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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他说想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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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真的要好了。秦怡和陈望和解之后,一个在上海,一个在苏州,却像是拴在了同一条线上。她忙完一天,夜里总要给他打个电话。电话那头,他慢慢地说话,说苏州的天,说那棵石榴树。她听着,心里就安了。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可她没想到,那道裂痕,是从她这辈子最得意的那一天裂开的。
为了那场展,秦怡准备了大半年。图纸改了又改,木料挑了又挑。她这一辈子什么都求快,唯独这一桩事,她愿意慢。她想,这既是她的事业,也是她要拿给陈望看的心意。
她本想着,等展办完了,就带陈望好好逛一逛,看看那些木器是怎么从一块木头,一点一点变成一件家具的。她以为他会懂,她以为他会喜欢。
可她忘了,她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对他而言从来不是能叫他自在的地方。她越想把他往最好的地方捧,就越把他推到了那个世界的风口浪尖上。
她亲自去苏州把陈望接来。陈望本不愿来,他说,你的场子,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添乱。秦怡却说,谁要你帮忙。她说,我就想你在我最要紧的时候在旁边。
陈望拗不过她,便来了。他为这一趟,还特意换了一身秦怡给他买的衣裳。可他站在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展厅里,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展厅里摆的是名贵的木器,挂的是大红的绸缎。来的人都是秦怡生意场上的朋友,谈的是订单,是行情,是这张桌子值多少钱,那把椅子能卖到哪个国家去。陈望听不太懂,也插不上话。
他只能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站着。他看着秦怡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八面玲珑。他想,这才是她的世界。他在她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多余的看客。
有人认出他来,凑到秦怡耳边低声问了一句。秦怡笑着摆摆手,没有多答。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望一眼,又看了看秦怡,笑一笑,走了。
陈望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那一口一口灌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带着刺。
陈望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木器,心里却想着他苏州那座小院里那棵老石榴树。他想,那些木头再名贵,也不及他院里那棵树陪了他几十年,来得亲。
后来,秦怡的一个女合伙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半开玩笑地拍着她的肩膀说,秦姐,你如今可是金屋藏娇了。她说,听说你养了个会写字的?她说,这年头,会写字可值不了几个钱。
那话说得不算响,可也不轻。半个屋子的人都听见了,有几个就跟着笑起来。秦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端了回去。她说,陈先生是我的朋友。她说,你别胡说。
陈望站在角落里,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辩驳。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在人群中央替他周旋的秦怡。他想,她是护着他的。可她越护,他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待他越好,把他领进她的世界越深,他就越显得像个笑话。他不是不信她的心。他是信不过这满屋子那些看他的眼神。
散场的时候,秦怡被人围着走不开。陈望没有等她,一个人先出了门。他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呼呼地吹着。他看着满街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都是多余的。
散场之后,秦怡总算摆脱了那些人。她满世界地找陈望,找遍了展厅,又找到门口,才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那一刻,她心里忽然一阵发慌。
秦怡追出来,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咯噔一下。她走过去说,陈望,你怎么先出来了。她说,我正跟王总谈那批货呢。她说,你等我一下,一会儿我送你回酒店。
陈望望着她,没有应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秦怡,你忙你的吧。他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他说,你那展开得很好。他说,恭喜你。
秦怡站在原地,看着陈望上了车。她张了张嘴,那句你等我终究没有喊出口。她想,她不该在那样一个场合让他难受。她想,等她忙完,一定要好好跟他赔个不是。
秦怡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远去的车,心里忽然一阵发紧。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满场的应酬缠得她脱不开身。她只来得及在手机上给陈望发了一句,你回酒店好好歇着,等我忙完去找你。可她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里,秦怡躺在酒店的床上,一遍一遍回想陈望那句恭喜你。她越想越觉得那三个字里藏着说不清的疏远。她心里那点不安,就像夜里涨起来的潮水,一点一点漫上来。
那一晚,秦怡忙到深夜才回到酒店。她想着陈望那句恭喜你,心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她本想等明天好好跟他说说。可她没想到,他根本不给她留到明天。
她想,她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她想,她明明是想让他高兴的。她想,她怎么总是把想对他好,做成伤他的事。
夜里,她正翻着手机,忽然收到陈望一条长长的消息。她点开,看了很久。那消息里没有一句责怪她的话。他只是说,秦怡,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段时间。
秦怡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他才接。她说,陈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秦怡,你听我说。他说,我不是说我们不好。他说,我只是觉得我这样跟着你,处处都像个笑话。他说,我不想拖累你。
秦怡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她说,谁说你是笑话了。她说,那都是我朋友,他们只是开玩笑。她说,陈望,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她说,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陈望说,你不在意,是因为你站得高,听不见那些话。他说,可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他说,我在你的世界里就是一个多余的看客。他说,我怕我这样下去,连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秦怡握着电话,手都在抖。她说,那我就不带你去那样的场合了。她说,往后我们就只在苏州过我们的日子。她说,你别这样,好不好。
陈望说,秦怡,你听我说。他说,这不是换一个场合就能好的。他说,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中间那条河,不是绕开几场应酬就能跨过去的。他说,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
秦怡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说,想想?她说,陈望,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冷静,我怎么办。她说,我一个人在上海,守着那些房子,守着那些木头,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陈望沉默了很久。秦怡听见他在那头轻轻地叹了一声。他才说,秦怡,我不是要离开你。他说,我只是想冷静冷静,也让你好好想想。
秦怡哭着说,我不要冷静。她说,我就要你在我身边。她说,陈望,你忘了你说过你会等我的。
陈望说,我没忘。他说,我等你,等了很久了。他说,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把你自己糟蹋了。他说,我更不能让我自己在你的世界里活得像根刺。
秦怡听着,哭得更凶了。她说,你不是刺。她说,你是我这半辈子等来的最好的人。她说,陈望,求求你,别这样。
陈望在那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说,秦怡,你先睡吧。他说,我们都冷静冷静。他说,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说。
那一通电话就这样挂了。秦怡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坐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着陈望那句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说,她想,她想清楚什么了。她想,她清清楚楚,就要他。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清清楚楚,就越把他逼到了墙脚。他越是觉得他配不上她这份清清楚楚的真心,就越要往后退。
她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坐在窗边望着满城的灯火。她想,她这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怎么偏偏就栽在他这句话上。
她想,明天她就去苏州。她要去问个明白。她受不了这样悬着心的滋味。
那一夜,秦怡没有睡。她坐在窗边望着上海满城的灯火。她想,她这辈子谈过多少生意,签过多少合同,从来没有哪一桩像这一桩,叫她这样束手无策。
那一夜,秦怡坐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她在梦里又回到了苏州那棵石榴树下。陈望坐在树下看着她,却不说话。她喊他,他也不应。她惊醒过来,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她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她想,她这一辈子什么难关都闯过来了。可这一关,她不知道该怎么闯。她只知道,她不能让陈望就这样从她的日子里走掉。
秦怡第二天一醒就给陈望打了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她又打,还是没人接。她心里那点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她想,他倒好,说冷静,就真躲起来了。
可她又不敢真跟他发火。她怕她一发火,他更觉得她这个人强横不讲理。她只能一遍一遍给他发消息。她写了许多,又删了许多,最后只留了一句:陈望,我在等你。
她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心里七上八下。她想,她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她总要做点什么。
她只能等着。她想,也许过两天他想通了就会回来。她这样想着,心里的火却是一阵一阵往上烧。她想,她堂堂一个秦怡,几时这样等过一个人。
可她也知道,她这一辈子头一回这样怕一个人。她怕他就这样一冷静就不回来了。她怕她好不容易等来的那个人,就这样被她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吓走了。
发完那条消息,秦怡坐在床边,心里又酸又涩。她想,她这辈子谈情说爱本就不是她的长项。她半生都扑在生意上,以为只要有了钱,有了房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她如今才知道,有一样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房子装不下的。那便是,一个人愿意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你身边。她越想越觉得,陈望是那样难求的人。
她想,她这一生见过多少男人。有钱的,有势的,有才的,都比比皆是。可没有一个像陈望那样,肯陪她在月光底下慢慢地坐上一整夜,肯给她留一张字条说,慢慢起。
她想起陈望说,慢慢起,早饭在锅里。她想起他说,我在这儿等你。她想,他那样一个人,说出的话都是作数的。他说了等她,就一定会等她。
她忽然很怕。她怕她好不容易遇见的这一点点人间的暖,就要这样被她自己亲手弄丢了。她想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那晚之后,陈望没有等秦怡来找他,就先回了苏州。他坐在回程的车上,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路都没有说话。他想着那一整晚那些看他的眼神,那些含混的笑。他想着,他这一把年纪,本不该再为这样的事动气。可他偏偏动气了。
他不是气秦怡。他是气他自己。气他自己进了那样一个世界,却连安安静静站着的本事都没有。气他自己明明舍不得她,却还是把那句冷静冷静说出了口。
其实,陈望心里也乱。他想,他这样把她推开,往后她一个人可怎么过。他想着,又觉得是自己狠心。
其实,陈望回到苏州那座小院里,心里也并不安生。他坐在石榴树下想着一整晚的事。他想着秦怡在人群里替他周旋的模样。他想着,他该不该就这样跟她断了。
可他心里,分明又舍不得。他想,她那样一个要强的女人,肯为他低下头,肯在电话里哭着求他,他是何德何能。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那份心。
他坐在树下,一直到月上中天也没有起身。他忽然有些后悔。他想,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他想,她那样的人,最受不得的就是被人推开。
那一夜,秦怡在上海也没有睡好。她想,她明天一定要去苏州。她要去亲口问他一句,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她想,她就算被他说是在逼她,她也要去一趟。
可等她真到了天快亮,她又犹豫了。她想,他既然说要冷静,她这样追过去,会不会反倒叫他更烦。她反反复复,一夜也没有拿定主意。
那一夜,秦怡在上海想了一整夜。她想,她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她想,她要用她的方式让他知道,她秦怡认定了他,就不会放手。她想着,一直到天快亮。
第二天,秦怡照旧去厂里。她路过一面橱窗,看见自己的倒影,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看着那个眉眼里藏着疲惫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她想,日子总还得往下过。
她这样想着,那颗悬了一夜的心反倒慢慢地落定了一些。她想,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没说不要她,她就还有机会。
她想,她秦怡不是那等轻言放弃的人。她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她认准了的人也一定要守到底。
她想,也许她要的不多了。她只要他回来。她只要那座小院,那棵石榴树,那个人。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秦怡望着那片亮起来的天,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力气。她想,新的一天,她要去苏州。
秦怡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忽然又在门口站住了。她回头看了看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她想,总有一天,她要把这里也变成一座有人等她的院子。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落空的底气又一点点聚了起来。她想,他陈望,她等得起。她秦怡,从来不欠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