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暴力狂 但不知道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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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阳回到班级时，已有不少同学在讨论校门口那个大打出手的暴力狂。
“到底是因为啥打起来了？”
“我听说是偷了什么东西……”
“不稀奇，那货早就臭名远扬了，我朋友跟他一个班，他说这人四处借钱，根本不还的。”
“那不就是勒索吗？这都不劝退？”
李冬阳手里的笔刷刷地写着习题，耳朵无意间接收到这些闲聊。他想起那人略长的发尾和身上隐约的烟味，想来的确是个校园混混，还是少惹为妙。
*
林夏生被保安和烤肠老板合力押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戏剧化的场面，一时间也有些局促。在了解前因后果后她勒令林夏生给烤肠老板道歉，林夏生瞪了那男人一眼，不肯吭气。
“林夏生，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你先打人的对吧？”班主任厉声说道。见林夏生消极抵抗，她愤怒地翻出家长电话登记册，照着上面那行号码打了过去。
一众人挤在这间办公室里，默默等着电话接通。烤肠老板一手用冰毛巾敷脸，一手掐着腰，摆出要和电话里的人大吵特吵的架势。
电话接通了，只是第一句就极不客气：“妈的谁啊？！”
班主任嘴巴张了好一会儿，尴尬地眨眨眼睛，“呃……您是林夏生的父亲对吧？”
“啊？唔……哦……”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根本分不清是在回应还是打鼾。
“是这样的，我是林夏生的班主任。你家孩子在校外抢小学生的烤肠，还打了烤肠摊的老板，我必须得跟你反映一下这件事。”
“嗯……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半睡半醒的，“那兔崽子干嘛了……？”
班主任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噢……唔……他妈的欠打……你……你等着，我……呼……”话说到一半，电话里传来雷霆大的鼾声，看来是彻底睡死过去了。
烤肠老板咧着嘴，怒气冲冲指着手机，“跟这人说不明白！他妈呢！我要跟他妈理论！”
班主任看了一眼林夏生，视线又落回烤肠老板身上，“您先别着急，是这样的，这孩子家庭情况有些特殊，是单亲家庭……”
烤肠老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林夏生，“……单亲家庭怎么了，单亲家庭就能随便打人了？我至少也得拿到这一拳的赔偿费！”
林夏生原本盯着办公室里的水磨石砖发呆，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出来。他连生活费都要不到了，还赔偿费？
“你笑什么？”烤肠老板皱着眉头逼近，周围都以为他要出手打人，赶忙将其拦住。
“冷静一下，都冷静一下啊！”保安说道。
“反正我没钱。”林夏生的视线甚至懒得从石砖上离开，“你要是不解气，也打我一拳好了。”
烤肠老板指着他的鼻子，像是在和其他人求证，“他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啊？”
林夏生从心底生出一股烦躁来，他开始为早上挥出的那拳后悔了。现在的他只想早点了结这破事，离开这个窒息的空间。
他视线扫到办公桌上的一个奖杯，那奖杯上半部分是圆形玻璃材质，下半部分带着石制底座，上面好像刻了什么字，但林夏生不在乎。
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起奖杯。
“哎哎哎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奖杯砸过来，拼命捂住自己的头逃窜。但林夏生的手臂打了个弯，“咚”地一声闷响，奖杯狠狠砸中了自己的脸。
林夏生被自己打得晃了三晃，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默默把奖杯放回了原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这样行了吧？我回去上课了。”
林夏生不知道他们后来商量出了什么，总之那个时刻，没有人再拦他走出办公室。
*
晚上回到家，林夏生发现父亲的酒醒了。这是最麻烦的情况……该睡的时候不睡，该醒的时候不醒。
两人见面的第一眼，一个空酒瓶就飞了过来，撞在墙上，碎了。
林夏生看着那碎裂满地的玻璃碴，觉得父亲原本应该是瞄准了自己脑袋的，只是砸偏了。
那男人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从床头的柜子里掏出一根皮鞭。
林夏生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了，他产生了强烈的逃跑冲动，可双脚却被钉死在原地。小时候他曾经逃跑过，但回来后挨得更狠。
第一鞭划破空气挥过来时，林夏生下意识抬手挡了。鞭子抽在小臂上，皮肤瞬间沁出了红色的血珠。
挡完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样做会让父亲的怒气更盛。
“反了你了！”父亲转身去抽屉里捞出绳子，林夏生只是看见那根绳子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爸，你听我说，我……我当时……”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跪下！”
恐惧绕过大脑，先一步控制了身体，林夏生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就已经抵在了玻璃碴上。
手腕在身后被麻绳收紧，他只有嘴还能自由控制。他试图将父亲的理智唤回来：“我……我没抢什么贵的东西，只是一根烤肠，一根烤肠而已……”
鞭子突然落在背部，林夏生猛抽了一口气。
“丢人现眼的东西！丢人现眼的东西！”随后，鞭子像大雨一样倾灌下来，漫过林夏生的全身。
它们好像和什么烤肠、什么打架完全无关，只是父亲的情绪宣泄。
林夏生被打得满地打滚，哀嚎求饶，实在痛得不行了只好翻个面给其他地方打，最后干脆滚到墙角开始装死。
直至两人都精疲力竭。
林夏生将额头抵在墙上，疼痛让他脸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凉意从地砖和墙壁渗入身体，让他打起哆嗦来。
每次到这种时候林夏生都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他有次见到自己的母亲被这样打，那之后母亲就消失了——带着她所有家当，除了一把电子琴。可不久后电子琴被父亲转手卖了，换了酒。
深夜，父亲好像才想起来墙角这儿还躺着个人，默默走过来给他松了绑。
手腕被勒出通红的印子，遍布全身的鞭痕渗出血后又黏着在衣服上。随着起身的动作，伤口被衣服再次拉扯，疼得林夏生面部时不时就抽搐一下。
他听着父亲走进厨房，开始做饭，虽然此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他始终捉摸不透自己的父亲。父亲打他的时候像是恨他的，可每次打重了又会给他做一顿饭，像是赔罪，这让林夏生又忍不住想，父亲可能是爱他的。
那晚直到把饭吃完，两人都没再说任何话。
吃完饭躺回床上，林夏生感觉自己像睡在刀片上，浑身没一处舒服。这一夜的梦境不是被绑起来火烧，就是被狼群撕咬。
*
李冬阳没想到会在音乐教室门口再次遇到那个痞子混混。
那人站在老地方，只是这次将手肘撑在窗台上，垂着头，身体微微晃动。头发挡住了他的脸，李冬阳不知道他是否是睡着了。
但是人怎么可能站着睡着呢？
李冬阳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转而掏出钥匙插进音乐教室的锁孔。
随着一声机械卡扣声的响起，门被打开。
李冬阳像往常那样走进音乐教室开始练琴，直到走廊传来一声巨大的“嗵”的声音。
这声音大到九和弦都盖不住，那完全是一个人体的重量砸到地面的声音。李冬阳连下一行弹到哪都忘了，钢琴声戛然而止。
随后走廊里便是一阵寂静。
这下他也无心练琴了，小心地走到门边探出头去——他发现走廊那人正横在地上，挣扎着撑起上身。
“你……没事吧？”李冬阳有些紧张地问道。
趴在地上的人动作顿了一下，也跟着局促起来，“还……还好……”
他似乎很想马上站起来，可每做一个动作眉头就皱一下。
李冬阳也无意去围观别人的失态，看到对方能自己站起来，就抽身准备继续练琴了。
当他手指准备敲击下一行音符时，身后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又把他吓了一跳。
“……我能借这里凳子坐一会儿不？”
“咦？！”李冬阳扭头，发现那人扶在教室门框上，脸色惨白，看起来的确是不太舒服。
李冬阳对他混混的名声有些介意，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自从这人进来后，李冬阳就心乱如麻，琴音错得比往常还多。他有些紧张地回头，仿佛在为刚才糟糕的演奏表示抱歉，但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在凳子上坐着，背靠着墙，眼睛紧闭。
那副神情像是一直在忍耐着什么，有些凄惨的同时竟然也有些色情。
李冬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假意咳了两声。
“里……里面有间器材室，有沙发，要不……你去那儿休息？会舒服一点。”
那人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随后点点头，起身往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