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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帝影悄临,心怯惊惶   午后的 ...

  •   午后的西月御花园暖阳融融,和风温柔,满庭花开似锦,幽香袅袅。

      斛月遥在秋千上玩得尽兴,绾青在身后轻轻推着,秋千高高扬起、缓缓落下。少女裙摆随风轻扬,发尾是特意打理出的浅浅微卷,弧度温柔自然,并非天生卷发,只是一点细碎轻柔的弯度,不张扬、格外灵动。雪白的肌肤被阳光衬得透亮温柔,眉眼弯起,笑得干净又鲜活,清脆的笑声落满整座庭院。

      她玩了许久,终于心满意足,满心都是轻松欢喜。

      可就在她尽兴转头的一瞬间——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一道沉冷至极的目光。

      不远处花树下,玄昭帝王谢珩昭不知伫立了多久。

      他一身玄色流云帝袍,身姿挺拔孤冷,周身气场凛冽如寒霜,一双眼瞳沉沉冰冷,静静落在她的身上,无声无息,压迫感铺天盖地。

      斛月遥从头到尾半点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心头骤然一惊,她慌慌张张想要立刻从秋千上下来,动作太急太快,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摔落!

      “公主!”

      侍女绾青吓得连忙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斛月遥站稳身子,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来不及平复慌乱,连忙快步上前,端正身姿,恭恭敬敬垂首行礼:“西月斛月遥,参见玄昭陛下。”

      她低着头,长睫紧紧颤着,心底乱糟糟地胡思乱想。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方才笑得那么疯、玩得那么肆意,全都被他看见了吗?
      ——我居然丝毫感知不到他的气息……果然,这就是大陆最强帝王的强者威压,深不可测,悄无声息。

      谢珩昭静静垂眸望着她,一言不发。

      空气安静得发僵,冷冽的气息牢牢笼罩在她周身。

      斛月遥始终垂着头,半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心里又慌又拘谨,一动也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虚空微微泛起莹白术光。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西月王斛渊与西月皇后灵汐直接瞬移而至,瞬息落在斛月遥身侧。

      二人神色恭敬,立刻向谢珩昭行礼,语气带着十足敬畏。

      从父母简短的对话里,斛月遥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玄昭陛下并未离去,今日留在此地,是为了和各国君主商议邦交国事、术法盟约。

      这些皆是朝堂大事、天下格局,与她一个深宫公主毫无关系,她半分也插不上嘴,更不适合在此旁听。

      想通之后,斛月遥温顺上前,轻声告退:“国事商议为重,遥儿不便旁听,先行告退。”

      她微微抬眸,飞快看了帝王一眼。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瞳,此刻翻着浅浅妖冶的赤红,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的身上,专注得惊人。

      斛月遥心头微颤,却依旧扬起一张干净温柔的笑脸,眉眼弯弯,明媚动人,美得让人一眼沦陷、挪不开目光。

      她轻轻抬起小手,甜甜的对着他挥了挥:“陛下,遥儿先走啦,拜拜。”

      语毕,她乖巧退身,带着侍女缓步离开御园议事之地。

      她离开没多久,其余各国君主尽数抵达,大殿重启国事商谈,句句都是天下要务,依旧与她无关。

      斛月遥无心过问朝堂纷争,独自带着侍女漫步在幽静清芜园中,悠闲赏花散心。

      满园群芳争艳,繁花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走着走着,她目光忽然被枝头一朵花牢牢吸引。

      那是整座花园开得最好、最动人的一朵玫瑰花,花瓣层层舒展,色泽温润艳丽,亭亭立在枝叶间,独一份的娇艳。

      斛月遥抬起指尖,引动一缕柔和术法微光。流光轻轻缠绕花枝,小心翼翼将玫瑰摘下,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她捧着这朵花,眉眼弯起,笑得格外开心,正要转头,把这份美好分享给身侧的侍女绾青。

      可一转身,方才侍女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玄昭帝王谢珩昭,竟静静站在她面前。

      斛月遥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怔在原地。她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议事的场所,又是如何无声无息来到这片花林,靠近到她的身前,没有激起半点术法波动,她竟毫无察觉。

      她慌忙收敛心神,立刻依着西域的礼仪躬身行礼,一手轻按心口,另一手向外舒展,垂首低声:“斛月遥,参见陛下。”

      “嗯。”

      谢珩昭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别的话语。

      斛月遥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绷得紧紧的。

      心底翻涌着慌乱与恐惧,她悄悄在心里寻找绾青的身影,满心惶恐。

      她不敢开口多说半个字。帝王没有开口叫她起身,她便万万不敢自己直起身子。

      心脏砰砰狂跳,在胸腔里撞得厉害,慌张几乎要漫出来。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轻抖动,视线只敢落在地面的青草上,不敢抬眼去看那双赤红深邃的眼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片刻之后,谢珩昭才薄唇轻启,声音淡漠冰冷,缓缓吐出一字:
      “起来。”

      可无人知晓,在这副冷漠皮囊之下,他胸腔里的心脏正在疯狂擂动,跳得又急又重。

      方才离开议事大殿时,他明明已经动用术法,一遍遍在心底洗脑告诫自己。谢珩昭,你不可动心,你不可能爱上这个西月公主。

      可此刻看见她低垂颤抖的模样,所有自我劝慰尽数崩塌。

      他心底清楚,他完了。这失控的心跳,早已将他所有的伪装出卖。

      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神色冷淡,仿佛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斛月遥听见指令,才颤颤巍巍直起身子,掌心还捧着那朵娇艳的玫瑰。她稍稍定了定神,试探着轻声开口:“陛下,也是来逛这清芜园的吗?”

      谢珩昭淡漠地应了一声:“嗯。”

      少女眼底的怯意稍稍散去几分,眼睛亮晶晶的,鼓起勇气,双手捧着玫瑰递上前:“陛下,这个送给您,这是园中长得最漂亮最好的一朵玫瑰花。”

      谢珩昭垂眸看向那朵花,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却没有伸手去接。他语气平静无波:“不必。”

      斛月遥也不觉得失落,乖乖收回手,浅浅一笑:“好吧,那陛下,遥儿继续带您逛逛。”

      “嗯。”依旧是一声冷漠应答。

      斛月遥闻言,转身快步向前引路。她一身西域织金裙衫,裙摆缀着细碎银铃,跑动之时,叮叮当当的铃声一路相随,声响不算喧闹,清脆悦耳,和满园风声揉在一起,格外动听。发尾那一点浅浅的微卷随着跑动轻轻晃动,温柔又灵动。

      谢珩昭缓步跟在少女身后,玄色衣摆轻扫过青草。他面上神色清冷如常,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道鲜活灵动的背影之下,胸腔心跳持续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拼命压制,竭力装作波澜不惊,可心底的悸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斛月遥一路小跑,穿行在花间曲径,一路为他介绍园内各样草木,兴致勃勃。

      待将清芜园的景致尽数介绍完毕,她早已耗尽气力,额角沁出薄汗。

      斛月遥快步走到石亭之中,顺势坐下,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谢珩昭:“陛下,还要继续逛别的地方吗?我们西月还有许许多多好玩的去处。”

      谢珩昭望着她累得快要趴倒的模样,赤红的眼眸微动,淡淡开口:“不必了。多谢公主,有劳。”

      斛月遥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绯红,想起礼仪,端正神色柔声应答:“陛下言重。陛下能够驾临西月,便是我们西月的恩赐。”

      话音落下,四下瞬间又陷入一片寂静。

      斛月遥悄悄转动眼珠,正想着再寻些话语打破沉默,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仓促脚步声。

      原来是跟随谢珩昭的一众臣子与侍卫。方才议事中途帝王悄然离开,众人遍寻许久,急得心神惶惶,险些乱了分寸,此刻终于寻到石亭这边,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谢珩昭见状,默然起身,一言不发,径直迈步向前。身后一众侍从、臣子连忙紧随,跟着帝王一同离去。

      斛月遥独自坐在凉亭石凳上,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等心绪平复下来,她想起那架紫藤秋千,眼睛一亮,起身奔向秋千架。

      她重新坐上秋千,任由侍女在身后轻轻推送,秋千起落,少女欢快的笑声再次回荡在花园之中,清脆明朗。发尾浅浅的微卷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温柔又鲜活。

      不远处,各国君主连同西月王斛渊、西月皇后灵汐正一同在廊下闲谈,听完西月皇后婉拒求亲的话,一位邻国君主颔首感慨:“果然是疼爱女儿。公主未曾婚配,如此甚好。”

      斛渊与灵汐闻言,谦和地浅浅一笑。斛渊缓缓开口:“我们夫妇也觉得这样甚好,只想多留小女陪伴左右。”

      正闲谈间,斛月遥已经玩够了秋千,远远瞧见廊下一众君主,便提着裙摆,轻快地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待到近前,她立刻收住脚步,收敛嬉闹之色,举止有礼,依照西域的礼节,依次向在场各国君主躬身行礼。最后,她面向谢珩昭,一手轻按心口,身姿恭谨,郑重行礼。

      其余各国君主的目光全都落在玄昭帝王身上,静候他发话,唯有他准许,公主方能起身。

      四下安静片刻,谢珩昭赤红的眼眸落在躬身的少女身上,声音清冷低沉,缓缓开口:“平身。”

      “多谢陛下。”斛月遥眉眼一亮,欣喜地应声,缓缓直起身,快步走到父母身侧安静站定。

      一众邻国君主望着少女明媚鲜活的模样,心中暗自感慨。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自家国中那些子弟,全都倾心于这位西月公主。

      容貌绝美动人,这仅仅只是不起眼的一处优点。最难得的是她的心性,性子澄澈纯粹,干净得如同一张未曾沾染尘埃的白纸,鲜活温暖,不染城府,这般品性实在难得。

      斛月遥开心地立在父母身侧,旁人望过来时,她便扬起甜甜的笑容温柔回视。

      各国君主看在眼里,心底纷纷赞许,暗自掂量。
      这女孩实在难得,可自家那些顽劣子弟,真的配得上这般美好的公主吗?
      心底齐齐画上一个叉——不行,配不上。
      何况斛渊与灵汐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她是西月唯一的嫡公主,夫妇二人膝下再无别的子嗣,定然舍不得将她轻易许出。众人心中只剩一声惋惜。

      斛月遥安安静静站在父母身侧,满心欢喜。灵汐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柔声询问:“遥儿方才去哪里了,瞧你这般高兴?”

      斛月遥眼睛亮晶晶的,小声欢快回话:“母亲,女儿方才去荡秋千啦,好玩极了!”

      灵汐继续轻声问道:“那你的侍女呢?可曾一直跟着你?”

      “绾青就在那边。”斛月遥抬手指向不远处侍立的侍女,笑着回话,“她一直跟在我身边,母亲不必担心,她一刻都没有让我离开她的视线。”

      灵汐长长松了一口气,面上看着柔和,心底却暗自忧心。女儿性子太过单纯,心思浅白,最容易被人哄骗。她与丈夫斛渊一直反复叮嘱侍女,务必寸步不离照看公主,万万不可让她独自待在无人看护的地方。

      思绪一转,她忽然想起,方才女儿竟单独和谢珩昭待在花园。可转念一想,世人皆知玄昭帝王素来不近女色。退一步说,就算帝王动了心思,那也好过其他诸国皇子。那些皇子后院妻妾成群,若是女儿嫁过去,免不了要争宠受苦。她与斛渊乃是真心相守,斛渊的后宫之中并无其他妃嫔,她绝不忍心让自己养得这般温柔纯粹的女儿,踏入那样复杂的后宅。

      灵汐温柔地凝望着身侧的女儿,心中暗下决心,她和斛渊一定要好好护着遥儿长大。

      斛月遥笑眼弯弯,只顾着欢喜,丝毫没有察觉母亲心底翻涌的思虑,也未曾察觉这一瞬间微妙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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