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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它们在帮我 妻子给蚂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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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铁回到家时,楼道里的灯是灭的。
他摸黑上了三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转开。门从里面反锁了。他敲门。
“开门,是我。”
等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门开了。妻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个标准弧度的微笑。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沈铁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雨后的泥土,又像某种金属生锈的气味。
“你怎么不开灯?”
“不用开。”妻子转身往里走,“我看得见。”
沈铁伸手按了开关。灯亮了。
他看见了。
客厅地板上,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厨房到客厅到卧室门口,铺成了一条黑色的线。不是散乱的爬行。是一条路。从某个角落延伸到沙发前面,然后铺开,覆盖了整片地板。
妻子走在这条“路”上。她的脚步很轻,没有踩到任何一只蚂蚁。蚂蚁在她脚下自动向两侧散开,让出半步宽的通道。
“你在干什么?”沈铁的声音发紧。
“它们在帮我。”妻子坐在沙发上。蚂蚁围在她脚边,不动了。“它们说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它们在把它修好。”
“什么东西?”
妻子看着他。那个笑。嘴角完美上扬,眼睛不动。
“疼。 ”她说,“你摸。”
她拉起沈铁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皮肤是凉的,很干。以前她的额头总是微潮,她怕热,夏天要开空调裹被子。现在她的额头像一块石头。
“你感觉不到吗?”妻子问。
“什么?”
“疼。 ”她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胸口、小腹。“疼了这么多年。现在它们把它拿走了。”
沈铁蹲下来。地板上的蚂蚁还在移动。他抓起一只,捏在手指间。蚂蚁挣扎了两下,咬了他一口。指尖渗出一颗血珠。
妻子看着他指尖的血。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只一下。像有人在一盏灯后面拨了一下开关。
“你被咬了。”她说。
“嗯。”
“疼吗?”
“疼。”
妻子歪了歪头。像在理解一个陌生的词汇。
“真羡慕你。 ”她说。
沈铁的心沉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拨了陈道长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妻子不对劲。”
“所有接触过高浓度微粒的人都会出现症状。”陈道长的声音很稳,“记忆减退,情绪钝化,共情丧失。不可逆。 ”
“能治吗?”
“目前没有方案。”停顿了一下,“你母亲今天去了治愈中心。你最好去看看。 ”
沈铁握手机的手在抖。
“陈道长。”
“嗯。”
“我母亲如果也被同化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下去见那个东西的时候,还能不能谈?”
陈道长沉默了很久。
“沈铁。”老人终于开口,“你要记住一件事。地底的东西不认为自己在害人。它认为它在帮忙。它认为人类的痛苦是bug,它认为自己在修复。你跟它谈条件,要先让它相信——痛苦不是bug。 ”
“痛苦是什么?”
“是代价。 ”陈道长说,“是活着的代价。”
沈铁回到客厅。妻子还坐在沙发上。蚂蚁已经散了。地板干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头看他。那个笑。
“你回来了。”
“嗯。”
“你明天还出去吗?”
“出去。”
“去哪里?”
沈铁看着她。那张看了十五年的脸。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公交站。下雨,她没带伞,他把外套举在她头顶,自己淋透了。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傻。他笑了。那时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去市政府。”他说。
“哦。”妻子点头。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沈铁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了。她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她喝水的时候,嘴唇碰到杯沿。杯沿上没有水渍。她喝完了,杯壁干干净净。
沈铁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杯子。他喝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
妻子看着他杯子上的唇印。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笑,是一种缓慢的、机械的模仿。她在模仿“困惑”。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沈铁彻夜未眠的话:
“你身上有股味道。昨天还没有。今天有了。”
“什么味道?”
“地底的味道。 ”她说。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标准弧度,眼睛不动。
“它们闻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