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望远》林望言

6、天天开心 宾

　　宾客陆续辞别，喧嚣慢慢褪去。斛月遥与父母一同返回后宫，方才宴席上的热闹散去，心底那点落寞又悄悄浮了上来。

　　她唤来身侧的丫鬟绾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怅然：“绾青，我为什么没有朋友？来了这么多国家的贵女，依旧没有哪位公主愿意同我做玩伴。”

　　绾青连忙柔声宽慰：“公主莫要难过。他国之人心中多存敬畏，不敢轻易同公主亲近，可公主还有我们一直陪着您。”

　　斛月遥听了，只能丧气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她独自走到御花园那架缠满紫藤的秋千旁坐下，静静任由秋千悬在半空，没有晃动。晚风徐徐拂过，卷起她蓬松卷曲的长发，日光落在她莹白如雪的肌肤上，静坐的模样美得如同精心勾勒的画卷。

　　片刻之后，绾青走到秋千身后，伸手轻轻推着秋千绳索。秋千悠悠起落，风迎面拂来，斛月遥原本沉闷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唇角扬起明媚灿烂的笑，清脆的笑声漫过整片庭院。此刻的她鲜活明媚，所有的烦闷暂时抛到了脑后。

　　夜色缓缓笼罩西月城，庆典的热闹依旧在街市延续。斛月遥换上一身轻便飘逸的西域纱裙，带着绾青悄悄出宫。街上百姓一眼便认出了她，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高呼公主。斛月遥笑着抬手示意大家不必拘束，兴致勃勃地融进人群，跟着百姓一同围着篝火跳起西月国的舞蹈。

　　乐声悠扬，篝火噼啪跳动，她不知尽情玩闹了多久，转身旋舞时一时收不住脚步，整个人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斛月遥连忙站稳，抬眼望去。

　　身前站着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一身月白锦袍，眉目温润清隽，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雅柔和。他是南澜国的储君，沈南鹤。南澜国力仅次于玄昭，是天下第二强盛的国度，底蕴雄厚，可威势终究远不及玄渊那位令人闻之色变的帝王。沈南鹤容貌出众，温润如玉，自有一番动人风采，只是那份温润，和玄渊帝王慑人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沈南鹤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语气温柔：“西月公主可要小心些。”

　　斛月遥丹凤眼微微弯起，颔首道谢：“多谢殿下。”先前在宴会上她见过南澜一行人，认得这位储君。她心里想着，对方也是来西月游玩的客人，笑眼弯弯地看向沈南鹤，跳动的火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衬得容颜愈发动人。

　　“殿下既然也在此赏玩，要不要一同来跳西月舞？”

　　沈南鹤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拱手应答：“这是我的荣幸。”

　　乐声再起，两人一同踏入篝火环绕的舞圈。斛月遥舒展身姿，飘逸的纱裙随着舞步旋转飞扬，卷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笑得明媚动人，翩翩起舞。围在四周的西月子民欢呼喝彩。沈南鹤配合着她的舞步，目光落在身侧少女身上，不由得微微失神。

　　他见过无数皇室贵女，可眼前的斛月遥，美得耀眼，性子温柔纯粹，鲜活又坦荡。同样是金枝玉叶，她身上却有着旁人没有的灵气。沈南鹤心底暗自惊叹，世间怎会有这般美好的姑娘。

　　一曲终了，斛月遥停下舞步，走到篝火边的石凳坐下安静歇息。火光衬得她眉眼柔和，安安静静的模样惹人怜爱。沈南鹤站在一旁望着她，心底暗自思索，她明明同其他公主一样出身皇室，可为何，偏偏给人这般截然不同的感觉？

　　就在这时，沈南鹤随行的侍卫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殿下，时辰不早，我们该回驿馆了。”

　　沈南鹤回过神，轻轻颔首，转身走向石凳边的斛月遥，拱手作别。

　　斛月遥抬眸望他，眼尾弯弯，语气温软：“好，那殿下慢走，下次记得再来西月玩哦。”

　　沈南鹤微微含笑：“我定会再来，西月公主。”

　　斛月遥轻轻点头，眼神温柔地目送他一行人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巷转角，才收回目光。心底满是雀跃欢喜，今天终于交到第一个朋友。

　　绾青缓步走到她身侧，弯腰轻声问道：“公主，今日这般，可是开心？”

　　斛月遥用力点了点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真切的喜悦：“嗯，我好开心。”

　　篝火旁的欢闹落幕，斛月遥抬手轻轻捏了个法诀，身形一闪，便瞬移回了自己的寝殿。她修习法术多年，根基扎实，瞬移这门术法早已练得娴熟，来去只在一瞬之间。

　　回到殿内，她卸去一身舞衣，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下歇息。一日尽兴玩耍，浑身都松快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光放亮，斛月遥缓缓睁开眼。侍女早已备好精致的早膳，一盘盘香甜软糯的糕点摆放在玉盘之中，香气袅袅。西月王与王后近来因庆典收尾的诸多事宜，整日忙碌不停，今日没能陪她一同用早膳。

　　斛月遥独自坐在食案前，面上藏不住雀跃，脑袋轻轻摇头晃脑，满心都是昨日和沈南鹤共舞的欢喜。可一旦拿起银箸，便立刻收敛神色，安安静静恪守礼仪，小口进食，举止端庄。

　　立在一旁侍奉的绾青悄悄抬眼望着自家公主，心底暗暗感慨：公主性子这般温柔纯粹，心地善良，千万不要被心思歹毒之人哄骗，辜负了她一片真心。

　　斛月遥咬了一口桂花糕，抬眼看向身旁侍立的侍女们，轻声问道：“你们不吃吗？这些糕点还有许多。”

　　绾青躬身回话：“公主，我们是奴婢，不能同公主一同用膳。”

　　斛月遥这才恍然想起宫中规矩，轻轻哦了一声，软声叮嘱：“好吧，那等会儿你们记得分来尝尝，不要浪费。”

　　“奴婢记下了，多谢公主。”

　　匆匆用完早膳，斛月遥便兴冲冲跑出宫去。街市上的百姓远远看见她的身影，脸上立刻漾起笑意。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公主性情温柔和善，从不会仗着皇家身份盛气凌人；纵使她一身法术高强，也从来不会恃强欺人，对待子民永远宽厚。

　　街边不少西月国世家千金也在此处闲逛，看见斛月遥走来，面上虽带着客套的笑意，心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嫉妒。她们生来便背负未来联姻的命运，身不由己；可斛月遥是西月王与王后唯一的女儿，受尽万千宠爱。纵然公主待人谦和，从来不会依仗身份欺压任何人，可这些千金依旧不愿意真心同她结交。见斛月遥走近，她们拿起盘中糕点，装作没有看见她，自顾自闲谈。

　　斛月遥敏锐察觉到几分疏离，却没有放在心上。她走到街边小摊，买下满满一箱红彤彤的糖葫芦，捏起一支咬下，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眉眼弯成月牙，吃得十分快活。

　　日头渐渐升到半空，临近正午，斛月遥才动身回宫。西月王与王后已经在殿内等候她用餐。

　　一见到父母，斛月遥脚步轻快地跑上前，声音清甜：“母后，儿臣来了！父王，母后！”

　　西月王望着奔来的女儿，眼底满是暖意，唤着她的小名：“阿遥，出宫游玩到这时辰，路上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斛月遥仰起小脸，摇了摇头：“未曾遇到危险的，父王放心。”

　　王后看着女儿安然无恙，眉眼弯弯，放下心来。一家人入席用餐，席间，西月王与王后不停地给阿遥夹菜，一盘盘珍馐堆满她面前的食碟。斛月遥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模样乖巧可爱。

　　王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感慨：“我们的宝贝，都长大了。”

　　斛月遥连忙点头，认真地说道：“嗯嗯嗯！我永远都是父王母后的宝贝。”

　　西月王朗声一笑：“对，永远都是。”

　　斛月遥心中满是暖意，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待宴席结束，西月王与王后还有堆积如山的公务要处理，便先行离开。

　　阿遥独自来到御花园，紫藤缠绕的秋千依旧静静立在花树下。她坐上秋千，绾青在身后轻轻推着。秋千一起一落，少女清脆欢快的笑声飘荡在整片庭院，满园花木，都浸在她的欢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