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药 手握棉签， ...
-
音乐教室内还嵌了一个小房间，林夏生推门进去，发现这里与其说是器材室，不如说更像一个休息室。
进门右手边摆着一个黑色长沙发，木制茶几上随意堆放着几本乐谱。左手边沿着墙摆了一排比人还高的柜子，透明的柜门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音乐教材。
正对面有一扇不足一米宽的小窗户，是这间小屋子唯一能透进来光的地方。墙边罗列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箱子，有的是纯正的方形，有的则带着弯曲的弧度。
林夏生一边打量着这个小空间，一边躺进沙发，身体和沙发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疼痛。但疲劳最终战胜了痛感，他蹙起的眉毛随着外面响起的钢琴声渐渐放平，陷入沉睡。
林夏生是被胸前的疼痛感弄醒的，那是种黏在伤口的布料被扯开的痛。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衣领正被一只手提起。从大敞的领口处，前胸和腹部一览无余。
他抬眼循着那只手望去，发现始作俑者正瞪大了眼睛往里瞧。林夏生猜到了他在看什么，大概是对那些鞭痕感到诧异吧。他已经尽量找了高领的衣服穿，但还是无法完全盖住。
“你看到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
林夏生轻轻叹了口气，拨开对方的手，身体往沙发里侧翻了翻，打算继续睡。
身后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需不需要报警？”
林夏生从胸腔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略微转动了下身体，用眼角看向这人：“你脑子抽风啊？”
可对方的神情很严肃：“被打成这样当然要报警啊！”
林夏生有些不确定，他把身子转回些角度，更认真地观察对方的脸。
那男生脸部轮廓很利落，额前的碎发短得够不到眉毛。鼻梁直挺，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型不算锋利，但直勾勾盯着人时却也带着莫名的威压。
在反复确认那是关心而不是调侃后，林夏生眨眨眼，语气放软了些：“我爸打的，报警也没用。这儿没你的事，自个儿弹琴去吧。”
可这人没有要回去练琴的意思。他面色凝重，半蹲在沙发旁，眼神一处一处划过林夏生的身体，仿佛在隔着布料审视，“那你的伤处理过没？至少得去医务室……”
“我不去！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林夏生有些烦躁，转身重新将脸埋进沙发靠背里。身后先是一阵沉默的呼吸声，接着传来衣服摩擦声和脚步声，最后随着“哐”的一下，门被合上，房间归于沉寂。
钢琴声也没再响起。林夏生躺在沙发里迷迷糊糊地想，那家伙是已经走了？
“嘶……”
林夏生被后腰的疼痛惊醒了，他皱着眉头拧过身子。
果不其然，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这会儿正扒开衣服看他的后背。林夏生一股火冒上来，刚想骂人，却被对方打断：“连背上也有吗？”
他轻轻放下林夏生的衣服，另一只手将一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你这个伤不处理容易感染的，你既然不肯去医务室，那至少得消消毒，涂点药才行。”
林夏生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人在他旁边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瓶瓶罐罐，再一个个拆封。
“这些……都是你刚买来的？”
“嗯。”
林夏生张了张嘴，脑子似乎有些滞住了。他躺在沙发上，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背与侧脸，“……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喃喃低语着，随后转过头来，“你这个伤，不能不管呀？”
林夏生歪了下头，还是很疑惑，“我是说，为什么要管我？”
对方眼睛睁大了些，“怎么会不管？明明这么严重？”
算了，脑回路对不上。
林夏生叹了口气，“你买这些还不如买吃的给我，我的伤不管也会好的。”
对方拧消毒液瓶盖的动作停住了，“你中午没吃饭吗？为啥不去吃？”
林夏生瘪了瘪嘴，他看看茶几上那个印着药店标志的塑料袋，又看看这人的脸，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我没钱了。你……身上还有钱吗？”
对方脸上突然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兜，“我也不多了……刚刚买药已经花了不少，我家是一天一给钱的。”
看他买药这么豪爽的样子，还以为兜里挺阔绰呢。林夏生无语地重新闭上眼。
看来今天中午也少不了挨饿了。
“你中午就不吃了？”
“不吃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这还有点零钱，可能也就够买个卷饼……你拿去吧。”
林夏生重新睁开眼，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五元纸币。五块钱也是钱，林夏生一下子来了劲头，起身就要去抓。
“等等。”他伸手的动作被叫住，“我……我先帮你上一下药……”
眼看填饱肚子的机会就在眼前，林夏生根本等不及了。他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下一秒就开始掀自己的上衣。布料带着凝固的血痂从尚未愈合的鞭痕上揭下来，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沙发上的人看着他满是血痕的上半身，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你……你这……”
林夏生将脱掉的上衣丢在沙发上，双手又扎进裤腰缝隙，往下一拽，将裤子也脱了。他嫌裤子在脚踝堆着碍事，干脆把鞋子也踢掉，只穿着内裤和袜子走过来。
“药给我，我自己来吧。”林夏生朝对方伸出手。
可对方突然像被美杜莎定住了一样，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林夏生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指，“怎么了？”
这人的眼神从什么虚无里拉了回来，重新落在林夏生身上，不受控制地上下扫动，脸刷的一下红了：“你你你……你怎么全脱了……！”
“都是男的怕什么。”林夏生将伸出的手晃了晃，“药给我。”
对方猛吸一口气，反而把手里的药瓶抓得更紧了。这人眼珠转了转，语气带了些试探：“我……我帮你上药吧，背上的你自己够不着。”
“也行。”林夏生无所谓地重新坐回沙发。
“可能会有点痛哦。”
林夏生嗤笑一声，他挨打的那遭都受过了，还会怕上药？
但冰凉的消毒液沾上伤口时，他还是生理性地颤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人一只手抓着棉签在涂抹，另一只手在没有伤口的位置扶住。
那只闲着的手总是有意无意沿着他突起的骨骼滑动，起初是颈椎骨，接着是肩胛骨，后又像在数数一样一层层滑过背后的肋骨，搞得林夏生心里怪怪的。
“你……叫什么？”林夏生轻声问道。
“李冬阳。”身后的人低声回答。
“冬是……”
“冬天的冬，太阳的阳。”李冬阳停顿片刻，“你呢？”
“林夏生，夏天的夏，生……”林夏生突然有点卡壳，琢磨许久也没琢磨出个像样的词，“生下来的生。”
他听见身后的人悄悄笑了一下。
棉签换了好几根，终于在抵达腰部时停住。
“有几条伤口……被内裤盖住了……”
林夏生又忍不住瞄了一眼桌上那五块钱。他侧过头，用视野边缘看李冬阳，“你这里没有摄像头吧？”
李冬阳愣了一下：“没有。”
林夏生直接站起身，将内裤也脱下，“你快点弄完，我还要去买吃的呢。”
身后的人呼吸声戛然而止。
林夏生有些疑惑，刚想回头看看什么情况，一只手就顺着胯骨侧面扶了上来，棉签开始沿着刚才的伤痕向下游走。
他之所以脱得这么痛快，是因为屁股确实疼……那是父亲鞭子的主要落脚点，能上点药是最好的。
可能这个位置过于血肉模糊了，也可能是李冬阳的手变得异常地抖，总之这片皮肤抹起药来格外痛，林夏生忍了这么久，终于也从嘴里漏出了些闷哼。
棉签在擦完两边屁股蛋后，不知怀着什么心思，突然冲着中间的缝隙滑去。林夏生身体一颤，大腿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他刚想扭头质问，就听到李冬阳的声音：“对……对不起。”
质问突然没了着力点，林夏生摸摸自己的鼻子，“后面的伤差不多了吧？”
他准备转过身来。
可他身子只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身后的李冬阳就突然蹿了起来，“我去给你买饼！”
这人将药瓶和棉签往茶几上一丢，抓起那五块钱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到只留给林夏生一个背影。
*
李冬阳的确是打算给他买饼的。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拐进了男厕所的隔间。不知道为什么，在林夏生面前，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开始瓦解了。
他们明明今天才交换名字，但他的歹心在林夏生走进音乐教室、闭着眼睛靠墙那时已经开始了。
他每个试探性的触摸行为发生时，大脑里都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吼叫让他停下来。如果那些触碰得到的是个白眼或者咒骂，也许他就停下了。
可偏偏没有。
甚至对方的反应——那些不由自主的颤抖、吃痛的闷哼……美妙到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