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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思念漫上心 ...

  •   自从那晚说定了“见面”二字,秦怡的日子,便好像有了盼头。可盼头归盼头,那盼头,一时半会儿又够不着,于是那思念,便像春日的藤蔓一样,悄悄地,漫上了心头。她自己也没料到,她这个年纪,竟还会这样,惦记着一个人。思念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头,便再也收不住了。她起初还劝自己,说别太当真,不过是个聊得来的网友。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已经管不住那颗心了。她白天想,夜里也想,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会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她发现自己变了。从前,她一天到晚忙生意,很少看手机;可如今,她隔一会儿,便要低头看一眼,看他有没有回她的消息。有时候,手机一响,她心里便先一跳;可一看不是他,那心,便又落回原处,有些淡淡的失望。白天开会的时候,她常走神。听着下属汇报,她的心思,却飘到那座小城去了。她想着,此刻,他是不是正坐在他那间老屋里,泡一壶茶,写点什么?窗外的风,是不是正吹过他那棵老树?她这样想着,常常等到下属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劲。她这个年纪,早就该云淡风轻了。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住了个人,那日子,便再也平静不下来了。她劝自己别多想,可那思念,却不听她的话,只一个劲儿地,往她心里钻。那些天,她把他们从前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她看他写《旧木》,看他写那篇深夜的文字,看他说的每一句话。她想,原来,她竟把这些字句,都记在心里了。她甚至能背出他的许多话来。她想,她这是,真的,动了心吧。
      她甚至开始留意那座小城的天气。她查了天气预报,想着,他那边,这几日总是下雨。她又想,下着雨,他是不是就不出门了,只坐在家里,泡一壶茶,望着窗外的雨丝?她这样想着,忽然有些心疼他,想着他一个人,守着那样一间老屋。她甚至想,给他寄一把伞去。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他们素未谋面,她忽然寄伞去,未免太过唐突。她便把那念头,又按了下去。可她心里,却总惦记着,他那边的雨,到底下到什么时候。
      有一天下午,秦怡开会的时候,又走了神。她想着想着,忽然在一个本子上,写下了“听风”两个字。写完了,她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她想,她这是,中了什么邪?可那两个字,却像是刻在了她心里。她开会的时候想着,吃饭的时候想着,连睡梦里,也总梦见那两个字的形状。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放不下那个人了。
      夜里,她常常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他在做什么。她想,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一个人坐在灯下?他会不会,也在想她?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又暖,又怅然。有一天夜里,秦怡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走进一间老屋,屋里亮着暖黄的灯,窗边坐着一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她走过去,他抬起头来,冲她笑。她想看清他的脸,可那梦里,他的脸,却总像隔着一层雾。她想问他“是你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一急,她就醒了。
      醒来后,秦怡躺在床上,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她想,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呢?她不知道。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她想,也许,等见了面,她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她甚至想,就算认不出,她也会觉得,那个人,就该是他。她又想,他们聊了这样久,他竟连一张照片,都没给她看过。他也从没问她要过照片。她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那种奇特的信任吧。他们谁都不在乎对方长什么样,只在乎,对方的心里,装的是什么。
      那些天,秦怡总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天边的云。她想,那些云,飘过她的头顶,会不会,也飘过他住的那座小城?她想,要是能有一阵风,把她的话,吹到他耳边去,就好了。可她又想,他们之间,其实,也没隔多远。高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她又想起苏州那套老宅。她想,等见了面,她可以带他去看看那棵桂花树。她想,秋天的桂花,一定很香。她又想,她要让他看看,她一个人守着的那些房子。她忽然觉得,那些房子,好像,也不再那样空了。因为,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看它们。
      她甚至开始想,见了面,她要穿什么。她翻出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比。她这个年纪,早已不讲究这些了。可这一次,她却想,要穿得体面些。她挑了一件素净的旗袍,又觉得太正式;换了一件呢外套,又觉得太老气。她比来比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衣服都挂回去。她想,罢了,到时候再说吧。可她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想着见面那天的事。
      有一回,秦岚给她打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秦怡说,挺好的。秦岚笑着说:“听你这语气,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秦怡心里一慌,忙说:“哪有,就是厂里忙。”她挂了电话,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她想,她这人,怎么连老姐妹,都要瞒着了。她又想,她是不是该跟秦岚说说?可她又想,还没影的事,说了,反倒让人笑话。她这个年纪,还为这种事牵肠挂肚,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那思念,却是藏不住的。它就在她心里,悄悄地长着,一天比一天高。
      那些天,秦怡连厂里的木头,都看着顺眼了许多。她摸着那些木纹,忽然想,等他来了,她一定要让他看看,这些木头,是怎样被她做成一件件家具的。她想,他一定会懂的。因为,他写过那么多关于木头的文字。她甚至跟老陶说:“老陶,你说,一个人懂木头,是不是也懂人?”老陶愣了一下,说:“秦总,您这话,问得我答不上来。”秦怡笑了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她想,老陶不懂,可“听风”一定懂。他懂木头,也懂她。
      那一夜,秦怡又失眠了。她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心里忽然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告诉他,这些天,她是怎么盼着这一天的。她想,她这个人,向来不爱说心里话。可对他,她却总忍不住,想把自己心里那些话,都掏给他看。她又想,他呢?他是不是,也在盼着这一天?他一个人,守着那间老屋,写了那么多文字,大概,也是在等一个能懂他的人吧。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很心疼他。她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好好陪他说说话,让他在那间老屋里,不再那么孤单。
      天快亮的时候,秦怡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她梦见她又走进那间老屋,这一次,窗边的那个人,没有低着头,而是抬起头,正看着她。他冲她伸出手,说:“你来了。”秦怡想伸手去接,却一下子,又醒了。醒来后,秦怡躺在床上,心里又酸,又暖。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真的见到他了。她愿意等,等他来,等那一天。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思念,便又稳稳地,落了下来。
      第二天,秦怡给子远打了个电话。子远问她:“妈,你最近好吗?”秦怡说:“挺好的。”她顿了顿,又说:“妈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是个老师,写文章的。”子远说:“那挺好的,妈,你能交到朋友,我高兴。”秦怡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感动。挂了电话,她坐在窗前,望了很久。她想,她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一辈子一个人扛。可如今,她却发现,原来,有人惦记着她,也有人愿意听她说说话,是这样好的一件事。她想,她该好好珍惜,那个能懂她的人。
      那些天,秦怡总爱把那本《边城》,带在身边。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她翻到那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总要停下来,读一遍。她想,她跟《边城》里的翠翠,其实很像。都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的人。可她比翠翠幸运的是,她等的那个人,已经回应了她。他没有让她一直等下去。她想,她等的那个人,也许明天,就来了。
      傍晚,秦怡回到武康路的老宅。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忽然想,她从前,总喜欢这屋子的安静。可如今,这安静,却让她觉得有些寂寞。她想,要是他也在,就好了。她甚至想,等见了面,她要让他看看,这间老屋。她又想,这屋子,她一个人住了许多年。屋里的家具,是她自己做的;屋里的书,是她一本一本买来的。她守着这屋子,也守着这屋子里,一个人的日子。她想,要是他来了,这屋子,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那一夜,秦怡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地板上。她坐在阴影里,望着那一片月光,心里忽然很静。她想,她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大概,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走进这屋子的人吧。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亮正圆。她想,他此刻,是不是也正看着这轮月亮?她忽然想,原来,月亮就是这样,把两个隔着很远的人,悄悄地,连在了一起。
      白天,秦怡在厂里,看见新做好的一把椅子。那椅子的木纹,很顺。她伸手,轻轻抚过那木纹。她想,要是他坐在这样一把椅子上,读着书,那画面,该有多好。傍晚,秦怡站在厂门口,望着天边将沉的晚霞。她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不知道,见面那一天,还要等多久。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她想,能盼着一个人,等着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那一夜,秦怡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真的坐在那间老屋里,窗边坐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只望着她笑。她也笑。他们就这样,隔着半间屋子,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可秦怡心里,却觉得,那一刻,她等了很久了。醒来后,秦怡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又暖,又怅然。她想,那个梦,真好啊。她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她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她不知道,见面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可她心里,却已经开始盼着了。她想,这个年纪,还能为一个人这样牵挂,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夜里,苏州又下起雨来。秦怡坐在窗前,听着那雨声,心里忽然很安静。她想,他那边,是不是也下雨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间老屋里,听着雨,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这样想着,忽然盼着,能早点见到他。
      她又想,他一个人,平日都吃些什么呢?她想,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常常一个人,煮一碗面,就着一点小菜,就对付过去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心疼。她想,要是能替他做一顿饭,就好了。她又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问问他,喜欢吃什么。
      她又想,这些天,她总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个角落,忽然亮了起来。从前,那里一直是空着的,黑着的。可自从遇见他,那角落里,便像是住进了一盏灯。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悄悄地,涨了起来。
      有一回,张副总问她:“秦总,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我看您,气色都好了许多。”秦怡笑了笑,说:“哪有,就是最近睡得好了些。”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她睡得好了,好像,是从遇见那个人开始的。她想,原来,心里有了牵挂的人,连觉,都会睡得安稳些。
      那一夜,秦怡又做了个梦。她梦见她真的见到了那个人。他就站在那家老茶馆的门口,冲她笑。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她急得直跺脚,一下子,就醒了。醒来后,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又怅然,又欢喜。她想,她真盼着,那个梦,快一点,变成真的。
      她又想,他的一天,会是怎么过的呢?她想,他大概,清早起来,先泡一壶茶,然后坐到书桌前,写一阵子字。中午,他兴许会去楼下的小馆,吃一碗面。下午,他看看书,或是到河边走走。到了夜里,他又回到灯下,写点什么。她这样想着,竟觉得,他那间老屋里的日子,她也仿佛,一同过了一遍。
      她又想,他写的那间老屋,那棵桂花树,那些旧木器,到底,都是什么样子呢?她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向往。她想,她真想,早一点,走进他的生活里,看看那些他写过的物件,坐在他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她想,那一定,是很安宁的。
      那一夜,秦怡又翻出一些旧书来读。她读着读着,忽然想,她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好像,都还好好地,在她心里。只是这些年,忙忙碌碌的,把它们都忘了。如今,为了一个能聊书的人,那些书,又都回来了。她忽然觉得,她的日子,好像,又有了年轻时那样,活泛的味道。
      她又想,等她见了面,她要先带他去看看那棵桂花树。她想,他要是在秋天来,那满树的花,一定很香。她想,她要让他坐在那树下,喝一杯她泡的茶。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悄悄地,涨了起来。她想,她真盼着,那样的日子,快一点来。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稳地,落了下来。她想,她这半辈子,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懂她的人。如今,那个人,好像,真的来了。她想,她愿意,用她余下的日子,好好地,守着这份难得。
      她又想,等见了面,她要问问他,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想,他一定会说,就那么熬着,也就过来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很心疼他。她想,往后,有她在他身边,他就不用,再一个人熬了。
      她想,她真盼着,那一天,快一点来。她想,等那一天到了,她就要好好地,陪他说说话,听他讲讲那些他一个人藏了许多年的心事。她想,她愿意,做那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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