先听我说。
她说,我厂子里的事,是我的事。我自己能扛。你犯不着,为了我,把房子都押上。
陈望说,我不是押房子。我是想着,你有难处,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秦怡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要是把房子卖了,我心里,会比现在更难安。
她说,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你要是为了我卖了房,我这一辈子,都会觉得亏欠你。
陈雨桐在一旁,冷笑着说,你说得倒好听。你嘴上说不要,心里是不是巴不得。
秦怡转头,看着陈雨桐,说,雨桐,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让你爸卖房子。他的房子,他的钱,是他的。我一分一厘,都没想过要。
陈雨桐说,你嘴上这么说,可我爸,就是被你哄得昏了头。他说,他能怎么办。
秦怡说,我厂子里的窟窿,我自己去堵。我秦怡,这辈子没靠过谁,往后也不会靠。
陈雨桐说,那你怎么解释,我爸要卖房子。
秦怡说,那是你爸心疼我。他说,他看着我这阵子吃不下睡不香,他心里难受。他想帮我。可是雨桐,我答应你,我不会要你爸的一分钱。
陈雨桐看着秦怡,看了很久。她忽然说,你说不要,就能不要吗。我爸,他认准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秦怡说,那我来拦他。我说过,我跟他过日子,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房。这话,到什么时候,都算数。
陈雨桐说,你拿什么拦。你能管住他的腿,管不住他的心。他要是背着你去卖房,你能怎么办。
秦怡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雨桐,你说得对。我能管住他的腿,管不住他的心。可我能做的,是让他知道,他不用为了我,去走那条路。
她说着,转向陈望,一字一句地说,陈望,你听我说。你那房子,不能卖。你要是敢卖,我这就搬出去,不再进你这个门。
陈望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说,秦怡,你何苦。
秦怡说,我何苦。我是苦惯了的。可你,半辈子守着这小院,这是你的念想。我不能,为了我自己的难处,把你的念想,给毁了。
秦怡的公司,前阵子确实遇上了难处。上游的木材断供,门店的营收下滑,账上的钱,一天比一天紧。
秦怡看着陈雨桐,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孩子,不是真要跟她过不去。
她是在替她爸,守住最后一点念想。她怕她爸,被人掏空,怕她爸,晚景凄凉。
秦怡想,她不能跟这孩子置气。她越是要强,这孩子心里,就越要防着她。
她压了压心头的火,放软了语气。她想,她要让这孩子看清楚,她秦怡,行得正,立得直。她不用靠一个退休教书匠的房子,来救自己的厂子。
她于是说,雨桐,你听我说。你爸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要。我说过,我跟他在一块儿,图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房,不是他的钱。
她说,你要是怕我拖累你爸,你大可放心。我厂子里的事,天塌下来,也有我秦怡一个人扛。我绝不会,把你爸拖下水。
这些日子,秦怡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可她从没在陈望面前,吐过一个难字。
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扛着。她以为,她瞒得住陈望。可她不知道,陈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陈望懂她。他知道,她这个人,太好强。越是难,她越不肯开口。所以他想着,趁着还能帮得上,把他那点积蓄,还有那套房子,都拿出来,替她填一填。
陈望听着秦怡这番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一个女人,为了不要他的钱、他的房,跟他红了眼。
他想,他这辈子,没看错人。他认定了秦怡,是对的。
他于是,当着女儿的面,说,雨桐,你听我说。这房子,我不卖了。
陈雨桐一愣。她没想到,她爸这么快,就松了口。
陈望又说,可我也把话搁在这儿。你阿姨,我是认定了。她厂子里有难处,我帮不上大忙,可我不能看她一个人扛。她不让我卖房,我就不卖。可我那点积蓄,我得给她留着。
陈雨桐听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说,爸,你怎么这么傻。
陈望说,我不傻。我这一辈子,糊涂的事,做过不少。可认定了你阿姨,是我做得最明白的一件事。
陈雨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是秦怡哄骗她爸卖房。可这一番话下来,她忽然明白,她爸卖房,是自愿的。而这个后妈,宁可自己为难,也不要她爸的房子。
她心里那点火,忽然,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陈雨桐看着秦怡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她妈当年走的时候,她爸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把天撑住了。
如今,有另一个女人,愿意陪她爸,一起把天撑住。她爸,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了。
她想,她是不是,一直都想错了。她一直以为,那个后妈,是来分走她爸的。可如今她看着,那个后妈,是来陪她爸,分担的。
她看着秦怡,忽然问,阿姨,你厂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怡心里,其实比谁都急。厂子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当着陈雨桐的面,把那份急,藏得严严实实。她想,她不能让孩子,看她这副窘迫的样子。
她也想,这孩子,能问她一句厂里怎么样,就是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她心里,其实暖得很。
秦怡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前阵子,上游断了货,账上紧了点。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陈雨桐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秦怡说,先勒紧裤腰带,把最要紧的窟窿,堵上。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陈雨桐说,你就这么硬扛着?她说,你就不怕,扛不住。
秦怡笑了。她说,我这一辈子,都是硬扛过来的。扛不住的时候,也有过。可都让我,硬扛过来了。
她说,再说,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有你爸,在背后看着我呢。他说了,天塌下来,他陪着我顶。
陈雨桐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陈雨桐沉默了很久。她忽然站起身,说,阿姨,今天是我莽撞了。对不起。
秦怡一愣。她没想到,这孩子,会跟她道歉。
陈雨桐说,我原以为,你是骗我爸卖房。可今天,我亲眼看见了。你没有。你是真心,为我爸着想。
她说,我为我刚才那些话,跟你道歉。
秦怡眼眶,一下子热了。她说,雨桐,你不用道歉。你护着你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要是你,我可能,比你还急。
陈雨桐看着她,忽然笑了。她说,阿姨,你说得对。我爸,是认定了你。我这个当女儿的,也该认了。
秦怡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她这一关,看来,是过去了。
那天,秦怡留陈雨桐吃了午饭。
饭桌上,陈雨桐的话,比头一回见时,多了些。她问秦怡,厂里那些工人们,是不是都还在。
秦怡说,都在。她说,一个都没少。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也没亏待过他们。
陈雨桐说,那就好。她说,只要人还在,就有翻身的指望。
秦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她想,这孩子,看来是真的,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
陈雨桐走的时候,秦怡送她到门口。
陈雨桐回过头,说,阿姨,往后我爸,就拜托您了。
秦怡说,你放心。她说,他在我这儿,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陈雨桐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她爸和那个后妈,并肩站在门口,像两棵老树,根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