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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没有豪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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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怡之所以要这样素净地来,还有一个缘故。她想,她活到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没人爱,而是有人冲着她那些身外之物来。她不想让“听风”看见她的豪车,看见她的排场。她想,她要让他看见的,只是她这个人。
所以,她没有开她的车来。她到苏州,是坐的高铁;在苏州城里,她要出行,也只是打车,或是步行。她想,她要让这一次见面干干净净的,不带一点铜臭气。她要像一个寻常女人那样,好好地跟他见一面。
她也想过,她这样是不是有些多心?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多心些总比日后伤心的好。她已经这个年纪了,经不起那些虚情假意了。她要的,只是一个能懂她的人,而不是一个冲着她钱来的人。
她坐在茶馆里望着窗外,忽然想起那个姓方的先生。她想起他开口就问房子、问车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凉。她想,她绝不能让“听风”也变成那样的人。她要在他还不知道她有多少身家之前,先看清楚他待她是不是真心。
她又想,也许是她想多了。“听风”那样从容的人,怎么会问那样俗的问题?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她要看看,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没有一丝一毫是冲着别的东西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怡望着门口,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她想,这一次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他还记得她吗?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盼着这一次见面?
茶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秦怡抬起头望向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那一片光里。她心里忽然一动。她看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脚上一双布鞋,手里拎着一只布包。原来,他也是这样朴素的人。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朝她走过来。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笑了笑,说:“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秦怡心里一紧,问:“哪里不一样?”他说:“我也说不清。只觉得,你比上次更自在了些。”她听了,心里有些欢喜。
她笑了笑,说:“我穿了素净些的衣裳。”他点点头,说:“好看。你这样,很衬你。”秦怡听着,心里忽然又暖又羞。她想,他夸她了。她这个年纪,竟还会为一句夸奖心里发甜。她想,她这是真的有些动心了吧。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她低头闻了闻,茶香清冽,还带着一点花香。她喝了一口,觉得满口生津。她说:“好茶。”他说:“今天的茶是我新买的,你尝尝。你喜欢,就好。”秦怡望着他,忽然想他给她泡茶的样子那样认真从容。
她忽然想起,她布包里还放着那只小木盘。她想,她该在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呢?太早显得刻意,太晚又怕忘了。她正想着,他已经把茶沏好了。她定了定神,从布包里取出那只木盘,轻轻放在桌上,说:“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木盘。木盘不大,木纹顺顺的,养着温润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说:“这是你做的?”秦怡说:“嗯,做了好些天。”他抬起眼看她,说:“手真巧。”她听着,心里又暖又羞,说:“喜欢吗?”他说:“喜欢,我喜欢得紧。”
他捧起那木盘端详了许久,说:“你看这木纹养得多好。你这双手,能做这样精细的活,可见是个有耐心的人。”秦怡听着,心里忽然很感动。她想,他懂,他懂她在那木盘上花的心思。她想,她这木盘没有送错人。
他们又聊起天来。他说他昨天又写了一篇散文。她说,那一定是写木头的。他笑了,说:“这回,是写茶的。”秦怡说:“那快念给我听听。”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在这里念,我怕惹人笑话。”她说:“没人笑话你,你只管念。”
他拗不过她,便低低地念起来。他念的,是写茶的文字。他写,一个人喝茶,喝的不是茶,是那份安静。秦怡听着,心里忽然很静。她想,原来他连喝茶都能写出这样的心得。她想,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念完了,有些不好意思,说:“写得不好,让你见笑了。”秦怡说:“怎么会?写得好极了。”她是真心的。她望着他,忽然觉得他真的很从容。他不慌不忙的,说话也好,喝茶也好,都透着一股子安稳。
她又想,他今天来,没有开什么车,也没有摆什么排场。他就是那样,穿着一身灰布褂子,拎着一只布包,从容地走进来。她想,原来一个人越是内心丰富,外表反倒越朴素。她喜欢这样的人。
她忽然想,她是不是该把身份告诉他了?他这样从容,这样真诚,她若再瞒着,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今天还不是时候。他们这才见第二面,她忽然告诉他她是做家具的老板,他会不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还是再等等。
她又想,她今天这样素净地来,不开豪车,不摆排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也许是想看看,他待她是不是真心。她想,她已经看清了。他没有因为她朴素就慢待她,也没有因为她大方就高看她。他待她,始终那样从容、平和。
那一下午,他们又聊了许多。他问她平时都读些什么书;她又问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心里会不会空落落的。他想了想,说:“有时候会。尤其到夜里,一个人坐在灯下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便有些空。”她听着,心里很心疼他。
她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陪陪你?”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可又觉得这种事情急不得。要等到一个真正合得来的人,才好。”秦怡听着,心里又酸又暖。她想,他说的正是她心里想的。她想,她好像就是那个合得来的人。
她又问他:“你一个人平日里都吃些什么?”他说:“也简单。做两个菜,下碗面,或者煮点粥。”秦怡听着,心里有些酸。她说:“一个人吃饭,不冷清吗?”他说:“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就是有时候菜做多了吃不完,剩着又可惜。”
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想,他一个人做了菜却吃不完,剩着又可惜。她想,她也是这样。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也是常常做一桌菜,却只能吃一点点。她想,他们两个人竟是这样地像。
她忽然想,要是他们能在一处,那她做的菜,他做的菜,便可以一起吃了。那样,便不会剩着可惜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又暖又有些怅然。她想,那样的日子,她真盼着能早一点来。
他又问她:“你呢?平日里忙不忙?”秦怡说:“忙。一年到头总有忙不完的事。”他说:“那也要记得给自己留点空。别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她听着,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这话从没有人对她说过。只有他,劝她给自己留点空。
她又问他:“你平日里,除了喝茶看书,还做些什么?”他说:“种点花。院子里养了几盆月季,还有一棵桂花树。”秦怡听了心里一动。她想,他家院子里也有桂花树。她想,这算不算又是一个巧合?
他说起他种的那些花,眼里便亮了些。他说月季要常剪枝,桂花到了秋天满院子都是香的。他说他一个人伺候这些花草倒也不觉得闷。秦怡听着,心里忽然想,他种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她想,她想看看他种的那些花。
她又问他:“那你一个人的时候,可会做些从前不做的事?”他说:“会。从前教书忙,没空想。如今闲了,倒学会了腌一坛子咸菜,蒸一笼馒头。”秦怡听了,心里忽然一酸。她想,他一个人过日子,竟把这样寻常的事,都当成了要紧的事来做。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像一条缓缓流过的河。秦怡坐在他对面,听他说起那些旧事,心里忽然很安宁。她想,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安下心来,这大约,就是最难得的缘分。她活了五十八年,好像,只有他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那一下午,他们聊得越来越深。他问她,她从前,是不是也吃过许多苦。秦怡说:“吃过的。”她说起她刚创业那几年,一个人扛着,什么都要自己来。他说:“那你,一定是个很倔的人。”秦怡说:“是。不倔,也走不到今天。”
她忽然问他:“你从前教书的时候,喜欢吗?”他说:“喜欢。教了一辈子语文,看着那些孩子慢慢懂得字里的意思,心里欢喜。”秦怡说:“我没读过什么书。”他看着她,说:“没关系。往后,想读什么,我慢慢教你。”秦怡听着,心里忽然一热。她想,他愿意教她读书。
他说:“倔些,也好。只是,也别太苦着自己了。”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软。她想,这话,连她儿子,都没对她说过。只有他,一眼就看穿了她这些年的倔强,也看穿了她倔强底下的苦。她想,他懂她。
她忽然想,她是不是,可以把这些年,一个人扛着的那些事,都讲给他听?她想,她愿意,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都摊开给他看。她想,她赌这一次。她想,她愿意相信,他不会嫌弃她。
他又给她续了一回茶。他说:“我看你,好像有心事。”秦怡低下头说:“没有。”他说:“你若是不想说,我便不问。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酸。她想,他就是这样,从不逼她,从不催她,只静静地等她想说。
她忽然想,她是不是该趁着今天把话都说了?可她又想,今天还是太早了。他们才见第二面,她还摸不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想,她还是再等等,等她把他的心思都摸清了,她再说。
她又问他:“你一个人,逢年过节,怎么过?”他说:“也就一个人,煮点东西,看看书。”秦怡听着,心里忽然一酸。她想,她一个人过年的日子,也是这样。那些热闹,都是别人家的,与她无关。她想,他们竟连这个,都一样。
她说:“要不,今年中秋,你来我这儿过?”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想,她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她望着他,心里又盼,又有些慌。他听了,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秦怡听着这句“好”,心里忽然又暖,又涨。她想,他答应了。她想,他们,竟约好了,要一起过中秋。她望着他,心里那份欢喜,再也藏不住了,全写在脸上。他见了,也笑了,说:“看把你高兴的。”
她又想,她是不是,太心急了些?他们这才见几面,她怎么就,跟人家约起中秋来了?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活了半辈子,难得遇上一个合心意的人,早些定下来,又有什么不好?她想,她不想,再蹉跎了。
她又想,今年中秋,等他来她这儿,她得好好准备准备。她想,她可以给他包他家乡那种馅的月饼;可转念一想,她连他家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她这样想着,自己先笑了。她想,她这哪里像他说的那样从容,分明是又心急,又欢喜。
两个人说完都沉默了一会儿。秦怡望着他,忽然想,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懂她那种忙完以后的空落落。她想,她不用解释他就懂。她想,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吧。
那一下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茶桌上。秦怡望着那缕光,心里忽然很安宁。她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一个人说话,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件事。她活了五十八年,竟到今天,才尝到这种滋味。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侧着头,看着你,像是在认真地听。秦怡发现,他从不打断她,也从不会急着说自己的事。她想,跟这样的人说话,心里真是熨帖。她活了这些年,从没有一个人,这样认真地听她说话。
她忽然发现,他说起话来,总爱把话留一半,剩下那一半,让她自己去想。她想,跟这样的人说话,心里有来有往,一点也不累。她想,她活了这些年,竟到今天,才懂得与人说话的乐趣。
她又想,他既然也怕空落落,那她是不是,可以常来陪他?她想,她可以常来苏州,陪他喝茶,陪他说话,陪他看河。她想,她要让他知道,往后,他的日子,有人陪了。
她望着他,忽然想,等他们熟了,她一定要常来看他。她想,她要让他那间亮堂堂却没人说话的老屋,从此,也有一个人,能陪他说说话。她想,她愿意,做那个人。
她忽然想,等他们熟了,她一定要请他,也来她的老宅坐坐。她想,她要给他泡一壶她家乡的茶,让他看看她的桂花树。她想,她要让他知道,她这里,也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她想,她愿意,把她的地方,分一半给他。
她忽然又想,她今天这一整天,说的话,竟比过去一年都多。她从前在生意场上,跟人说话都要掂量再三,生怕露了底。可跟他说话,她好像什么都不用想,心里的话,便自己流出来了。她想,原来这就是跟懂你的人说话的滋味。
聊到天色将晚,他看了看窗外,说:“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炖着汤,再不走就糊了。”秦怡听了,忽然忍不住笑了。她想,原来他也会在家里炖汤。她心里虽然有些怅然,却还是说:“那你快回去吧。”
他起身,她送他到茶馆门口。他回头看着她,说:“你今天,很漂亮。”秦怡心里一跳,嘴上却说:“哪里漂亮了,不过穿得素净些。”他说:“就是素净,才漂亮。”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秦怡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她想,她活了五十八年,好像从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让她觉得心里这样满过。她想,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样子啊。她望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她走出茶馆,站在河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暖又怅。她想,今天这一次见面,比什么都让她踏实。她想,她好像,越来越放不下他了。她想,她真盼着,明天,还能再见他一面。
回到住处,秦怡坐在窗前,心里还想着今天的话。她想,他约了中秋来她这儿。她想,她得好好准备准备,把那间老宅收拾得暖和些,把那棵桂花树照看得好一些。她想,等中秋他来,她要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