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海北》前女友

8、太惨了 感情真好啊

　　苏哲静一路把人抱回来。

　　她确实实在太累，睡得极沉，这一路下来，半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轻手轻脚将人安置在床上，替人脱了鞋，盖好被子，还细心打开了空调。

　　随后轻轻带上房门，把桌上剩下的两个灌汤包全都吃进肚子里。

　　收拾好屋子，他在桌上留下纸条和现金，抱着画板与几罐染料出了门。

　　刚踏出家门，就看见邻居吴婶在屋外洗菜。

　　吴婶见他左手抱、右手拿、背上还背着东西，随口问道：“小苏，这么早去画画啊？”

　　“嗯，是的吴婶。”

　　吴霞闻言愣了愣，至今还没太习惯苏哲静会的事实。

　　“那你快去忙吧，今天婶子包包子，晚上回来记得过来拿点。”

　　苏哲静弯了弯眼，点头轻声道谢：“谢谢吴婶。”

　　邻里相处好几年，吴霞时常给他送点吃的喝的，早就把孤孤单单的苏哲静当成了半个儿子。

　　她只有一个女儿，现在是个记者，常年奔波在外，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平日里家里冷清得很。

　　吴霞用胳膊擦擦汗，望着苏哲静清瘦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慧英，你有个好孩子啊。

　　——

　　人没走多久，高宁就醒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茫然盯着天花板。头顶孤零零悬着一盏灯泡，墙皮斑驳翘起，看着随时都会脱落。

　　初见这简陋的环境，第一反应竟是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睡着一会，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一样。

　　她抬手拍了床一下，果不其然，这床连个床垫都没有，薄薄的床单下面就只有梆硬的床板。

　　高宁从床上起来，这个卧室看起来甚至比不上她家的厕所宽敞，床前立着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柜门早已缺失，破旧得厉害，里面也没多少衣服。

　　走出卧室，狭小的客厅打扫的更干净，但依旧小到一览无余。

　　她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一眼看见了纸条和两百块现金。

　　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稚嫩，高宁费了点劲才辨认出内容。

　　【冰箱里还有牛奶、面包，如果不想吃，就拿钱去买点想吃的，中午就回来。——苏zj】

　　写的字也太差了。

　　看完字条，她拿起桌下的两百块钱，心里暗自嘀咕。

　　我再能吃，也用不到两百块啊。

　　高宁把钱放回原处，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拉过凳子坐下进食。

　　桌面是玻璃材质，底部印着花纹土气的要命。木凳格外低矮，她坐着只能蜷着身子，怎么坐都觉得别扭。

　　吃完早饭，高宁闲着没事，本想就在屋里拉伸，可看着这狭小的屋子，干脆出门了。

　　刚踏出房门，就和邻居吴霞对上目光。

　　高宁尴尬地笑了笑，想缩回去，可已经来不及。

　　吴霞先开口道：“你是……”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床白T恤，牛仔微喇裤，光是一张脸，就称得上是大美人。

　　高宁正琢磨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阿姨开口：“你是小苏的女朋友！”

　　？

　　高宁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阿姨，我们还没在一起，现在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会大清早从同一个房子里出来？

　　“我懂我懂，我听我女儿说现在你们年轻人流行这个，”吴霞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地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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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宁懒得继续辩解，干脆顺着话头默认了。

　　“太好了，我看着他长大，这么多年，他总算开窍有女朋友了，而且你也是他带回家的第一个。”说着，她上前仔细打量高宁，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

　　好几年？高宁心里一动，忽然发觉一件怪事。他们相处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对方多大岁数。

　　高宁好奇问道：“阿姨，苏哲静今年多大了？”

　　吴霞想了想：“他没跟你说过吗？他和我女儿同年，我记得他是上半年的，今年已经26了。”

　　？！他怎么还老牛吃嫩草！

　　这也不怪他，主要苏哲静那张脸完全看不出快要奔三。她原本以为，苏哲静最多比自己大四岁，万万没想到竟然大了整整八岁！

　　看她惊讶的样子，有些自豪的说道：“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小苏长相随他妈，他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别好看……可惜走得早，不然现在也跟我差不多年纪。”

　　惊讶归惊讶，现在阳光毒起来，刺得高宁睁不开眼，她抬手挡在额前，随口问道：“你们两家很熟吗？”

　　吴霞留意到她的动作，招呼她进屋坐，高宁也不客气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后她给高宁倒了杯递给她，自己也坐到沙发上，缓缓开口：“算熟。我和他妈妈以前都是教师，这片房子是单位分配的。我这三间是我和我丈夫的，他是警察，一次任务里牺牲了，上面又补了一套房算是补偿。只有最里面那一间，是小苏妈妈的，现在是小苏自己的。”

　　高宁听完点点头。

　　“以前两家关系很好，自从他妈妈过世之后，一切都变了。”吴霞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他妈走后没多久，他爸创业成功，很快就再婚了。其实他爸妈结婚的时候，他父亲就已经婚内出轨，从来就不喜欢苏哲静这个儿子。那时候小苏还未成年，没办法，只能跟着他爸。这一待，就是八年。有一天他突然回来，瘦得皮包骨头，看着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又停顿片刻，声音带上哭腔。高宁见状，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

　　“当时他单薄得像一张纸，没亲眼见到，我都不敢相信。我在他身后喊他，喊了好久他都没反应我以为他是故意的，后来我才知道，他两耳失聪好些年了。”高宁听到这想，手不知不觉握紧杯子，呼吸变得格外轻。

　　“再后来，大概是学业和经济压力太重，他在屋里试过几次轻生。我想给他钱，他说什么都不肯收，最后我劝他，读到研究生就很好了，后面他就没再读。”吴霞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擦了擦眼泪，换了轻松一点的语气。

　　“不过现在好多了，小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生活不再那么枯瘦，身上也长不少肉，如今还有了你这个女朋友。”

　　高宁听完，心口猛地一揪。她只知道苏哲静听力受损，没想到不是天生的，反而是后天造成，没想到这些年他过得会这么苦。

　　怪不得当时莫名其妙会说自己是本科生，原来是在告诉她，自己不是普通人，自己是研究生，这个研究生是他拼命读下来的。

　　“阿姨，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吴霞擦干眼泪，摆了摆手：“不用谢。小苏这人性子闷，心里有话常常不肯说，但我敢保证，他人很好，踏实，适合过日子。”

　　高宁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他确实闷得要命，有时候我生气，他都不知道怎么哄，只会沉默。但他是真的会过日子，知道自己嘴笨，我生气的时候就买冰淇淋哄我，有时分开还会反反复复叮嘱好多事。”

　　吴霞听完笑起来：“你们小情侣，好好处，处几年，处的来就结婚过日子，处不来也就算了。你年纪应该还小，要是他敢辜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跟他没完。”

　　高宁笑着应下：“一定来找您，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好好教训他。”

　　吴霞拍拍她的胳膊开口道：“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高宁听完，连忙摆手，开口道：“不用了，太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中午我这都没人，清静这么多年了，难得今天有人，热闹热闹。”

　　最后实在是没说过，高宁开口道：“那好吧，麻烦阿姨了。”

　　一听见人要留下来，她开心得不得了，连忙挥手道：“不麻烦，不麻烦，你先呆一会，等开饭了喊你。”

　　高宁是想帮忙的，可一想到自己什么都不会，还是不要添乱了。

　　她走出家门，这一片确实是安静，房前的空地，还被人种上了菜。这地方很小，没怎么转就看完了，她打个哈去干脆回去了。

　　她刚躺在苏哲静床上，这床硬得不行。躺着没一会儿，已经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睡都不舒服，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最后在辗转挣扎中睡去。

　　醒来后更是满身酸痛。起床她揉揉脖子，另一只手去拿手机，眼看已经到饭点了。这期间根本没人来叫自己，也顾不上脖子疼了，她连忙起身走出去。

　　狭小的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苏哲静先注意到了她，开口道：“醒了？”

　　“还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用了。”说着她坐到了他的旁边。

　　大概是知道了，他的一些经历，看苏哲静又多了一份亲近。

　　紧接着苏哲静放下自己手中的饭，连忙往她的空碗添了米饭。

　　“你们吃饭怎么不叫我。”

　　“小苏说你太累了，没让我叫你。”

　　高宁点点头，坐到他旁边，接过碗筷，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夹起一筷子青菜吃。

　　青菜吃进嘴里，她渐渐皱起眉。

　　口味明明很一般，但她还是忍不住继续吃，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真是奇怪的想法。

　　应该是不想让阿姨伤心吧。

　　“高宁，这是阿姨最拿手的疙瘩汤，你快尝尝。”

　　她嗯了一声，打算拿勺子盛汤，苏哲静见状一把拿过勺子，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

　　顺带把她碗里的青菜也夹进了自己碗里。

　　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吃着那青菜，高宁愣神的功夫，碗里又被人夹了几块排骨。

　　他不是嫌弃我吗？

　　高宁习惯性看着他说道：“你不吃吗？”

　　他嘴里嚼着青菜，又面无表情给她加了块肉：“我不喜欢吃，你和吴婶都多吃点。”说着也给吴霞夹了一块。

　　一旁的吴婶笑眯眯的吃饭，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感情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