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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终于说出口 ...
江澄焰到刹那的时候,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老板正在换吧台底下的垃圾袋,抬头看见她,把袋口打了个结:“这么早。”
“你店里不让早到?”
老板没接话,拎着垃圾从她旁边过去。
她把滑板放进靠墙的架子里,板轮碰上木隔挡,响了一声。往常她到这里,总要先看看后场那道门。今天她没看。
“喝点什么?”老板回来,洗着手问。
“水。”
杯子推到面前,她握了半天才喝。常温的,咽下去没有多少感觉。她从工作室出来前也喝过一杯,到了这儿,嘴唇还是干。
老板擦干手,拿起卡牌:“五号。你先进去?”
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今天别打结束铃。”
“行。”
“也别过来问续不续时间。”
老板转头看了她一眼,把原本要说的话省了:“知道了。”
走廊里的灯仍旧很暗。她进了五号暗格,门一关,门牌上的一点亮也被隔在外面。小圆桌正中嵌着的磨砂玻璃球透出极弱的暖光,约四秒明灭一次。她顺着隐约的桌沿摸到椅背,坐下时,椅腿擦过地板,钝钝地响了一声。
她没再动。
第一次来,他说她坐下的时候,椅子响得像在叹气。那时候她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居然不问她做什么,也不问她为什么来,先关心起椅子。
后来她天天来,嫌十五分钟太短,嫌随机匹配莫名其妙,还嫌他出了黑屋子就话少。
她摸到桌边一处掉漆,用拇指按着,没有抠。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偏左,吹得小臂发凉。袖口拉下来又挽回去。
外面的脚步每经过一次,她就停下手里的动作。远处有人笑,门关上后,听不清了。
暗室的门终于有了动静。先是门把转动,再是鞋底轻轻蹭过地面。门合上后,对面的椅子被拉开,过了片刻,有人坐下。
她张开嘴,发现声音有点干。
“宁枳渊。”
“嗯。”
这一声比她记得的低。她原本准备了几句开场白,路上还觉得说得过去,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
问最近好吗,太假。问怎么不肯见她,他已经来了。她甚至想问他是不是每天都在那扇窗户后面看她滑板,话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
“今晚没有游戏规则。”她两只手搁在膝上,“你听我说完再走。”
呼吸灯明灭了两次。
“你说。”
她点了下头,才记起他看不见。
“有点长,也不怎么好听。”她扯了扯嘴角,“你将就……”
后面的话被她收住。她低头,指甲压着裤缝。都到这了,还要让别人将就。
“我没跟人说过,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宁枳渊没有催她。她盯着前方,也只能辨出一小片桌面。他的脸仍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妈以前是做衣服的。工作的时候,不爱别人碰她的剪刀。我小时候不信,偏拿,剪了一块布,剪完塞回去。她当天就发现了。”
这件事说得太远,也很小。她本来没打算提,话却从这里起了头。
“她没骂我,让我把那块布拿出来,摊开。剪坏多少要看清楚,不许藏。”
江澄焰松开被自己捏住的裤缝,把手掌放平。
“后来我妈得了重病,她走的那天,我爸在签一份并购协议。”
空调还在响。她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比平常硬,吐字也慢。那些事在脑子里待了这么多年,真要说出口,没有想象中难。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先是秘书接,说在开会。后来他接了,说快了,让我先陪着。我问多久,他说尽快。”
她停下来,舌尖抵着上颚,等那股干涩过去。
“我就跟我妈说,他快到了。她看一次门,我说一次。到后来,我都不敢看门了。”
桌子对面没有声响。她不知道他坐得近还是远,只能朝刚才那声“你说”的方向说下去。
“最后没赶上。协议倒是签了。后来新闻上发过,我家的人都说那笔生意做得好。没人当着我的面说,可我又不聋。”
她想笑一下,鼻子却忽然发酸,只好把嘴抿住。那天之后的许多事,她一直记不清顺序,哪位亲戚来了,谁带她回家,晚饭有没有吃。
父亲手机在客厅响过几次,她倒记得。每次他都会站起来,走到听不见的地方去接。
“我不想跟你算他做得对不对。他是我爸,我自己都算不明白。”她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从那时候起,很烦别人让我等。”
“后来他给我钱,房子。我说要开工作室,他只问要多少钱。我说晚上不回去,他让司机等着。他没少给我东西,真的。”
“可有时候我在家坐到半夜,想跟他说一句话,得先问秘书,他现在能不能接电话。”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江澄焰住了口,一直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才重新开口。
“十八岁以后,我就不怎么问了。自己找人玩,多容易。打个电话,家里就能坐满。你想听什么,他们都能说。说我好看,说我会玩,说跟我待着开心。”
她抬起手,想摸一下杯子,摸到空桌面才想起来,水留在了外头。
“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很多人,名字我大多不记得,他们也只是记得我的名字。很公平。”
这几个字说得太顺。她以前每次谈起这些,都是这个口气,说完别人会笑,她也笑,事情就过去了。今晚对面没有笑声。
她把手收回来。
“公平是我自己说的。你别当真。”
“这四年怎么过的,我记不清多少了。谁生日,去哪儿玩,最后谁先走,大部分都忘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等着我。”
宁枳渊动了一下,衣料擦过椅背,她肩膀立刻绷紧。没有脚步,没有开门声。
“你别……”
走字差点冲出来。她咬住嘴里的肉,疼了一下,才把话换掉。
“我还没讲到那天。”
“我在听。”
她低下头。只是听到三个字,她居然要缓一会儿才能接着说。
“你来我家,喝汽水那晚。我想要你,你说太快了。”
她的手搭在桌沿,找到刚才那处掉漆。这回指腹按上去,有点刺。
“我当时没听进去‘太快了’。我只听见你说要走。你拿了板,开门,我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全是你是不是后悔来了。”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就这样。跟谁都能上床,跟谁都能开那种玩笑。平常滑滑板、聊聊天还行,真要认真,你就不愿意了。”
她越说越快,桌心的暖光也跟着急促地明灭。她低头看见自己按在桌沿的手指轮廓,说到这里,强行停了停。
“这都是我自己想的。你没说过。”
那天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怎么躺都不对。手机就在枕边,拿过来便能问一句,她偏不问。
她连发消息的字都想好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就是“你还真当回事了”。没有一句能让他好好回答。
“我以为你嫌弃我。”她接着说,“觉得我生活乱,觉得我脏。就算现在不知道,以后总会知道。到时候还是要走。”
她喉咙发紧,吞咽了两次,听得见声音。
“所以那个局,是我主动组的。你收到的时间,也是我故意发的。”
这几句话她说得很清楚。再往下,声音低了些,灯光也随之弱下去,却仍随着她的话明灭。
“我算好了。你按那个时间到,客厅正热闹。门也是给你留的。我坐的那个位置能看见玄关。”
她停了片刻。
“我看见你了。”
“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汽水。我没叫你,也没推开旁边的人。我就是要让你看见那一幕。”
她等不到对面的话,又知道自己没资格催。方才还能顺着讲的事情,在这里停住了。她喘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后面没发生什么,我把人推开了。”
说完她立刻摇头。
“我不是想解释这个。我就是想让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你要是没信,我可能还会做得更难看。”
屋里没有钟。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桌边的指腹已经按疼了。她没有松开。
“我想,反正最后你都要走,不如我主动让你走。我看不上了,没意思了,换个人玩,多好听。总比承认是你不要我,容易一点。”
“可你真进来的时候,我又不这么想了。我想让你生气。问我一句也行,叫我名字也行。我甚至在等你让我把他们赶出去,或者直接拉我走。”
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下一句。
“我想我做完那么难看的事,你要是还肯要我,我就能放心了。”
话到了这里,江澄焰低下头,额前的头发落下来。她没去拨。
“以后我再怕,就能想,那天你都没走。”
她停了很久。
“我只想着这个。你站在那里会有多难受,我……”
后面接不下去了。她低声把话重新说了一遍:“我当时没敢往下想。”
“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好。汽水我记得,发给我的视频我也记得。你说第二天见,我听见了。”
“我全知道。但我还是这么干了。”
她等着,宁枳渊没有接话。
这些天她想过许多能补上裂缝的东西,一场夜滑,一次见面,两瓶汽水。甚至刚才进门,她还想过,说完以后能不能请他喝点什么。现在那些念头全都用不上。
门是她留的,时间是她发的,他在门口站着的时候,她还在笑。
她松开桌沿,把两只手放回膝上,指腹还疼着。
“我以前怎么过的,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可那天,我是故意伤害你的。”
她朝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说下去。
“我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故意让你难受。”
“宁枳渊。”
“嗯。”
他回应了。她张了张嘴,又停住。那三个字在心里说过很多遍,到了他面前,还是很难。
“对不起。”
黑暗里,他很久没有说话。十来秒过去,桌心那点暖光恢复了缓慢的明灭。
她就这么坐着,等他回答。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被压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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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女非男C,介意请绕道。 另有一篇完结文《他只唱给我听》,新连载 《你的乖宝宝已离线》,有兴趣的可以移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