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但我忘记了他》青崖子玄

2、候诊室里的笑声 候诊室里，

　　沈铁带妻子去了社区医院。
　　他需要答案。什么药，谁发的，为什么吃完就不疼了。妻子不肯说，她只是笑，重复“它们在帮我”。沈铁决定从源头查起。
　　社区医院不大，两层楼，一个全科诊室，一个输液室。沈铁推开门，候诊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
　　所有人都在笑。
　　不是聊天。不是看手机。不是逗孩子。就是安安静静坐着，嘴角上扬。二十几张脸，同一个弧度。像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沈铁后背发麻。
　　他拉着妻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妻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以前她坐不住，候诊五分钟就要站起来走两圈。
　　“赵铁柱。”护士叫号。
　　一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老人站起来。他弓着背，一步一喘，肺里像拉着风箱。旁边陪他的老太太扶着他，眼睛红着。
　　十分钟后，赵铁柱出来了。
　　腰板挺直。不咳了。他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稳，脸上挂着和候诊室里所有人一样的微笑。
　　老太太愣在门口：“老头子？你的肺——”
　　“好了。”赵铁柱说。两个字。语气平平的。
　　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你说话啊！你以前走两步就喘，现在——”她哭了，“你是不是好了？”
　　“好了。”赵铁柱重复。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不咳了。”
　　老太太抱着他哭。赵铁柱站着，手垂在两侧，没有回抱。
　　沈铁站起来，径直走进诊室。医生坐在电脑后面，白大褂皱巴巴的，眼睛盯着屏幕。
　　“医生，刚才那个赵铁柱，尘肺病三期？”
　　“嗯。”
　　“他为什么突然好了？”
　　医生敲键盘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沈铁。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只一下。又压下去了。
　　“我们今天收到了新药。归陆公司捐赠的。说是靶向修复肺纤维化。”医生的声音很平，“临床效果很好。非常好。”
　　“药在哪？谁发的？”
　　“社区网格员上门发的。免费的。”医生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可能是好事。”
　　沈铁盯着医生的手。敲键盘的手指在发抖。很轻。但一直在抖。
　　“你怕什么？”沈铁问。
　　医生的手停了。他抬头看沈铁，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然后那丝恐惧消失了。被什么抹平了。
　　“我不怕。”医生说。嘴角又扬起来，“我感觉很好。”
　　沈铁退出诊室，拉着妻子往外走。候诊室里，赵铁柱的妻子还在哭。赵铁柱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看着自己哭到发抖的老伴，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铁刚到家，手机响了。老战友的声音比上一次更急：
　　“你拍的那张蚂蚁照片，别给任何人看。明天上午八点，市政府第三会议室。带上它。”
　　“出什么事了？”
　　“江城地下三公里，发现异常裂隙群。正在向地表扩展。”
　　“和那些药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铁，你听我说——那些药里的东西，和蚂蚁身上的是同一种。已经扩散了。”
　　“扩散到哪？”
　　“整个江城。空气里都是。你老婆，你妈，赵铁柱，候诊室那些人——他们都吸进去了。”
　　沈铁的喉咙发紧：“那我为什么没事？”
　　“这也是明天要问你的问题。你是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变化的样本。”
　　沈铁挂掉电话。他转过头。妻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嘴角上扬，弧度完美。
　　“你要出门吗？”
　　“明天有个会。”
　　“哦。”妻子点头。她走回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她关了水，手在毛巾上擦了擦，把毛巾叠成完美的正方形。
　　沈铁记得，她以前从不叠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