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她是知名企 ...
-
从老宅出来,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沿着河慢慢地走,心里却翻来覆去,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想,那个坐在桂花树下给他泡茶的女人,那个素衣布鞋、温和从容的女人,竟会是那样一个做家具的老板。他心里,一时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回到老屋,他放下布包,在桌前坐了很久。天渐渐黑了,他也懒得开灯。他坐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回想今天的事。张副总那句“从一个小厂做到全国那么多门店”,还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响着。他想,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这半辈子,都在学校里教书。他看报,看的是文艺副刊,看的是诗词散文。那些商业的新闻,他向来不大留意。所以他不知道,那个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家具行业女老板,到底是谁,又到底有多大的名头。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该去看看,她到底是谁?他想了很久,才慢慢地开了灯。他找出那台旧手机,笨拙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他想搜一搜,那个做家具的秦总。他想知道,那个坐在他对面喝茶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样一个身份。
他键入“秦怡”两个字,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条目。他一条一条地点开。他看见她的名字,看见她的企业,看见那些关于她的报道。原来,她确实如张副总所说,是从一个小厂,一步一步,做到全国都有门店的。
他看到报道里写,她早年开厂,第一间车间只有几台机器,她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工人。他看着,心里忽然想,原来她也吃过那样的苦。他想,他从前只觉得她素衣朴素,却没想到,她竟是从那样的苦日子里,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还看到,有报道说,她每年都捐钱助学。他想,她做生意,倒也不是那种只顾挣钱的。他心里忽然又有些感慨。他想,她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他想,他一时,竟有些看不透她了。
他看到她的企业介绍,那些他从前不懂的名词:门店、生产线、品牌。他想,她做的那些事,离他这样远。他想,他这半辈子,只和书本、学生打交道,从没有沾过这些生意场上的事。他们两个人,竟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又想,她那些宅子,那些工厂,都是她一个人挣下来的。他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有些敬佩她。他想,一个女子,能一个人做成那样大的事业,该有多不容易。他想,她一定,吃了许多他不知道的苦。
他读到那些报道。有人说她是家具行业的传奇,白手起家,几十年把一个小厂做成大企业。有人说她眼光独到,敢想敢干。还有一张她出席活动的照片,穿着得体的套装,站在台上讲话,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看了,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又想,他一个退休的教书匠,每个月的退休金,只够过日子。她却坐拥那样大的家业。他想,他们之间,隔着那样远。他想,他这样的人,站在她身边,大约,只会显得寒酸。
他想,原来站在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秦总,就是那个坐在桂花树下,给他泡茶、听他念散文的秦怡。他想,这两个人,竟是这样地不同。他想,她在他面前,藏得多深啊。
他又接着看。他看到她名下那几家企业,看到她在这座城市和别处买的那些宅子。报道里说,她在上海、北京、广州、苏州都有置业,是个真正的大老板。他看了,心里忽然又沉了沉。他想,原来她真的,什么都有。
他想,她什么都有了,那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巴巴地,一趟一趟地来苏州见他呢?她想在他这里,图的又是什么呢?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想,他一个退休的教书匠,又有什么,是她这样的人物,能看得上的呢?
他又想起,他们从前聊的那些天。他想起他念散文给她听,想起她坐在对面,眼里亮晶晶地听他说话。他想,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觉得他们谈得来。如今他知道了,却忽然觉得,那些谈得来的日子,好像也蒙上了一层东西。
他放下手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他想,她大约,此刻也在哪一处大宅子里坐着吧。他想,她那样的人物,住的是那样好的房子,他这样一个人,和她,又算是什么呢?
他又想起,她送他的那只木盘。他想,她一个做家具的大老板,什么好的木器做不出来,却偏偏亲手做了一只木盘送他。他想,她这是,真的用了心么?还是,只是一时兴起,随手施与他的恩惠?
夜里,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些报道。他想,她那样的人物,为什么要来找他呢?他想,她若只是图一时新鲜,那倒罢了。可他想,她若是有几分真心,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想着想着,心里忽然又乱起来。他想,他活到这把年纪,本不该再为这些事情心烦了。可今天,他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想,他这是怎么了?他是不是,也动心了?可他又想,他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动心呢?
第二天,他正在院子里浇花,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她发来的消息。她说,我知道昨天吓着你了。我不怪你。今天,我还能见你一面么?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他握着手机,站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他浇着花,心里却想着昨天查到的事。他想,她那样的人物,今天要是真来了,他该怎么面对她?他想,他是不是该先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理一理?可他又想,他心里的想法,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回完那个“好”字,心里忽然又忐忑起来。他想,他今天去见她,该说什么呢?他想,她是那样的人物,他见了她,是不是该先问问她,为什么要瞒着他?可他又想,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去问她什么。
下午,他去了那家老茶馆。她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她见他进来,站起身来。她的眼圈有些红,像是哭过。他心里一紧,走过去坐下,说:“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她说:“我知道,昨天那件事,让你心里不好受。可我想了一夜,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解释清楚。”他望着她,说:“你说。”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做家具的,这一点,我没有骗你。可我不只做家具,我还有一个厂子,在上海、北京、广州、苏州,都有房子。”
她说着,声音有些哑:“这些,我本来,是打算亲口告诉你的。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带你去看我的厂子,让你看看那些我做出来的家具。可我没想到,会是以那样的方式,让你先知道了。”他说:“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她说完这些,茶馆里静了静。他望着她,忽然想,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得意,反倒有些疲惫。他想,原来她这样风光的人物,说起自己的家业来,竟也是这样平静的。他想,她大约是,真的把这些看淡了。
她说:“我怕。我怕我告诉你,你就不一样了。”她望着他,眼里含着泪:“我怕你知道我有钱,就变得客气;我怕你知道我有房子,就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怕,我怕一说了,你就不肯,再像从前那样,待我了。”
他听了,沉默了很久。他想,她说她怕。他想,她这样一个大老板,原来也有怕的事。他想,她怕的,竟是他不肯再像从前那样待她。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他说:“你,不必这样怕的。”
她又说:“我这一辈子,是一个人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年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就想着把日子过好。后来,我什么都有了,可回过头去,却发现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怕极了那样的日子。”
他听着,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想,她说的那些话,他竟都懂。他也一个人过了许多年。他也知道,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他想,原来她那样风光的人物,背地里,也有这样深的孤单。
她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高看我,也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她望着他,说:“那些房子,那些厂子,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想,要一个能懂我的人。你,还愿意懂我么?”
他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你问我,还愿不愿意懂你。”他说:“我,想我大概是愿意的。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秦怡听着,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想,他肯想一想,那就是还有盼头。
他说完这句,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想,他总算没有把话说死。他想,她那样的人物,肯这样跟他解释,他若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他小气了。他想,他该学着,把她当成一个寻常女人来看。
那天,他们又在茶馆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从容地和她说话。他说话的时候,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秦怡也察觉到了。她想,他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她想,她不怕他生气,她只怕他这样,淡淡的,隔着心的。
临别的时候,他站起身,说:“今天,谢谢你能来跟我说这些。”秦怡听着这句“谢谢”,心里忽然一酸。她想,他从前,从不对她说谢谢的。她看着他,说:“我们之间,也要这样客气了么?”他听了,没有接话,只低下头,走了出去。
那天他们分别以后,他一个人走回老屋。他坐在灯下,心里还在想着她的话。他想,她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他想,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他想,他们之间,到底还能不能回到从前那样的光景。
他一个人走回老屋,心里还想着她方才说的话。他想,她那样一个人物,肯这样放下身段,把他当一个寻常人来待,他心里其实是很领情的。他只是,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又想,他今天是不是对她太冷淡了些?他想,她那样放下身段来跟他解释,他却只说了句“谢谢”。他想,他是不是伤着她的心了?他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忍。可他又想,他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待她。
秦怡坐在茶馆里,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想,他到底,还是生分了。她想,她宁可他对她发火,宁可他把心里的不满都说出来,也不想看他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淡淡地疏远着。
她望着他走出去,心里忽然又酸又涩。她想,他从前走的时候,总会回头看她一眼。可如今,他竟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想,她是不是,真的,把他弄远了?
她忽然又想起,他说的那句“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她想,他说要想一想。她想,他要想的,是什么呢?他是要想一想,还愿不愿意跟她来往,还是要想一想,她这样的人物,他配不配得上?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又空落落的。
她走出茶馆,站在河边,望着河水发了很久的呆。她想,他到底,还是和她生分了。她想,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像从前那样待她呢?她想,她宁可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还肯,像从前那样从容地跟她说话。
她又想,她是不是,不该把这些话都告诉他?她想,要是她一直瞒着,他是不是,就还能像从前那样,从容地待她?可她又想,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想,她总要说真话的。她想,她不想,再骗他了。
她又想,她这样把心都掏给他看了,他到底,明不明白她的心呢?她想,她真盼着,他能懂。她想,她真盼着,他能告诉她,他不介意她的身份,他还愿意,像从前那样,把她当作一个寻常女人来待。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又难过起来。她想,她这一生,从没有这样,为了一个人,心里这样翻来覆去地难过过。她想,她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她图的,从来不是那些身外之物呢?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不必这样怕的”。她想,他说得对,她是不必那样怕的。可她就是怕。她怕了半辈子,怕被人看轻,怕被人图谋,怕到最后,身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她想,她这份怕,他懂么?
那天夜里,她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她说,无论你最后怎么想,我都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他隔了很久,才回了一条:你早些休息。她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想,他还肯回她消息,那就是,还有一线希望。
她发完那条消息,又坐了很久。她想,他会不会回她?她想,他就算不回,她也认了。她想,她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她想,她问心无愧了。她想,至于他信不信、懂不懂,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坐在桂花树下,望着那把空椅子,心里忽然又想起了他。她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想她?她想,他们之间这道坎,到底能不能跨过去?她不知道。可她想,她总要试一试的。她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把他放开。
她坐在桂花树下,望着那把空椅子,心里忽然又生出一丝希望。她想,他方才没有一口回绝她,那就是还有余地。她想,只要他心里还有她,她就愿意,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他。
她又想,他那样的人,其实最是重情。他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回头。她想,她要做的,不是逼他,而是等他想通。她想,她愿意,给他这个时间,也给自己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