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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还想跟我一 ...
宁枳渊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眼泪落到嘴角的时候,他才抬手去擦。手背蹭过脸,有一小片湿的。他低下头,掌心按在眼睛上,没敢用袖子,衣料一动,她会听见。
桌心的呼吸灯仍在缓慢明灭。那点光只够照出桌面,照不到他的脸。他第一次庆幸,她看不见自己的眼泪。
江澄焰还在对面等。
他应该说点什么。以前客人讲到难处,他总能找到一句话,让对方不至于坐得太难堪。现在连最常用的“没事”都说不出来。
有事。
她说的每一句,他都听见了。
宁枳渊把手放回腿上,等呼吸匀下来。喉咙里仍旧发堵,他咽了两次,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哑。
“那晚我一进门,就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的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什么?”
“你人在笑,但眼睛没笑。”
他说完停住。那间客厅他一直不愿意细想,颜色太杂,音乐太响,只记得汽水瓶是湿的,工具袋勒在手指上。他进去以后没走几步,再往前就要穿过那群人。
“你平常笑,不那样。”
她滑板压弯压过了头,停在路牙边,嘴上怪路修得歪,自己先笑出声。大排档的塑料凳矮,她嫌坐着腿没处放,挪到他旁边,笑着抢走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你那个笑,是给别人看的。”他短暂闭上了眼,“那种笑我用了二十二年,闭着眼都认得。”
从小到大,饭桌上讲到别人家的孩子,他会跟着笑。没听清也笑,先把表情摆出来,省得被问怎么不高兴。
后来出去找工作,对方说辛苦跑一趟,他也笑,说没关系。出去赶上雨,鞋里都是水,到了下一家还得接着笑。
“你看出来了。”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表情,发现想不出来。
“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只知道那个表情不对。”
“那你为什么走?”
这一句来得很快,桌心的光也跟着急闪了几下。宁枳渊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可他听得出来,她一直在等这个答案。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把没说清的部分补上。
“我带着板,带着汽水。你叫我去滑板,我就只准备了这些。”
出门前他还查过天气。工具袋放在包里,想到她总嫌麻烦,不肯好好检查轮子,还多带了一颗备用螺母。
那些东西后来原样背回来,汽水留下了。他在楼下摸钥匙时,摸到那颗螺母,才想起来一晚上都没有把工具袋打开。
“进去以后,我想过是不是来早了,也想过要不要叫你。”
“你可以叫我。”她声音低下去,“我会应。”
“但你已经看见我了。”
话落下,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宁枳渊用掌根擦了一下下巴。
“你那些局,不想玩了就能散。今天叫这些人,明天换几个,也没什么。我本来以为,我跟他们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的舌尖抵住牙齿,停了很久。
承认这件事比他预计的难。他从来没问过自己在她那里算什么,怕问出口,连滑板也没得一起滑。可没问,不等于没想。
“可那天你把我也放进去了。”
江澄焰的呼吸乱了一下。
“我不是……”
她收住了,没有往下说。
宁枳渊没等到后半句,才继续:“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让我拉你走。我那时候不知道。我只觉得,你想看我会怎么办。生气也行,加入也行,总要做点什么,让那个晚上更好玩一点。”
他不爱用“玩具”这个词。可这些日子,擦杯子、等公交、站在面试公司的门口,它总会冒出来。
“我不想做个玩具。”
桌边传来一点摩擦声。她好像抬起了手,又放下。他没有去猜。
“所以我没问,就走了。”
“嗯。”
她答得很轻,没有再往后补一个“但是”。他肩膀绷了半天,到这时才稍微松开。
头顶的空调停了一会儿,房间里更静。宁枳渊听见远处关门,随后是杯子放上托盘的声音。
平常到了这个时候,他该去后场补一轮杯子。他习惯性动了动脚,又放回原处。
今晚有人替他做,他进来前确认过了。
“还有一件事。”
江澄焰没应声,但他知道她在听。
“更早那晚,我说太快了,其实是说我自己没准备好。”
江澄焰没有出声。他用指尖捻了一下裤子的线头,没捻下来,松了手。
“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喜欢你。”
说到喜欢,耳根开始发热。他低了低头,没把后一句省掉。
“我还没正式跟你说过,想和你在一起。你也没答应做我女朋友。突然要那样,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所以你就跑了。”
“嗯。”
他认了。那时她离得那么近,他连看哪里都不知道,只顾着站起来,拿外套,往门口走。该解释的,一句都没说明白。
“我想先跟你告白。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谈恋爱。”
桌子对面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停下来。
“你那时候想的是这些?”
“回去后才想清楚。”
宁枳渊把手放平,压住那根线头。
“当时只觉得太快了。我连喜欢你都没好好说过,就做那种事,我做不到。”
她很久没接话。他没再补充,坐着等。脸上干掉的地方有些发紧,他抬手擦了擦,听见她问:“那第二天呢?”
“本来想当面告诉你。”
“带着汽水来的时候?”
“嗯。”
那些话他在去她家的路上想过几遍。怎么开口,在哪儿说,要不要先把板放下。后来站在玄关,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用上。
江澄焰的手碰到了桌沿,很轻的一声。
“我那晚没睡。”她用手指按了按桌沿,“一直在想,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该说清楚再走。”他看着桌沿,“我没因为你以前那些事,就看不起你。”
“你不用挑好听的说。”
“我没挑。”
他的声音不高。江澄焰没接话,他把背靠上椅子,想了想,又坐直。
“可你对我做的事,我会难受。这是两回事。”
“知道。”她停了一下,“这回知道。”
他越过桌心那点暖光,看向她的方向,仍看不见她的脸。她的声音却离得很近,近到他忍不住想起刚才进门时,她立即叫出的那声名字。
这些天她从窗前滑过,他不是每次都看着。有时候杯子还没洗,货没搬,要回去干活。
有一晚他端着空筐走到窗边,街上没人,等了几分钟,才看见她抱着板从路口走回来,弯腰拨了拨轮子。他下意识去摸兜里的工具,手伸进去,才停住。
他怕再过去一次,又得重新学怎么离开。
“你现在,还想跟我一起滑吗?”她问。
宁枳渊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桌面,又收回去:“不想也可以。我就问问。”
他几乎要说,都行。
这两个字省事。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他把时间空出来,总能配合。以后她不想滑了,他也可以说没事,你们玩。
可他已经试过一回了,他不想总是等着。
“想。”他咬了咬嘴唇。
对面没有动静。他自己先垂下眼,接着说:“但不只是滑板的事。”
说出那个“想”以后,剩下的话反倒更难。宁枳渊把手放到桌上,手腕抵着边缘,借着一点硬实的触感坐稳。
“有些事,我以前没跟你说。”
“你说。”
她没有催。他把后面的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才说出来。
“我说没事,也不是真的都没事。说都行,也不是什么都行。”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手。暖光随他的话明灭,只勾出手指的轮廓。
“你觉得我一个人很自在。我有时候只是约不到人。也不是每次都想一个人吃饭。”
那家面馆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两只碗,空着的座位。删掉的消息她当然没见过,他现在也没有拿出来让她难受的打算,只把能说的说给她听。
“面试没过,我说挺好的,其实不好。可说出来,工作也不会有。别人还得想办法安慰我。”
江澄焰开口:“我又没……”
她马上停住,又重新说:“你可以告诉我,我从来不安慰人。”
“嗯。”
“也可能说得难听。”
宁枳渊嘴角动了动。这句倒不假。
“你听见了就行。”
说完,他收住那一点笑,指腹慢慢沿着桌边滑了半寸。
“我什么事都会当真。你约我,我就会准备。你说改天,我会留意是哪天。不是你随便说一句,我听过就算了。”
这话说出来有点难堪。他往常最怕显得较真,别人顺口客气的时候,他却已经把饭钱和来回车费都算好了。
可今晚再不讲,以后还是得猜。猜哪句话是随口说的,哪句话是认真的。
“被人看见这种事,我试过,撑不了多久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桌上的光也弱了些。旁人记起他,问两句近况,他能把那几句话记很久。
等下次遇见,人家已经忘了,连他的名字都要重新问一遍。他从来不提醒,答完名字,还会顺便替对方找个事情多的理由。
他不想替江澄焰也找。
“现在你觉得我有意思,以后可能就不觉得了。我没有那么多每天都能让你觉得有意思的话。”
呼吸灯慢了下来。
“那就再试试。”江澄焰接得很快:“没话就不说。我也不是每回出来,都非得有人逗我开心。”
她说完,桌子下面有鞋底挪动的声音。宁枳渊等着她像平常那样再添一句玩笑,把这话带过去。但她没有。
他在黑暗里坐着,终于把扣住桌沿的手指松开。
“好。”
这一声落下,他胸口仍旧绷着。事情没全过去,那扇门、两瓶汽水,都还记得。但他愿意再给自己,也给她一个打开的缺口。
“但你哪天看不见我了,提前说一声。”
他停了停。
“别让我替你找理由。”
“好。”
她答应得很清楚。
暗室里安静了一阵,呼吸灯恢复了缓慢的明灭。桌上传来手掌挪动的声音,光亮起时,他看见她的手绕过桌心的玻璃球,朝自己这边伸来。
他的手还在原处,没有收。她先碰到他的指尖,停住,又往前挪了一点,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宁枳渊手指一缩。
她也停了,没有按住他的手。他等了一会,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指尖这才落进去,有些凉。
他合起手指,握得很轻。
门外有人走过,两个人都没动。她的拇指在他掌侧轻轻蹭了一下,便停住了。
“不要动了。”她轻轻回握着他,“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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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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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女非男C,介意请绕道。 另有一篇完结文《他只唱给我听》,新连载 《你的乖宝宝已离线》,有兴趣的可以移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