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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王 门外传来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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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闻雪端着新茶走进来。
这丫头是谢蘅身边的近侍,这年刚满二十,眉目清秀。或是早年跟着谢蘅在军营的缘故,练得性子泼辣,行事利落。除了做着贴身侍奉的事,府中寻常内务、人情往来也能帮忙打理得游刃有余。
她将茶盏放到谢蘅手边,目光扫过案上的禁军调防记录,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殿下还在想宫里的事?”
“嗯。”
“宫里的防卫有闫将军负责,您不必越过他的职分。可宫墙之外,总还有些事情是殿下能做的。”
谢蘅静了一瞬,终于颔首。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具体怎么做,还要从长计议。”
“是。”
闻雪应声。
刺杀过去几日,宫中的戒备仍没有松下来。宫里添了两队禁军,夜间巡查也比往日密了许多。
其实出事那日,太后便已经让明月亲自到长宁宫问过。只是那时宫门内外都在查人,沈昭宁又忙着处置刺杀后的诸事,母女二人始终没有真正见上一面。
沈昭宁对此没有多说什么,仍旧照常上朝、议政、批阅奏折,仿佛那日宫道上的寒光从未出现过。
太后显然做不到像她一样若无其事。
这日下午,长宁宫才刚送进来一批奏折,太后宫中的人便到了。
沈昭宁放下朱笔。
“母后找朕?”
来人躬身道:“太后请陛下过去一趟。”
沈昭宁略微停了一下,便起了身。
青棠将案上摊开的奏折收好,又把几份还未看完的单独放到一旁,这才随她一道出了长宁宫。
一路无话。
刚进内殿,太后已经等在那里了。
太后今日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沈昭宁才刚行完礼,她便急急道:
“盈儿,那日可曾吓着?”
沈昭宁顿了一下,走到她面前。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一遍,又伸手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瞧了瞧。明月那日回来时分明已经说过,刺客没有伤到她,可隔着旁人的一句“无事”,终究不能真正让人放心。
“没有。禁军来得及时。”
“哀家听人说了。”太后仍握着她的手,“可还是担心。”
沈昭宁笑着摇了摇头。
“母后,我真的没事。”
太后这才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几日夜里睡得可还好?”
“还好。”
“胃口呢?”
“也还好。”
太后看了她一眼。
这些事,她若真想知道,自然有人告诉她。可听别人说的,和把女儿叫到自己跟前,亲眼看看她,到底不是一回事。
何况那些“还好”,太后再熟悉不过。
她陪着先帝走过那么多年,太清楚坐在那张龙椅上意味着什么。
可沈昭宁才十八岁。
太后看着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发酸。也没有再追问,只轻轻拉着沈昭宁的手,抚着她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才抬眼扫过殿内。
“你们都退下吧,哀家和皇上要说说话。”
殿门合上,她这才慢慢开口:“盈儿,哀家今天找你来,的确有话要对你说。”
沈昭宁抬眼,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太后看着她,继续道: “你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身边总该有个人。”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神色依旧平静:“母后是觉得,儿臣身边的人还不够多吗?”
“净打马虎眼。”太后瞥她一眼,“你知道哀家在说什么。”
沈昭宁却仍旧不紧不慢。
“裴大人、顾大人,都是三朝元老,谢大人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朝政的事有他们几个替儿臣分担着。宫里有母后,外头还有璋之舅舅照应着。儿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够。 ”
母亲看着她,捕捉到她唇边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却没有看清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很确定,女儿听懂了,只是在装作不懂。于是没有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低头拨了拨茶盖,又轻轻叹了口气。
“皇帝如今还年轻,许多事情自然觉得不急。”太后的声音依然很轻柔,“可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
她停了一下。
“亲王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
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顿。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太后继续道:
“哀家不是要你现在就定下谁。只是人总要开始看了。”
她的声音仍旧轻缓。
“今日无事,便总觉得往后还有许多年。可前两日那件事,你自己也看见了。”
沈昭宁脸上的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太后看着她。
“江山不能没有承继之人。皇帝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总该替以后多想一步。”
殿内静了片刻。沈昭宁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她当然听懂了。母亲没有说出口的那个“以后”,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只是没有想到,一场刺杀,竟会让母亲这么快想到皇位承继。
“儿臣还年轻。”她淡淡道。
“正因为年轻,才有时间慢慢挑。”太后看着她,“不必急着今日定下来。但这件事,总不能永远不想。”
沈昭宁没有再反驳。她知道母亲说得没错。
只是想到这里时,她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人的影子。
沈昭宁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只当是方才谈及“身边的人”,才会无端联想到那个人。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儿臣知道了。”
太后显然没打算逼她。
“知道便好。”
沈昭宁没有留下来用膳,只说还有折子要看,便带着青棠回了长宁宫。
人一走,内殿顿时安静下来。太后坐了一会儿,才唤道:
“明月。”
明月很快从外面进来。
“娘娘。”
“把窗子都打开吧,闷得人喘不过气。”
明月应了一声,走过去将几扇窗一一推开。
外头倒是有风,只可惜也是热的。吹进殿里,卷着树叶轻轻晃了几下,并没有凉快多少。
“今年这天怎么这样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场雨。”
明月一边重新整理窗边的帘子,一边道:
“听说南边已经下起来了。”
“南边?”
“嗯。前几日皇上那边派人来送东西,奴婢听闻南边几个州连着下了好些日子。今年本就比往年闷热,这雨一来,势头也大,有几处低洼地方已经积了水。”
太后听了,眉头反倒皱得更深。
“盼雨的时候盼不来,真下起来,又怕下过了。”
明月笑了笑。
“可不是。咱们这里倒还盼着来两场雨,好歹泄一泄暑气。”
她说着,又替太后换了一盏茶。
“皇上这些日子忙,兴许也正看着南边的折子。朝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到底是没工夫想自己的事。”
太后看她一眼。
“你这是替她说话?”
“奴婢哪敢。”明月笑道,“只是瞧娘娘这几日总惦记着亲王的事,想着替皇上说两句。”
太后没有怪她,只低头拨了拨茶盖。
过了一会儿,才叹道:
“哎,或许是哀家心急了。”
明月没有接话。
太后自己又道:
“她才登基没多久。前头是兵变,后头又遇刺,朝堂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这个时候,确实不该再逼得太紧。”
她停了一下。
“亲王的事,晚个一年两年,也不是等不得。”
明月笑道:
“娘娘既然都想透了,又何必日日替皇上发愁?”
“你以为哀家只是为了子嗣?”
太后看着窗外,声音慢了下来。
“做皇帝的人,看着身边总是热闹,私下里,未必有几个能说话的。先帝在的时候,哀家看得多了。高处不胜寒。”
她轻轻叹了口气。
“盈儿性子又硬。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哀家只是想着,若她身边能有个真正可心的人,累的时候有人陪着,说几句不必斟酌的话,也总比一个人好。”
明月听到这里,倒笑了。
“娘娘这话说得,倒像陛下一定要等您替她挑才行。”
太后转过头。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您想呀,陛下今年才十八,寻常人家女儿这个年纪,正是容易有心上人的时候。”
太后一怔。
明月继续道:
“娘娘总想着替陛下挑个合适的,就没想过——说不定陛下自己心里,已经有个合心意的人了呢?”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她倒真的没想过这个。
她忽然想起方才沈昭宁听见“亲王”二字时的神情。
倒不像羞,也不像恼。只是有那么一瞬,似乎真的想起了什么。
当时她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被明月这么一说,倒让她重新想了起来。
半晌,太后忽然笑了一声。
“哀家倒真是做母亲做久了,总觉得她还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要回来同我说的孩子。”
明月也笑。
“陛下长大了。”
“是啊。”
太后低头喝了口茶。
“长大了。”
殿外蝉声一阵接着一阵,本是热得人心烦,和明月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心里倒也开阔不少。
太后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抬眼看向明月。
“不过这些话,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说说便罢了。”
“奴婢明白。”
“皇帝的私事,不该拿到外头去议论。”
太后望着窗外,淡淡道:
“如今宫里朝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皇帝若真有喜欢的人,也是她自己的私事,别因为咱们一句闲话,平白给她添出麻烦来。”
明月点头。
“娘娘放心。”
太后这才重新靠回榻上。
窗外明晃晃的,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意思。
南边的雨,已经足足下了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