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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她的过去   两人在 ...

  •   两人在荣城的行程刚行进一半,陈乔安就将两人叫回了家。

      多宝好不容易出门溜达一次,很是兴奋,也许是姜听序也在的缘故,回程的时候一直嗷嗷地唱歌看向窗外。

      天空万里无云,路边的稻田已经抽穗,姜听序的小猫怀孕了,正躺在陈初颐怀里打盹。

      “姜听序,怎么不给你的猫申请一个自媒体号,好可爱呀~”

      “没这个想法。”姜听序此刻有些幸福,进圈以来难得一段这样的时间放松,他心情很好,“你想的话可以拍一个。”

      “我吗?算了,我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年年不是个当明星的料对不对?”陈初颐指尖来回滑着小猫的脑壳。

      姜听序专注开车,陈初颐一想着要回家心情沉重了许多。

      车子提速,经过的茉莉花田越来越多。

      车子七拐八弯,终于开到了村子的最深处。

      年年喵的一声,陈初颐放开它,拿着箱子上楼。

      京安回来以后,出去也才几天,陈初颐又想她的床了,原本打算在家好好待几天,但没想到这次饭桌,陈初颐又被刺激到躯体化。

      今晚的饭桌上方兆筠明里暗里要求陈初颐在家给方岑做幼小衔接,但陈初颐嫌弃方岑太笨。

      方岑今年5岁,说实话陈初颐还是很讨厌他。

      因为给她难堪的人太多,方岑俨然成为新的万恶之源。

      方爷爷说:“初颐,你弟还小,要多教教他,你是姐姐,要有作为姐姐的责任。”

      方奶奶说:“你弟弟还真不错,嘴巴圆滑哈哈哈,你以前嘴皮子哪有他利索。”

      “哦。”

      方溪在一旁不敢说话,她作为小女儿,自用不到她出头。

      “别忘了陈乔安也是京大的,叫他更合适。”陈初颐推出去陈乔安。

      但她奶奶说:“乔安有自己的事做咧,你教小岑不是很好吗?他都是你抱大的,乔安肯定要忙着他的工作的。”

      “他忙我就不忙?”陈初颐直盯着眼前那道排骨,她没吃上两块,方岑碗里已经放了大半。

      既然做不到均分,就不能多炒两块排骨吗?

      磕碜。

      爷爷插嘴:“方家的男人不出去干活像什么样?你作为姐姐,教方岑再适合不过了,是吧小岑想不想要姐姐教啊?”

      姜听序听着,不知道要不要插嘴,只见陈初颐沉默,她只是夹着饭菜放进碗里随意吃几口,开始充耳不闻。

      陈乔安坐在她对面,爷爷说话时,他看着爷爷又看看陈初颐,奶奶说的话听得他直皱眉,换个说辞替她拒绝:“爷爷你还不知道吧!初颐准备备考教资,再留在临水一高当个老师,时间可能紧,她自己顾不过来,再去教方岑,耽误了方岑可不好。”

      “哎哎——那是,那初颐你先忙好你的事吧。”

      方兆筠眼见他说的话,陈初颐完全不听,自己爸妈相劝也没有效果,不坚持了。

      陈乔安看着紧绷着脸的陈初颐,有些难受,吃了两口看到陈初颐放下碗,对着众人说了慢吃,一言不发走出了厨房。

      她最近又瘦了一些,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又倔强又清醒。

      姜听序吃完饭帮方溪收拾了饭桌,回到三楼,陈初颐已经洗好澡躺在阳台,他走进看着她在手机上和人聊天,眼泪在眼睛转了又转,掉出后她会擦干,眼睛肿起的模样估计擦了很多次了。

      姜听序想起某一次,也是吃饭,她奶奶跟她吵架。

      “读书哪有赚钱重要,我们不读书还不是会种田种地。”方奶奶笑眯眯地说着。

      陈初颐看着奶奶轻描淡写地叙述这样可怕的观点,有些失控,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声量不自觉地增大,她要她的观点完全臣服住她:“才不是!”

      “明明读书是为了有更好的出路。”

      “你们读书还不是一样要赚钱,赚不了三瓜两枣,还要啃老呢。”

      “我不知道,能不能不要提这个。”

      对面是见惯了这样情绪失控的场面,也有些颇为自得,静静等待陈初颐的深度失控,冷冷观望,收住嘲讽的眼神,“哎老话都这么讲……”

      陈初颐气狠了,难以消化对面的轻拿轻放,下牙狠狠顶住上牙,指甲用力掐住手臂,划出很长几道痕来。血刺冒出,刺痛很快传至脑神经,陈初颐温柔地盖上伤痕,抚摸疼痛,但□□上的痛苦根本盖不住精神上的痛苦。

      陈初颐将脚上摇摇欲坠的拖鞋穿好,放下翘起的腿,深呼吸,缓缓说:“别跟我说这个,我不吃了。”

      “都吃饭,不管她,从小就这样的。”

      陈乔安看奶奶的习以为常,胸腔有些堵塞,夹起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好像知道陈初颐对自己的敌意都来自哪些原因。

      人是复杂的,爱也是复杂的,陈初颐的爷爷奶奶抚养着她的童年,但精神上也有着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人永远支持她、包容她。

      爱她,打压她,训练她,抚育她,并存而生。

      陈乔安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姜天序刚放下碗筷,陈乔安就跟着人一起走出了厨房。

      陈乔安一出门肩膀就低了下去,姜天序抿抿唇,思索片刻出声:“乔安,我要是你妹妹,我会疯的,我能拉着所有人一起疯。她能成长成现在这样,已经是对自我情绪的超高管控了,她好难受。”

      姜听序不敢想。

      那时候她也是像今天一样,放下那双有些旧的筷子,仓促逃出厨房。

      陈初颐眼泪在姜听序的到来时急促掉落,胸口的衬衫被泪水浸染而透出圈圈印记。

      他有些心疼他的新婚妻子,撞破她在饭桌上的难堪,他也难受,呼吸有些闷着。

      他蹲在她身边,屈着指尖替她擦了擦眼泪,想说的话双唇颤动着。

      就是开不了口。

      陈初颐去推他,身子往后挪了挪,姜听序顺势坐在她旁边,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多宝重新找了个姿势卧在两人之间。

      陈初颐附在他的胸膛上抽噎,被收在他怀里的双手,攥紧他身后的衣角,无名指和小指用力掐着掌心。

      陈初颐哭累了,眼泪鼻涕都擦到他身上,抬起头来,她嘴巴都哭得红润。

      他摸摸她的头,又把她抱紧了几分,“没事。”

      “呜呜呜呜……”

      陈初颐起身,走回房间清理了一番,走回阳台时,丢给他一本笔记本。

      她扬了扬手机,手机上编辑了一条消息给他:“去洗澡吧,洗完澡来陪我睡觉,想知道什么就看那本日记,我专门写给人看的。”

      屋内灯光更亮,陈初颐眼里的红血丝有些可怖,姜听序也站了起来,弯下腰来在她唇上亲了又亲,“好。”

      好在三楼不常有人来,她不担心会有人撞见两人的亲吻,推着姜听序去洗澡,她扫了扫阳台上的纸巾,吸着鼻子,回房间等姜听序。

      像年年那只猫有所依恋,摊开肚皮等姜听序来抚摸。

      姜听序没洗太久,在他再三确认并锁掉房门不会有人发现以后,他把头发吹干就钻进陈初颐的被窝。

      她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

      陈初颐睡得有些不安稳,留了一盏台灯贴着墙睡,年年睡在她脚那边。

      姜听序看着陈初颐苦着脸的睡颜,纠结要不要把她拖出来一些,好让自己抱着她睡。

      姜听序抱她睡了一会儿,她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紧抱着他的手翻了个身终于舍得放开。

      十点多,姜听序撑着身子凑近台灯翻起了她那本日记。

      她过去那20年,都怎么样呢。

      因为方溪的出生,陈初颐懂得了什么叫有娘养和没娘养的生活差距。

      因为方岑的出生,陈初颐懂得了重男轻女的思想有多吃人,在爷爷奶奶那,再爱陈初颐,方岑陈乔安都得在陈初颐之前。

      因为陈乔安的出现,陈初颐见识到了原来双生子因为性别,能错出怎样大的人生轨迹。

      陈初颐陈乔安三岁,父母离异,陈乔安跟妈进城,她跟爸留村。

      实际上过完年陈初颐就成为了留守儿童,四岁开始上小班,五岁上大班,六岁一年级。

      她奶奶总说她不好好上学,幼儿班的课堂要人陪着上。

      她奶奶逢人总笑她:“没见过哪个小孩要陪着上课的,还不好好上,有人送你去学校还挑了,我前脚到家,你后脚也偷摸跟着到了……”

      每一次提起这件事,陈初颐都能感受到奶奶字里行间的哂笑,以及听故事的人多么的冷漠。

      但陈初颐说,奶奶是这个家最爱她的人,再多一个,就是爷爷,毕竟,有人能在秋天天气凉了以后,给她买上一双花布鞋,就比方兆筠要爱她的多。

      她也是长大以后,再见到陈乔安,也才慢慢品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经历父母离异,成为留守儿童,然后被校园霸凌,亲戚欺辱,是怎样的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她的一身本事,一身伤痛,成也他们,败也他们。

      没有人想过她有被抛弃后的心理创伤,所以大家总笑她粘人时的耍泼赖皮。

      毕竟这个家里没有人像陈初颐一样,又是没妈又是留守儿童,她没有朋友,只有小狗。

      六岁开始,她总是一个人穿过溪流,绕过两座山走两公里的泥路,走到学堂里端坐着上课。

      18岁以前没有睡过一个懒觉,奶奶的唾沫星子骂得尘土飞扬。

      她要起来摘茶,下地拔花生,挑柴,学插秧,耕地和学挑担给菜地浇水,太阳起来她就得睁眼,太阳落下就要准备睡觉。

      一年级洗全家的衣服,给全家煮饭,二年级学会煎鸡蛋,三年级可以做全家的饭菜。

      她会杀鱼,也会杀鸡。

      但奶奶爱她,她生气不愿意眼泪拌饭的时刻也会有,奶奶会给她煮一碗鸡蛋面哄她。

      会骂她败家也会上街给她带点零嘴和水果。

      会在接她放学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听她说两句校园趣事。

      家长会奶奶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会。

      上学放学,下雨就淋雨,太阳出来就晒屁股,她至今能记得她那些不合身的衣服,露出的后腰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有多痛。

      邻座的小男孩总是欺负她,同桌会抢她的铅笔作业本,班里也没人跟她玩,都说她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坏小孩。

      老师能在她考第一名的时候对她好一些,她考不到第一名就会斜眼看她鼻孔出气。

      那时候陈初颐还小,不知道受了诬陷可以反抗,不知道挨打是因为方兆筠在卖笑给徐晔,不知道校园霸凌不是她的错,她只知道讨好、讨好、再讨好。

      那个女孩睡醒就笑,睡着就哭。

      不同于方溪方岑上学可以有接有送,她总是一个人穿着不合脚的布鞋,一路上沾花惹草,蹦蹦跳跳,无尽孤独着长大。

      方溪方岑的出生,她在饭桌上看到了家庭子女之间的嫌恶在她身上压得多么重。

      小狗长成了大狗,徐晔说这狗咬家,杀了就好,陈初颐默默流着眼泪不知道记下来又有什么用,她总是人微言轻。

      她大学那会儿很羡慕陈乔安的光鲜亮丽,听他说他妈妈把他照顾得还不错,不悲悯,不沉寂,意气风发。

      最难过的时候,都是自己挺着过,后来上中学以后,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好朋友郑遂初,那个会替她出头,给她掖被窝,分她牛奶,教她数学的朋友。

      断断续续,想到哪句,陈初颐就写哪句。

      日记被姜听序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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