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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素衣赴苏州 ...

  •   从上一次见面回来,秦怡便一直在想,下一次,她该怎么去见他。上一次,她穿了旗袍,戴了丝巾,虽是精心,却也透着几分隆重。她忽然觉得,她该让他看见的,不该是那些装扮,而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把衣柜里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最后,她挑了一件素白的衬衫,一条藏青的长裙,还有一双布鞋。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她想,这才是她,那个从工厂里走出来的秦怡。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她刚做家具,什么都不懂,穿着最朴素的衣裳,骑着自行车,一家一家地跑客户,常常跑一整天,也敲不开几扇门。她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日子过好。
      如今她什么都有了,可回过头去,她最喜欢的,竟还是那个朴素的时候。她想,他写那样干净的文字,心里大约也是喜欢朴素的人的。她不要在他面前摆老板的架子,也不要让他觉得她高高在上。
      那两天,秦怡把厂里的事都交代了下去。她告诉张副总,她要去苏州住几日,有事打电话就行。张副总应了。她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心里忽然很轻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自己安排一段日子了。
      她开始收拾行装。她没有带多少东西,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一本爱读的书,还有那只她亲手做的小木盘。那木盘是她这些天一点一点刨出来的,木纹顺顺的,养着温润的光。她想,等见了面,就把这木盘送给他。
      她忽然又想起,她第一次在网上读到他的文字,是在一个深夜。那时她失眠,随手点开那个文学论坛,就看见他写的那篇《旧木》。她读着读着,心里那根弦,忽然就被拨动了。原来,这世上也有一个人,把木头看得那样重。
      她忽然又想起,上一次她来苏州,还是去年秋天,是为了谈一批木材的生意。那时她住在酒店里,窗外的桂花正开,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可她那时候心里装的都是合同和账目,竟没顾得上好好闻一闻那桂花香。如今想想,真是辜负了那样好的秋天。
      这一回,她不想再辜负什么了。她想,她要好好地,把这座城的桂花香,把这条河的水声,把茶馆里那个人,都记在心里。她想,她这一趟不为生意,不为别的,就为她自己,为她心里惦记着的那个人。她想,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她又想,她这次来苏州,心里竟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欢喜。从前她来是为生意,心里总绷着一根弦。这一次,她是为自己来,心里竟软软的、暖暖的。她想,原来为自己活,是这样的滋味。她想,她真盼着,这样的日子,多一些。
      她忽然又想,她这次来,该穿那双布鞋,还是那双旧皮鞋?她想,布鞋软和,走路稳当。她想,他就穿布鞋,她也穿布鞋,两个人走在一起,倒也般配。她这样想着,自己先笑了。她想,她这是怎么了,竟连这个,也要想上半日。
      她又想,她这个年纪,还这样为一个见面,细细地挑衣裳、挑鞋子,若是让秦岚知道了,大约又要笑她了。可她想,她愿意。她想,为一个人这样欢喜地准备,是她这一辈子头一回。她想,她要把这份欢喜,都穿在身上。
      她坐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橘红。她想,要是这时候,他能坐在她旁边,一起看这晚霞,该有多好。她想,她真盼着那样的日子快一点来。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期待,便又稳稳地落了下来。
      出发那天,秦怡起得很早。她推开窗,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树叶子的青气。她想,今天是个好天气,她要带着这样的好天气,去赴这一场约。
      她没有叫司机,也没有开她的车。她只拎着一只朴素的布包,坐上了去苏州的高铁。她甚至没有买一等座,只买了一张普通的票。她要的,只是平平安安地,到那个人身边去。
      高铁上,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忽然很平静。她想,她这样兴师动众地去赴一场约,到底值不值得?可她又想,能让一个人这样心甘情愿地跑这一趟,那个人,一定是很特别的。她愿意为那个人跑这一趟。
      她又想,她是不是该把身份的事告诉他了?她这次来,也许该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她不想再瞒着他了。她要让他知道,她是谁,她有什么,又是怎样一个人,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
      可她又想,要是说了,他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她怕。她怕他知道了她有钱,就变得客气起来;她怕他知道了她有房产,就觉得她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又忐忑起来。
      她忽然又想,那她不如先不急着说,先看看这一次,他待她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要是他待她,始终那样从容、那样真诚,那她,便可以说。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忐忑,才稍稍平了一些。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年里好友秦岚给她介绍过许多次相亲。那些人里有生意场的同行,有退休的干部,也有开厂的老板。他们坐在她对面,总是先问她有多少产业、在哪几个城市、有几套房子。她听着听着,心里便凉了半截。
      可“听风”不一样。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关于钱、关于房子的事。他只问她,读不读书,累不累,心里舒不舒坦。她想,她活了五十八年,头一回遇见这样一个只在意她这个人的人。她想,她不能把这样的人错过了。
      她又想,她这半生其实也遇见过几个人。可每一次,都是她先开口,说一句,对方便应一句,冷冰冰的,像是应付差事。她那时候想,也许她这辈子就是一个人了。可如今,她遇见了“听风”,日子好像又有盼头了。
      她又想,她这些年的家业,那些房子、那些工厂,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呢?她望着窗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其实都是空的。真正让她心里踏实的,是有人惦记着她,是她惦记着一个人。她好像终于想明白,什么才是要紧的了。
      她忽然又有些担心。她想,他会不会嫌她年纪大了?她今年已经五十八了。她虽然知道他也六十四了,可一个人,到底还是讲究些。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又忐忑起来。可她又想,他能懂她的文字,能懂她的心,大概也不会在意那些吧。
      她在心里,把要跟他说的话反反复复地过了一遍。她想,她要先跟他说,她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她想,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生来就风光的,她也是从最苦的日子里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她愿意把这些话都讲给他听。
      她又想,等她和“听风”熟了,她一定要问问他,他有没有去过她说的那些地方。她还想,等天气好些,她或许可以带他去她的厂里看看,让他看看那些她做的家具。他想,他那样懂木头的人,看了大约也会欢喜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期待便又稳稳落了下来。她想,她愿意把他带进她的日子里来。她想,她愿意让她这些年一个人守着的那些东西,从此有一个人能一起看一看。她想,她好像,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高铁越驶越远,窗外的田野变成一片一片的绿。秦怡望着窗外,心里忽然想起她儿子小时候。那时她忙,很少陪他。她记得有一回,儿子抱着她说,妈,你能不能多陪陪我。她那时候应了,可到底还是没做到。她望着窗外,心里有些酸。
      她又想,她要是能和“听风”在一起,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能像别的女人那样,有人陪着她吃饭、说话、看晚霞?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欢喜,便又悄悄涨了起来。她想,她真盼着那样的日子快一点来。
      高铁上,她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老头给老伴剥了个橘子递到她手里。秦怡看着,心里忽然很羡慕。她想,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没有过这样的光景。她真希望有一天,也能有一个人这样待她。
      火车到站了。秦怡走出车站,望着苏州的天。天空很蓝。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忽然又期待,又安宁。她想,她来了。这一次,她要好好地见一见那个人。她拎着布包走出车站,心里那份欢喜,便又悄悄涨了起来。
      她先回了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绿得好看。她站在树下,望着那树,心里忽然想,等秋天这树开了花,她一定要请他来,坐在这树下喝一杯茶。她要让他看看,她在这里,也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她在屋里,换上了那身素白的衬衫和藏青的长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她就以这个样子去见那个人。她要让他看见的,是一个朴素、干净、本真的秦怡,而不是那个风风火火的秦总。
      傍晚,她给“听风”发了条消息,说,她到苏州了。她发出去,心里便咚咚地跳。她想,他会不会也盼着见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回她:“你来了。那,明天,我们老地方见。”秦怡看着“老地方”三个字,心里又暖又涨。
      那一夜,秦怡睡在老宅里,睡得很安稳。她梦见自己坐在桂花树下,旁边坐着“听风”。他们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天边的晚霞。她想,那样的日子真好。她真盼着,那样的日子快一点来。
      第二天,秦怡醒得很早。她起床,细细地洗漱了,又把那身衣裳整理了一遍。她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布包,确认那只木盘好好地包在里面,才放下心。她想,等见了面,她就把这木盘送给他。
      她走出老宅,沿着那条河,慢慢地向那家老茶馆走去。清晨的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她走过桥,走过巷,心里越来越安定。她想,这条路她走过一回,如今再走,竟觉得像是在走一条回家的路了。
      走到茶馆门口,她停下脚步。她望着那棵老槐树,又望着门上的匾额,心里忽然很平静。她想,上一次,她在这里见到了那个懂她的人;这一次,她要在这里再见他一面。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还早,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望着窗外悠悠的河水,心里想,那个人,很快就要来了。她活了五十八年,好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这样安宁过。
      她又想,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为这一次见面,心里又盼又有些紧张?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你来了,我才觉得,这日子,好像,有了些盼头”。她想,原来她也让他有了盼头。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欢喜便又稳稳落了下来。
      她又想,她这一辈子,过到如今,身边的人却大多走散了。丈夫早年离了婚,儿子大了又在外地成家。她守着那么大的家业,那么多套房子,可每到夜里,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却总像缺了一块什么。
      她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各地跑生意的日子。她住过北京的酒店,住过广州的宾馆,住过上海的公寓。每一处她都收拾得干净体面,可没有一处能让她觉得那是一个家。她常常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那些灯哪一盏是等她的。
      如今,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人,让她心里又有了盼头。她想,她一定要好好地把这个人抓在手里。她愿意,为她这一辈子,最后再勇敢一回。她愿意,为那个人,放下她所有的身段。
      她又想,她这次去苏州,要不要先跟他说说她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她想,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生来就有今天这一切的。她也是从最苦的日子里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他想,他若知道这些,兴许能更懂她一些。
      她又想,他会不会也这样想?他会不会也在盼着她来?她不知道。可她想,一个人若真把你放在心里,你走多远的路去见他,都是值得的。她愿意赌这一回。她想,她这一辈子,大概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懂她的人。
      她又想,她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是刚搬到苏州那一年种下的。那时她还没现在这样忙,还能偶尔来住上几日。她在树下站了许久,忽然想,等秋天这树开了花,她一定要请他来,坐在这树下,喝一杯她亲手泡的茶。
      她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出神。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忽然想,她这些年,把太多的光阴,都给了生意,给了账目,给了那些冷冰冰的合同。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来,看一棵树,想一个人了。
      她想,这或许,就是她该有的样子。一个人,到了她这个年纪,不必再争什么,也不必再怕什么。她只想过一段安稳的日子,有一个能懂她的人,陪在身边。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期待,便又悄悄地,涨了起来。
      她走出老宅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桂花树。晨光落在树梢上,叶子亮晶晶的。她想,等她回来,这树还在,他若肯来,这树也会在。她想,她真盼着,秋天快一点到,好请他来看一树桂花,喝一杯她泡的茶。
      她忽然又想,这一次,她要不要带一束花去?她想,她活了这些年,好像从没有给一个人送过花。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带。她想,她与他之间,不兴那些花哨的东西。她想,她要送给他的,是那颗真心,还有那只她亲手做的木盘。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又想,她这些年在生意场上,见过多少虚情假意,多少恭维奉承。她早已不信那些场面上的话了。可“听风”不一样。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很安稳。她想,这一次,她愿意再信一回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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