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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从陌生到期 ...

  •   说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秦怡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某个失眠的深夜,她随手点进了一个文学论坛,本是想随便看看,打发时间。谁知,就看到了一篇写旧木的散文。那文字,写得那样静,那样深,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事。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想着写这文字的人,心里该有多细腻,甚至有些恍惚,觉得那文字里写的,好像就是她自己。后来,她忍不住,在下面留了一句言。她没想到,就是那几句留言,让她遇见了“听风”。
      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其实也说不上几句话。她这个人,一向不爱跟人深交。可“听风”不一样。他问她,喜欢读什么书,喜欢什么样的木头。她答着答着,竟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心里话。她想,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他能懂她。这些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们认识的这些日子,想起那个失眠的深夜,想起那篇写旧木的散文,想起那些从书聊到木头、从木头聊到人心的夜晚。她想,原来,有些缘分,来得这样安静,却这样深。
      这天晚上,她又上线了。跟往常一样,她先看“听风”有没有给她留言。看到他头像亮着,她心里,便先安了几分。他们聊了几句书,聊了几句天气。聊着聊着,秦怡忽然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她想,这句话,她想了很久了,可要说出口,却总觉得难。她做生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到了这件事上,她却像回到了十几岁,连一句寻常话,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
      终于,她鼓起勇气,轻轻打出一行字:“你有没有想过,跟一个人,见一面?”她发出去,心里便咚咚地跳起来。她想,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她正想再补一句,又怕显得心虚,便只愣愣地看着屏幕,等着他的回音。过了好一会儿,“听风”才回她。他说:“想过。有时候,一个人坐着,也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跟一个聊得来的人,见一面。”秦怡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又暖,又酸。她想,原来,他也想过。
      可她又隐隐觉得,他的话里,好像还有半句没说。她正想着,他又发来一句:“可我又想,见了面,万一不如现在,那该怎么办呢?隔着屏幕,有些话好说;真见了面,反倒拘谨起来,那多可惜。”秦怡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沉。她想,他这是,不愿意见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想劝他,又怕显得自己太着急;她想说“那就不见吧”,又实在说不出口。她只能回他一句:“也是。有些事,隔着屏幕,反倒自在些。”她发出去,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一夜,秦怡睡得很不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他说的话。她想,他说“万一不如现在”,到底是怕见了面失望,还是,他其实不想见?她越想越乱。她忽然又想,她是不是,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她这个年纪,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就睡不着觉。她想,她盼了这样久的事,难道,就要这样,没个着落了吗?
      第二天,秦怡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张副总问她几件事,她答得颠三倒四,张副总看了她好几眼。她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却怎么都收不回心思。傍晚,她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忽然很怅然。她想,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听风”不过是她偶然遇见的一个聊得来的人。人家不愿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不该,这样患得患失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难受。她翻开手机,看着他们从前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聊书、聊木头、聊深夜心事的字句。她忽然想,她真的,很舍不得这个朋友。她甚至想,就算不见面,只要能一直这样聊下去,也好。那天晚上,秦怡没有上线。她想,她需要静静。她把手机放在一旁,自己坐在书房里,翻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忽然想,他此刻,是不是也正看着同一轮月亮?他会不会,也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第三天,秦怡还是没上线。她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没劲。她甚至想,也许,他们这段缘分,就要这样淡下去了。她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她活到这个年纪,很少为什么事难过,可这一次,她好像,真的有些舍不得。谁知这天傍晚,秦怡正在厂里,手机忽然亮了。她低头一看,是“听风”的消息。她心里一跳,连忙点开。只见他写道:“这两天没见你上线,是忙了吗?”秦怡看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想了想,回他:“没有,就是想静一静。”他回她:“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是我哪句话,让你不高兴了。”秦怡看着他这句话,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想,原来,他也怕她不高兴。原来,他心里,也在意她。她忽然想,她不该再这样躲着了。她打了一行字,又删,又打,又删。最后,她鼓足了勇气,回他:“我问你一句,你别多想。要是哪天,我真想去你那儿,看看你写的那间老屋,你愿不愿意见我?”她发出去,心又咚咚地跳起来。
      这一次,“听风”没有犹豫太久。他回她:“见。你要是来,我自然见。我还想着,要请你喝一杯我泡的茶呢。”秦怡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欢喜,便又稳稳地,落了下来。她想,原来,他不是不愿见,只是怕,见了面,会失望。她回他:“好,那我就记下了。等哪天得空了,我真去找你喝茶。”他回她:“好。我等着。”秦怡看着“我等着”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想,原来,被人等着,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那一夜,秦怡又没睡好,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欢喜。她躺在床上,想着他说“我等着”,想着他说“要请你喝一杯我泡的茶”,心里便又暖,又涨。她想,她好像,真的盼起那一天来了。白天,秦怡在公司,忽然问张副总:“上海到苏州,高铁要多久?”张副总愣了一下,说:“半个多小时吧。”秦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张副总还想问,见她已经低头看文件,便也没再多问。秦怡心里想,苏州那套老宅,她也许,该去住几天了。
      她又想,见了面,她该跟他说些什么呢?她想,她可以先跟他说说那套老宅,说说那棵桂花树,说说她这些年,一个人守着那些房子的日子。她又想,她还想听他说说,他是怎么写那些文字的,为什么能那样懂她。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期待,便又浓了几分。她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真的见到那个人了。她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可她心里,却已经盼起来了。
      那天夜里,秦怡坐在书房,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想,那座小城的灯火,此刻,是不是也正亮起来?那灯火下,是不是也有一个人,正坐在灯下,写着什么,或是,想着什么?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又暖,又怅然。她想,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像这些天这样,心里这样满过。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后半生的盼头。她愿意等,等那个能一起喝茶的人,等那个能懂她的人。
      她又想,等他们再聊起书来,她要跟他多说说她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她想,她读过的书虽不算多,可每一本,都曾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她想,他听了,一定会懂的。傍晚,秦怡回到武康路的老宅。她站在门口,望着这间她住了许多年的屋子,忽然想,要是有一天,他能来看看这屋子,该有多好。她想,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她亲手做的;这屋子里的书,都是她一本一本读过的。她想,他会喜欢的。
      她又想,也许,这就是她一直盼着的那种日子。从前,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觉得日子长。可如今,她心里有了盼头,反倒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了。她想,这,大概就是有盼头的日子吧。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稳地,落了下来。她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让她这些天魂不守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愿意等,等那一天,慢慢地,到来。
      她忽然又想起,他们聊了这样久,她还从没有问过他住在哪一座城。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直没问。也许,是怕问得太明白,反而打破了那层朦胧的距离。她想,就这样远远地聊着,也很好。可她又想,等见了面,她总要问问他,那座城,叫什么名字。
      白天,秦怡在厂里,忽然想起他写过的那篇《旧木》。她站在车间里,看着工人刨木头,心里忽然很静。她想,原来,木头是这样被一刨子一刨子,刨出光的。她又想,他写木头,是不是也因为,看过这样的光?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离他的文字,又近了一些。
      她又想,等他们见了面,她要请他到她的厂里来看看。她想,让他看看那些木头,是怎样被做成一件件家具的。她又想,他一定会喜欢的。因为他写木头,写了那么多年。她想,她要让他亲眼看看,那些他笔下的木头,是怎样在她手里,有了新的生命。
      那天下午,秦怡在办公室里,忽然泡了一壶茶。她平时,是不太喝茶的。可自从他说过,他写字的时候总爱泡一壶茶,她便也学着,在案头摆了一套茶具。她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她想,这茶,他一定也爱喝。她这样想着,那茶,便也觉得格外香了起来。
      傍晚,秦怡又回到武康路的老宅。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做了碗面。她端着面,坐到窗前,慢慢地吃。她想,他一个人,平日是不是也这样,做一碗面,一个人吃?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心疼他。她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做一顿饭给他吃,让他知道,有人陪着吃饭,是什么滋味。
      夜里,秦怡又上线了。这一次,她没有再提见面的事。她想,既然都约定了,就不必再催了。他们聊了会儿书,聊了会儿天气,便各自道了晚安。秦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他说的那句“我等着”,心里便又暖,又涨。她想,这世上,能有人这样等着她,真好。
      她又想,见了面,她要穿得体面些,却也不必太隆重。她想,她要让他觉得,她是个寻常的、温暖的人。她甚至想,等见了面,她要先给他一个笑,好让他不必那样拘谨。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期待,便又浓了几分。
      她忽然又想,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没有这样盼过一个人。她盼着他上线,盼着他回消息,盼着那个约定的日子,快一点到来。她想,原来,人有了盼头,日子便会过得格外快,也格外有滋味。她想,她愿意这样盼着,一直盼下去。
      她又想象,“听风”的书房,会是什么样子呢?她想,那屋里,大概有一张旧书桌,桌角叠着一摞书,墙上挂着一幅字,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她这样想着,忽然觉得,那间屋子,好像她也去过似的。她甚至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好好看看,他坐着写字的那把椅子,是不是也像她做的那些一样,木纹顺顺的。
      那天傍晚,秦怡开车回家,收音机里忽然放起一首老歌。那歌她年轻时听过,旋律悠扬。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年轻时,她也曾这样,为一个人牵肠挂肚过。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她竟有些记不清了。她想,原来,她这个人,还是会动心的。她想,原来,有些东西,隔了半辈子,还会回来。
      夜里,秦怡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间老屋的门口,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她想推门进去,那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急得跺脚,一急,就醒了。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想,那间老屋,大概,就是他想让她看的那间吧。她想,她真盼着,能早一点,走进那间屋子。
      白天,秦怡给老宅那边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说,她想回去住几日,让人把那棵桂花树,好好地浇浇水,把院子,也收拾收拾。管家应了。挂了电话,秦怡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她想,她回去,不只是为了住几日。她想,她是想,等那个人来了,能有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地方,让他看看。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稳地,落了下来。她想,她这大半辈子,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可像这样,为了见一个人,这样欢喜地张罗着,还是头一回。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后半生,最要紧的一件事了。她愿意,为这一天,好好地准备着。
      那天夜里,秦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翻出手机,把“听风”发来的那些文字,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读着他写的那篇深夜的文字,读到他写“一个人住久了,连心事,都学会了一个人藏”,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想,这个懂她的人,她一定要,好好地,放在心上。
      她又想,等她见了面,她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那样懂木头,又那样懂人。她想,他一定会说,是因为,他一个人,守了很多年,才把那些心事,都看得那样明白。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怜惜,便又浓了几分。她想,她愿意,往后,都由她来,替他分担那些一个人藏起来的心事。
      她又想,她这个人,从前总是一个人,把什么心事都往心里藏。可如今,她却忽然觉得,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心事,好像,都有人愿意听了。她想,这,大概就是遇见对的人,最要紧的好处吧。她想,她愿意,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都说给他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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