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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鼓起勇气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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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怡心里那个念头,也一天比一天清晰——她想见他。可她向来要强,也向来沉得住气,不肯轻易把那念头说出口。那些天,她总爱问“听风”一些没头没脑的话,问他住的巷子好不好找,问他那边冷不冷。他一一答了,还笑着问她:“怎么,你是真的想来看看吗?”秦怡心里一跳,嘴上却只说:“就是问问,你别多想。”
可她自己知道,她就是想去。她甚至已经查好了车次,算好了时间。她想,从上海到他那座小城,先坐高铁,再转一趟车,大概,一个上午就到了。她想,要是她真去了,他会不会,到车站来接她呢?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又慌,又盼。她忽然又想,她是不是太主动了?她这个年纪,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是不是有些唐突?万一,他见了她,觉得她不是他想的那样,那该怎么办?
有一回,她旁敲侧击地问他:“你以前,见过网友吗?”他回她:“没有。你呢?”她说:“也没有。”他说:“那咱们,倒是头一回。”秦怡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她想,头一回,多好。她忽然有些庆幸,他也没见过网友,她也从没想过,去见一个陌生人。又过了几天,秦怡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房的灯下,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想跟你说个事。”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我想,见你一面。”
她发出去,心里又慌,又急。她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唐突?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年纪,还这样,有些可笑?她越想越忐忑,恨不得把那消息撤回。可她又想,话都说出去了,再撤回,反倒显得心虚。过了好一会儿,“听风”才回她。他说:“你真的,想见我吗?”秦怡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想,他这样问,是不是,也有些紧张?她回他:“想。我这个人,向来不说假话。我说想见你,就是真的想见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她:“好。那我们就见一面。”秦怡看着这句话,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她连忙擦掉,心里却满满的。她想,他终于,答应了。她吸了吸鼻子,回他:“那你说,我们在哪儿见?”他说:“你方便来这边吗?还是,我去你那边?”秦怡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找个中间的地方?”他说:“也行。你来过苏州吗?”秦怡心里一动,说:“我在苏州,倒是有些熟。”
他说:“那这样,下周,我去苏州。我们去那儿的茶馆坐坐,聊聊天。”秦怡看着“下周”两个字,心里忽然又慌,又盼。她想,下周,那不就是,很快了吗?她回他:“好。那你说个日子。”他说:“那就周六下午吧。我在城东那家老茶馆等你。”秦怡记下了那家茶馆的名字。她搜了搜,发现是家有些年头的老茶馆,临着河,门口有棵老槐树。她想,他挑这样一个地方,倒真是他的风格。
那天晚上,秦怡很晚才睡。她躺在床上,想着周六的见面,心里又慌,又盼。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她这个年纪,怎么还像个赴约的少女一样,这样紧张?她这样想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第二天,秦怡便开始准备了。她先去理了发,又挑了一件衣裳。这一次,她挑得很仔细。她挑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又配了一条素白的丝巾。她想,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随意。
她想,她好久,没有这样认真打扮过了。这些年,她不是忙生意,就是一个人待着,早已不在乎这些了。可这一次,她却想,要让那个人,一眼就觉得舒服。她甚至想,等见了面,她该怎么笑,该说些什么,都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排练。她又想,她该不该,早点去?她想,她不如提前一天,先到苏州,住进那套老宅里,好好地歇一晚,第二天再去见他。这样,既不至于匆忙,也不至于迟到。
她这样想着,便订了周五的车票,又给老宅那边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屋子收拾收拾。挂了电话,秦怡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她忽然想,她这样兴师动众地,去见一个人,是不是有些傻?可她又想,能让一个人,这样兴师动众地去见,那个人,在她心里,一定是很重要的。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后半生,最看重的一件事了。
她又想,见了面,她该带点什么给他呢?她想,她可以带一本书,一本他们都喜欢的书。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那本她读了很多遍的《边城》,带上。她想,见面的时候,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把这本书,递给他。她想,书里那些话,他们心里都懂。她又想,她还可以,带一件自己做的木头物件,送给他。她想,那物件,虽不算贵重,却是她的一番心意。
周五那天,秦怡坐高铁到了苏州。她出了站,先回了那套老宅。管家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心里忽然很安宁。她想,她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住在这间屋子里了。傍晚,秦怡一个人在老宅里吃了晚饭。她坐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她想,她跟“听风”,就要见面了。
那一夜,秦怡睡得很早,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心里又慌,又盼。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天刚蒙蒙亮,秦怡就醒了。她起身,洗了脸,对着镜子,细细地梳妆。她挑了一早上的衣裳,最后,还是穿了那件藏青色的旗袍。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忽然有些忐忑。她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太正式了?
她又想,管他呢。她活到这个年纪,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又坦然了些。她想,她要让他看到,她是个体面的女人。她想,她也要让自己,在这一天,好好地,漂亮一回。上午,秦怡没有出门。她坐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桂花树,心里很静。她想,等见了面,她要问问“听风”,喜欢不喜欢桂花。她又想,要是他喜欢,明年秋天,她就请他来,看看这满树的桂花。
午后,秦怡提前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茶馆,而是先沿着河,慢慢地走了一圈。她想,先熟悉熟悉这个地方,免得等会儿,手忙脚乱的。她走过那座桥,又走过那条巷,最后,才走到了那家老茶馆门前。她站在茶馆门口,忽然有些不敢进去。她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门上的匾额。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进去吧,都到了这一步了。她这样想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很静。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望着窗外那悠悠的河水,心里忽然很平静。她想,等会儿,他就要来了。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慌。她想,她能认出他来的。就像她认得他写的那些文字一样,她也能,认出他这个人。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她想,他是会早来,还是准时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怡望着门口,心里有些紧张。她想,他怎么还没来?她又想,他会不会,临时有事,不来了?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又有些忐忑。她连忙摇头,想,不会的,他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的。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茶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秦怡抬起头,望向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眯起眼,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那一片光里。她心里忽然一动。她想,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人影,在门口顿了顿,似乎也在适应屋里的光线。然后,他缓缓地,朝秦怡这边走了过来。秦怡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忽然又慌,又暖。他想,原来,他就是这样的。他走到秦怡面前,站定了。他看着秦怡,笑了笑,轻声说:“是你吧?我看你坐在这窗边,就觉得,一定是你。”秦怡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很静。她笑了笑,说:“是我。我也觉得,一定是你。”
他在秦怡对面,坐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秦怡,说:“我还怕,认不出你来。”秦怡说:“我也是。”他们说着,便都笑了。秦怡忽然觉得,这一刻,她好像,等了好久,又好像,刚刚才发生。他给她倒了杯茶,说:“尝尝,这是我特意带的茶叶。”秦怡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茶香清冽。她喝了一口,觉得满口生津。她想,原来,他泡的茶,是这样的味道。
那一下午,他们坐在那家老茶馆里,喝了很久的茶,说了很多的话。秦怡知道了许多关于“听风”的事。她知道了,他从前在一所中学,教了几十年语文;她知道了,他退休后,一个人住在那间老屋里,白天写写字,看看书,晚上就到楼下散步。她也跟他说起自己。她说,她做家具,做了大半辈子。她说,她喜欢木头,喜欢那些被手养出来的包浆。他听着,眼睛亮亮的,说:“我知道。我看你懂木头,就知道你不是外行。”
她又问他:“你还写吗?”他说:“写。不过写得慢了。”她说:“那以后,你写了,先给我看。”他看着她,笑了笑,说:“好。我写给你看。”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想,原来,有人愿意把自己写的东西,先给她看,是这样好的一件事。她又问他:“你平时,都写些什么?”他说:“写些草木,写些旧物,写些心里的话。”
他听她这么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你读过我那篇《旧木》?”秦怡说:“读过。我就是在那个论坛上,读到那篇文字的。”他说:“那篇,是我随手写的,没想到,会有人那样懂。”秦怡说:“懂的人,自然会懂。”他们说着,便都沉默了。窗外的河水,静静地流着。秦怡忽然觉得,那一刻,她好像,离他很近。
临别的时候,他送她到茶馆门口。他说:“你路上小心。”她说:“好。”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还会来苏州吗?”秦怡望着他,说:“会来的。”他说:“那我等着你。”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又暖,又怅然。她坐上回程的车,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心里又有些怅然,又有些欢喜。她想,原来,见了面,才知道,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让你一见面,就觉得,好像早就认识了一样。
那一下午,秦怡还问了他许多事。她问他,当老师那些年,是不是很辛苦。他说,辛苦是辛苦,可看着一届一届的学生长大,心里也欢喜。她又问他,退休了,一个人住着,会不会觉得冷清。他想了想,说:“有时候会。可习惯了,也就好了。”秦怡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心疼他。她想,原来,他也是一样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他:“你一个人住,家人呢?”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在外地,成了家,很少回来。我一个人,住惯了。”秦怡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想,他说的这些,她其实,也都懂。她也是一个,一个人守着空屋子的人。她想,他们,倒像是,两个各自守着空屋子的人,终于,遇见了。
她又问他:“你写那些文字,是想写给谁看呢?”他想了想,说:“也没想写给谁。就是心里有些话,想记下来。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愿意懂。”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想,原来,他写那些文字,也是在等一个能懂的人。而那个人,好像,就是她。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想,这个人,她明明才见第一面,却觉得,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她想,这大概,就是秦岚说的,那种对的人吧。她想,她等了半辈子,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坐在他面前,喝一杯他泡的茶。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茶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们这才发现,已经聊了一整个下午。秦怡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有些怅然,说:“好。那我送你。”他们一起走出茶馆,沿着河,慢慢地走了一段。河水,在暮色里,静静地流着。
走到路口,秦怡说:“就到这儿吧。”他站定了,望着她,说:“今天,谢谢你。”秦怡说:“我也谢谢你,请我喝了这么好的茶。”他们相视一笑。秦怡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真快。她想,她真盼着,能再见到他。她想,她一定要,再约他见一面。
那一下午,秦怡还跟他聊起许多书。她跟他说,她近来,又重新读起了《边城》。他说,他也喜欢那本书,喜欢那个结尾。秦怡说,她以前不懂,为什么翠翠要一直等。他说,等你真正等过一个人,你就懂了。秦怡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她想,她好像,也正在等着一个人。
他们又聊起木头。秦怡说,她做家具,最看重的,就是那些木头本身的光泽。他说,他写文字,也是这样,最看重那些文字本身,是不是诚实的。秦怡听了,心里忽然很欢喜。她想,原来,他们做的事,道理竟是相通的。一个用木头,一个用文字,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把心里的话,诚实地,做出来。
临走前,秦怡把那本带来的《边城》,送给了他。她说:“送给你。书里那些话,我们心里都懂。”他接过去,抚了抚书皮,说:“谢谢你。我一定,好好读。”秦怡看着他收下书,心里忽然很安宁。她想,这本书,算是她送给他的,第一样东西了。她想,但愿,这不是最后一样。
回到住处,秦怡坐在灯下,忽然又想起他那句“等我真正等过一个人,你就懂了”。她想,她好像,真的,在等一个人了。她愿意,就这样,为一个人,牵肠挂肚地,等下去。她想,这是她这半辈子,最愿意等的一次了。
回到住处,秦怡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她忽然想,她这辈子,见过许多人,可像这样,让她一见面,就觉得心里安宁的,却是头一个。她想,也许,这就是所谓对的人吧。她想,她愿意,为了这个人,慢慢地,把日子过下去。
她又想,他们约好了,下次还要见面。她想,她盼着那一天。她想,下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地带他,看看她那棵桂花树,看看她那间老宅。她想,她要让他知道,她的日子,他的日子,也许,可以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