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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空堂宴 她像一面高 ...

  •   康米特卡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
      联系不到他,曲由有点生气,但唯又说他正独自停留在基因库。
      她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他的情绪非常差劲,忍受不了任何外界的刺激,而曲由一贯与他并不对付,硬要找他也只是徒增龃龉。

      距离他最后与她联系,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康米特卡在基因库遇到什么了,伤春悲秋到忘记了时间?

      但唯说他会及时回来参加空堂宴的,曲由在宴会厅中满怀焦急地踱来踱去。
      她并不仅仅在等待康米特卡,也在因为要见到穆浔而紧张。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焚化炉”只需要与穆浔说一下,视她的反应来决定下一步的走向。
      如果这位角逐出来的头狼欣然应允、留在空堂城,那她将会成为基因库的新晋实验品,也会失去曲由的欣赏,她会觉得穆浔是一个懦夫。
      但倘若穆浔当场大怒,奋起反击——其实曲由想象不出来穆浔大怒的样子。

      她好像总是很纵容地、从很高的角度来看周围的一切,曲由与康米特卡的试探在她的眼中像孩童的撒泼打滚。

      曲由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那些难以启齿的癖好的。
      但她又前所未有地,希望亲手扯下穆浔的面纱,看看一直犹抱琵琶的那张脸上,露出豁然惊怒又无何奈何的神情。

      她咬住自己的舌尖,一直到尝出轻微的血腥味才松口。

      这间宴会厅太大,侍者们忙碌了很久,从穆浔还没有上来之前开始收拾,到今日才差不多装潢完毕。

      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曲由要用最昂贵最华美的东西来装饰最终的刑场。
      无论如何,穆浔走不出这里了。

      她又开始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整个宴会厅,天顶与四壁的绘画美轮美奂,每一寸雕镂线条都精致而优雅,磨砂布艺吊灯落下柔和的光芒。

      “这边的花怎么能是这个配色呢?”曲由不满意道,“她在我准备的衣橱中挑选了暗红色的衣服,插花也就算了,手捧花怎么能是橙色的?给我换成香槟色或者暗粉,快点。”

      侍者唯唯诺诺地去了,曲由将废弃的橙色手捧花提在手里,垂下头轻轻嗅闻。
      只有宴会厅中香氛的味道。

      她突然兴味索然,转过头看外边天色尚明,又催了催康米特卡,照例得到唯“还在基因库”的答复。

      还有一个小时,曲由坐在宴会厅的休息区,低声问唯:“今天之后,最后的变数也终结了吧?”

      绵延五十年的地下城,即将在启动的异常基因监测装置中毁于一旦。
      她知道,那些人叫它“赎罪环”。

      曲由自己并不信教,她不相信什么人生来有罪,反而秉持着及时行乐的态度。
      相比起来,康米特卡被德·孔代家族压抑得厉害,整个人变成一台狂转的工作机器,活着又有什么乐趣,非常辜负自己投胎的身份。

      她轻轻敲着自己长得半长的指甲,听唯低声而顺从地回答:“是的。”

      .

      “今天之后,最后的变数也终结了吧?”
      穆浔听完wait的实时转述,扬了扬眉说:“是的。”

      的确终结了——只不过终结的是空堂城那一边。

      她身边现在只剩下舍曲林和梵,其他人在wait的掩护之下星散出去,部分和维尔斯、阿格瑞希汇合,部分去往自己被分到的位置。

      经过wait的精密计算,空堂城对高科技的依赖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除却那些自恃身份的贵族喜欢用真人当侍者,来满足自己踩在别人头顶上的癖好;中层乃至底层的人都会倾向于接入智能网络,让集体智能来照顾自己、进行日常生活。

      所以一旦作为智能网络底层逻辑的唯倒戈,他们几乎会丧失一切反抗能力。

      而那些理论外部网络不能覆盖的位置,曲家、德·孔代家等等贵族的自留地,那些武装存放的地方……
      一部分被wait攻破了,另一部分他们自己投鼠忌器,不会敢于动用的。

      舍曲林帮穆浔别胸针,那是一柄镌刻着细致玫瑰的剑,出自朱砂之手。
      背后的针有点难操作,舍曲林不小心扎了一下自己,“嘶”地一声将镶着红宝石的小小银剑掉在了地上。

      有厚重的地毯,本来是不用担心的;但那剑翻滚几周,“当啷”撞上了床头的矮柜。

      梵伸手捡起来,微微皱眉。
      剑柄裂开了一点纹路,那一道裂纹恰好横在中央,被红色的宝石弥合。

      他将碎裂的胸针递到穆浔手中,说:“坏了一点。”

      穆浔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口,闻言垂眼,微笑道:“没事,就戴这个了。”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属于地下城暗炬的制服,除却胸针,还别了一枚暗炬的徽章。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康米特卡送的那一套首饰被她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宽檐礼帽和薄纱都被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她的脸也没有任何妆饰,直白的曝露在空堂城的空气中,长而密的睫毛一垂,在灯光下投射出蝶翼一般颤抖的阴影。
      与穆鹄、穆芩如出一辙的面容。

      舍曲林看得有些出神,被穆浔含着笑看了一眼之后才猛地意识到,收回视线干咳一声,没话找话道:“那之后还要回地下城吗?”

      “也可以不回去——不过你的病人们都在那儿呢,你和独活都上来,最近茫云可是忙成陀螺了。”穆浔说,“对了,摘掉赎罪环之后还习惯吗?”

      听到“赎罪环”这三个字,舍曲林先是下意识地向自己的大臂上摸去,又一瞬间红了眼眶。

      那个从出生就卡在脖子上、成年后又申领大臂形制的银黑色金属环,已经陪伴了她二十多年。
      这个存在感极强的耻辱印记,哪怕已经共生了这么久,她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已经习惯了。

      只是逼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个东西背后代表着的,自己的何种命运。

      然而这种沉重的命途预言,她已经背负了六千来天。
      就在昨天晚上,被穆浔轻描淡写地解开了。

      银黑色金属环哐啷落地。

      连带着“劣等公民”、“地下城的虫豸”、“基因编辑的废物”、“早该销毁的实验品”……
      所有屈辱的称号都一同成为过往,舍曲林站在空堂城的阳光之下,恍然发觉,自己原来与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她当场随便揪了个人抱头痛哭,一边涕泗横流一边在心里发誓下两辈子还要给穆浔卖命——因为下辈子早就在加入暗炬的时候发誓给她了。

      大臂空空荡荡,带来一种喜庆的不习惯。

      导致舍曲林今天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除了审茫云实在忙不过来发来的报告的时候全神贯注,剩下的时间里不大不小地闯了好几回祸。
      现在还把穆浔的胸针摔碎了。

      好在穆浔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扬着唇角让舍曲林重新给她别上,又重新理了理领口与衣褶。

      她向窗外望了望,太阳已经垂坠到天空的边角,大地漫山遍野的黄色与星点绿意逐渐被暮色浸染成深沉的紫。

      是一个适合山雨欲来——势如破竹的傍晚。

      .

      空堂宴与最初的接风洗尘的宴会不同,只有最为核心的几个人受邀,以及另一位贵客,来自地下城的神秘城主。

      曲由、德·孔代家来的代表,以及贵族们最上层的几个人压低了声音讨论了几句穆浔究竟与从前那个穆家究竟有没有关系,又语焉不详地闭了嘴。

      不是曲由自己不感兴趣,她的祖父在当年事变之后过了几年就莫名其妙撒手人寰,还有人认为他对穆家有过包庇之举,实在是不太好直说。

      老一辈的恩怨,其实曲由也不甚清楚,也无法招架其他人疑惑又隐隐谴责的目光,于是将话题岔开了:“时间快到了,我去迎一迎穆浔——”

      她刚刚站起身,身边的贵族们还没来得及与她一同起身相迎,宴会厅的门轰然洞开。

      那门高有七米,在厚重胡桃木的外侧鎏金浮雕,拱形门楣之下镶嵌着彩绘玻璃,两侧灿烂地点着长排灯架,一路亮到尽头的宴会桌上。

      曲由的目光顺着灯光的长路向后,瞳孔骤缩。

      十八点的天色有种行将靡颓的艳丽,晚霞几乎要烧透半边天,橙色与紫色交杂得触目惊心。
      有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空旷的门扇与长天之间,背着光,手里提着一道反着光的锐物。

      晚风卷起她披散的长发,旷野与天海之间,她像一面高举的猎猎旌旗。

      片刻的骇然静默后,女人一步一步地向内走来,分明离得越近,她就应该被拉进尘世之中,但却因为脚步声击破落针可闻的凝冻空气,又有一种重压劈面而来。

      直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面容,曲由因为震悚而倒吸一口冷气。

      穆浔站在高耸的宴会厅中,迎面映着跳跃的灯火,那张与画像中人颇为相似的面容中挑起一个明艳的笑容,撑在身侧的手提着一柄长剑。

      这个像手中剑一样孤高、漂亮而锋利的女人笑着说:“认得这张脸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空堂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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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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