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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完结章 已经拥有的 ...

  •   曲存站在宴会桌之旁,下意识伸手扶住高背椅的丝绒椅披,指尖重重地掐进柔软的布料之中,几乎要将指甲掀翻。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穆浔的脸上,张口时声音哑得简直不像自己:“穆浔?!”

      “嗯。”女人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偏过头来扫视宴会桌边神情各异的人。

      大多都算得上年轻,大概在基因编辑后,倾向于将自己留在最壮年的时候;只有几个看上去已届中年。
      有些神情茫然,不知道穆浔为什么要提着剑赴宴,只是在曲由和她之间轮转着目光;有几个大概资历较老,知道一些曾经的事,也目眦欲裂地瞪视着她。

      “锵”。

      剑尖被穆浔支在地面上,划破厚重繁复的地毯,发出刺耳的铮鸣。

      曲由已经迅速地反应过来,扯出一个惊骇丑陋、又要强作镇定的笑容,长发被裹进来的风吹的散乱,却无暇整理。
      “你,”她说,轻咳一声,“你又何必与我们为敌,分明——”

      “分明一切都尘埃落定,最后的变数也要终结了,对吧?”穆浔从容地打断了她的话。

      曲由眉头一皱,觉得这话很有些耳熟。几秒后她想起来这是自己下午在宴会厅中和唯交谈的内容,不由得心中骇然。
      穆浔从地下城上来的这几天,她的失控感比前几十年都要剧烈。

      就好像这个人就是来自未知之地的一阵狂风、一簇火焰,能不由分说地将所有旧日腐朽的秩序吹翻烧尽。

      不能留着她了……但她胆敢如此坦荡直接地提着剑赴宴,甚至没有问一句“焚化炉”是要如何施行,应该是对此已经有了猜测。

      能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呢?
      从吩咐伊科密亚下发异常基因监测装置的时候,实验体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只是还能苟延残喘那么几十年而已。

      那时候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死去,无声地在地下腐烂成利维坦的肥料;没想到凭借着当初曲存手松着从空堂城传下去的那些微薄资源,竟然也撑了这么久。
      还有卒能燎原之势,这是他们最不能容忍的。

      曲由缓慢地松开自己已经刺痛的指尖,努力恢复了自若的神情。
      在空堂城单枪匹马来赴鸿门宴,无论她有怎样的筹码和倚仗,就算她很赏识她,穆浔也活不成了。

      她在心里呼唤:“唯,宴会厅的离子枪,直接杀了她!”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她看到穆浔扬着眉笑了。

      她的五官本就精致得近乎锋利,在笑意之中骤然舒展开,就像冰河化冻,漂亮得动人心魄。
      曲由的心却猛地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像解体的冰山一般向四周散去,撞击着她的心壁。

      下一秒,那预感成真了;回答她的并不是唯平素中性而机械的声音,离子枪也没有从门框上伸出来,遥远地瞄准穆浔的后心。

      在曲由的脑海中响起的是一道平静又温和的女声,语调散漫,清晰而有如摧金撞玉。
      “曲由女士,”穆浔的声音笑着说,“这未免对我有些威胁?”

      “你?!”

      没有给曲由继续尝试的时间,穆浔欺身上前,一把按住她伸进自己外套之中的手腕:“最后的挣扎只会让你显得更加……束手无策,现在还能联系上唯吗?”
      她惊异地看着穆浔垂下的长睫,微微咬牙,换了一条线路去联系曲家的内频道。

      无人应答。

      宴会桌边骚乱起来,唯的失联在前几十年中从未出现,它在长久的时间里已经缓慢蚕食了整个空堂城的联系网络。
      它有下位替代,但那个人工智能的权限并不能越过它,只属于应急之举。

      更何况,唯并不是出故障后短暂地失联,它根本就是被wait吞噬了。

      这一部分贵族被圈禁在中央绿地的宴会厅之中,另外一边,维尔斯与阿格瑞希分头带队的小组已经控制住了商业区,以及曲家、德·孔代家在空堂城边缘乃至利维坦的军火库。

      军火库没有接入外界的网络,阿格瑞希靠在门边,一条长腿点地,另外一条踩着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的看守。

      她脚下加力踩了一下,眯着眼睛在看守的哀嚎中说:“是不是傻啊?还想着把军火库给点了,那整个空堂城和大半利维坦都得给你陪葬,打量一下自己配不配?”

      看守的牙落了一地,只能含恨和血吞。

      另外一边,商业区起了火,金鸢尾用的倒是好材料,还没烧起来,周边拱卫的几座绿叶已经向上开始冒浓烟。

      魔方撞了一下白虹的肩膀:“你说commander能不能看到这边被烧了?”

      “这么大,肯定能。”白虹抱着臂站在火下,眯起眼睛。

      太阳分明已经落了下去,火烧云已经褪尽,但不知何时,遥远的地方升起另一种火光。

      曲由已经咬着牙听完了wait转达的、穆浔的冷嘲热讽,虽然在穆浔的视角,她只是说了一些普通的过程。

      她垂着眼看着已为阶下囚的曲由,那视线中简直有种怜悯的意味:“你去过利维坦吧?”

      曲由的长发散乱地披在地毯上,原先漂亮的暗红色,在短短数分钟内仿佛失去了光泽。

      “自然去过。”她说,“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穆浔的背后、商业区的方向,金鸢尾被冲天的火光映成真正的“金色”。

      “我本人无权审判你们,”她低声说,“但那些被你们创造出来、又植入控制芯片当耗材的生命,出生之际就接受基因改造、维持几十年壮年时期再猛地颓然老去的那些人,甚至包括现在坐在这里质问我的你……都应该对此说出一份判词。”

      还有那些已经湮没在时间之中的先辈,最早提出“空堂城计划”、推进“基因编辑”的科学家,埋首科研又被夺取成果的穆鹄,被基因锁困在三十岁的穆芩,数年之后离奇死亡的曲存——
      还有现在终于能站在空堂城的天地之间,对她发问的穆浔。
      和她背后,无数地下城苦难的人们。

      曲由徒劳地张了张口,又想起来康米特卡,知道他大概已经消失在空堂城的哪个角落了。

      她不由得想,是不是因为他和自己的优柔寡断才酿成了现在的一切;又觉得,的确是咎由自取,大厦倾颓。

      .

      那场火把商业区除了金鸢尾之外的建筑群烧了个干净,火舌差点舔上中央绿地,又被及时阻隔。

      就像当初占据流金邸一样,中央绿地的宴会厅现在被穆浔改造成了办公用地,所有奢靡的装饰都被摘下来,只剩下灯架和壁画,沉默地昭示着一段时间以前此地的功用。

      但现在穆浔的工作比之前少多了——那时候为了节省能源,基本上没怎么开过wait,所有东西都亲力亲为,狠狠地忙了两周。

      重新接入空堂城网络、调用唯原先的数据库和燃料之后,wait的算力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对过往的筛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空堂城中人也有等级之别,除却康米特卡、曲由这些执迷不悟者,也有反对却被镇压的,或是那些只明白执行命令的平庸之恶。

      五十年来,所有善恶都已经纠缠在一起,成为一个难言的线团。
      抽丝剥茧是一件难事,却又不得不做。

      利维坦的血肉工厂“母地”已经被关停,空堂城的基因库也仅作记录之用,第一批人已经被遣送去利维坦了。

      早上九点,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中央绿地的花草有段时间没人打理,已经有些蔫蔫的。
      白虹躺在草地上翻滚着晒太阳,身边的披坚正提着一个喷壶,神情肃穆地给花坛喷水。

      穆浔站在套房二楼,推开门走进阳台,撑在白漆的金属栏杆上向外看。

      天色蓝得如同纪德造出来的假宝石,万里以内没有一丝云。
      随着利维坦的缓慢减产和关停,维持着空堂城悬浮的能源也在逐渐减少,可能过几个月,就要重回地面上了。

      那是五十年前他们的起点,兜兜转转之中,其间几多跌宕,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梵端来一壶红茶,他这几天喜欢上各种茶饮,总从仓库里翻出来各种东西让穆浔品尝。
      偏偏又不太会,第一次泡茶的时候加了大半壶茶叶,冲出来的水都是黑色的,入口只剩下苦涩,一点回甘都没有。

      在wait的指导下,他艰难地学会了各种茶叶的差异,现在已经能勉强入口了。

      穆浔接过来,神色自若的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问:“青箭他们如何了?”

      “认为利维坦很有利用价值,已经开始奴役曲由等人了,很高兴。”梵如实汇报。
      “奴役这个词是她自己说的吧?”穆浔失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面不改色地放下,拿起银叉叉起一块蛋糕。

      还是苦……白虹看到她,高兴地一振臂,大声地打招呼。
      穆浔含着蛋糕向她点点头。

      只需要一些现在已经拥有的——漫长而快乐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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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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