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但我忘记了他》青崖子玄

3、你们病了 应急指挥小

　　市政府第三会议室，三十多个人。

　　穿警服的，穿白大褂的，穿便衣的，穿制服的。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一张江城地图，上面标满了红点。

　　沈铁坐在角落。面前的名牌写着：应急管理局特聘顾问。旁边的人他都不认识，但每个人的脸都是绷紧的。

　　主持人是常务副市长，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各位，从今天起，‘江城突发事件应急联合指挥部’正式成立。下面听各部门汇报。”

　　环保局林岚站起来。三十多岁，短发，声音干脆。

　　“大气监测数据显示，过去72小时，江城PM2.5中检测到未知硅晶微粒，浓度呈指数增长。微粒呈雾状，随季风扩散。目前覆盖范围：江城全境。”她顿了一下，“包括我们在座所有人。”

　　地质局周远接着汇报。戴着眼镜，语速很快。

　　“地下三公里处发现异常裂隙群。裂隙呈网络状分布，以每天15米的速度向地表扩展。裂隙中检测到高频震动信号。这不是地质活动。”

　　“是什么？”

　　周远推了推眼镜：“像是某种通讯。”

　　卫健委方教授站起来。六十多岁，军方生物防御研究所借调的。

　　“我们收治了第一批接触高浓度微粒的患者。他们的身体指标全部‘优化’了——肺纤维化逆转，糖尿病痊愈，高血压消失。”他停了一下，“但同时，情绪评估显示：情感反应钝化，疑似额叶功能抑制。通俗地说——”他看着在座的人，“他们不生气了。不害怕了。也不爱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方教授补充：“有个病人看着自己照顾了十年的老伴哭到喘不上气，他坐在旁边，笑着问‘你哭什么’。他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他的共情能力正在消失。”

　　有人吸了口冷气。

　　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布衣的老人走进来。七十岁，头发花白，走路很稳。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没有名牌，没有职务，安静地站在墙边。

　　老人走到会议桌前，看了看投影上的地图。

　　“我姓陈。”他说，“749局外聘顾问。”

　　没有人问749局是什么。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需要知道。

　　陈道长抬头看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沈铁身上。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地底下有东西。不是地质现象，是活的。”

　　“第二，它在试探。先动蚂蚁，再动老鼠，再动蝙蝠。它在测试什么生物能被它改造。”

　　“第三，普通人跟它说不上话。得找能跟它‘共振’的人。”

　　副市长问：“陈老先生，您能跟它沟通？”

　　陈道长摇头：“目前不能。它太深了。”他看向沈铁，“但有一个办法——找一个它‘闻不到’的人，带一个它‘听得见’的人，一起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铁。

　　沈铁坐着没动。但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机。

　　陈道长说：“你身上有股味道。地底的东西，闻不到你。你是目前唯一不受影响的样本。”

　　沈铁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妻子呢？我母亲呢？”

　　陈道长沉默了一下。

　　“她们已经被影响了。”他顿了一下，“不可逆。”

　　沈铁的指甲掐进掌心。

　　“但你可以下去。”陈道长说，“地底的东西想见你。你是它唯一看不懂的人类。”

　　副市长敲了敲桌子：“沈铁同志，你的意见？”

　　沈铁没有回答。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妻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饭。”

　　第二条：“你身上有股味道。地底的东西闻不到你。但我闻到了。”

　　第三条：“我也想让地底的东西闻闻你。”

　　沈铁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陈道长也在看。老人的眼神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我去。”沈铁说。

　　会议室突然断电。投影灭了，灯灭了。三十几个人同时掏出手机照明，几十道白光在黑暗中乱晃。

　　然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来。

　　不是照明。是通知。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你们病了。”

　　屏幕又亮了一下。

　　“我治你们。”

　　屏幕第三次亮起。

　　“你们为什么怕？”

　　陈道长站在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它听见我们了。”

　　窗外，整座江城的麻雀同时飞起。数万只，黑压压一片，朝同一个方向。

　　朝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