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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稚心学法惊风起,万般艳羡皆落空 方才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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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廊下宾客齐聚、诸王闲谈的氛围沉沉压抑,处处是朝堂规矩、尊卑礼仪,拘束得让人喘不过气。
心思纯粹通透的斛月遥半点感受不到暗流涌动,只单纯觉得人多肃穆、气氛沉闷,待着很不自在。
她轻轻扯了扯母后灵汐的衣袖,眉眼弯弯,软糯开口:“母妃,这里太闷啦,遥儿先退下咯。”
灵汐温柔看着自家天真烂漫的女儿,温柔颔首,轻声应允:“去吧,跟着绾青,不许乱跑。”
“嗯嗯!”
斛月遥乖巧应声,端正行了一通西域礼仪,对着在场诸位君主一一颔首,礼数周全。做完一切,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轻快,提着裙摆小跑离去,快步奔向一直在旁等候的侍女绾青。
脱离了满殿森严拘束,她瞬间恢复了孩童的鲜活模样,像挣脱樊笼的小雀,在恢弘华丽的西月皇宫里肆意闲逛、嬉笑玩闹。雕花长廊绵延,宫墙映着暖阳,沿途繁花盛放,她走走停停,看看花鸟、抚弄栏杆,无忧无虑,自在又快活。
闲散玩乐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皇室统一修习术法的时辰。
西月皇室特设清芜术法学堂,宫中皇室子弟、各国随行贵族千金、世家公子皆会在此一同修行。斛月遥素来不喜独自修行,总觉得孤零零练习法术太过枯燥乏味,偏爱和一众同龄人一同听课修习,热闹又安心。
她收敛嬉闹心性,带着绾青快步踏入术法学堂,乖乖入座。
学堂之内座无虚席,人人身姿端正、神色肃穆。在场的世家千金、名门公子皆是出身显贵,自小严苛受训,修习之时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日授课的是西月德高望重的首席术法尊师,专司教导皇室高阶术法。今日要修习的,是一门极难掌控、爆发力极强的高阶术法——【落星摧】。
此术属于中高阶攻击术法,门槛极高,对灵脉掌控、心神定力要求极强。初学者极易灵力涣散、掌控失衡,轻则施法失败,重则灵力反噬、引发气浪暴走,哪怕是天资上乘的世家子弟,也需耗费数日打磨,才能勉强入门。
术法尊师立于高台,手持术法典卷,一字一句细致拆解心法口诀,从灵脉牵引、星芒汇聚、灵力凝形,再到发力收势、控力稳压,层层讲解,细致入微。
“落星摧,引周身灵海之气,纳天地细碎星力,聚于掌心凝萃成形,发力需稳、聚气需纯、心神需定,一丝杂念便会全盘溃散。”
尊师一边沉声讲解,一边抬手演示。指尖莹白星芒流转,细碎星光汇聚掌心,轻轻落势,地面便震出一圈细密纹路,力道沉稳、收放自如,尽显术法精髓。
满堂子弟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着尊师的每一个动作,默默熟记口诀、揣摩灵力流转轨迹。
斛月遥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眨,全然投入修行之中。
她年纪尚幼,灵脉尚未完全稳固,这般高阶术法对她而言格外晦涩艰难。旁人稍加摸索便能稳住的星力,她却屡屡失败。
她不骄不躁、不慌不馁,一遍遍默念口诀,一次次引动灵脉。
指尖的星芒忽明忽暗,时而刚刚凝聚便骤然溃散,时而力道虚浮不成形态。一遍、十遍、数十遍……她始终耐着性子,反复调整呼吸、平复心神,一点点摸索灵力汇聚的节奏,笨拙却格外执拗认真。
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修行之中,无人分心旁顾。
没人知晓,学堂之外,早已悄然伫立一众至尊人影。
西月王斛渊、王后灵汐陪同玄昭帝王谢珩昭,以及各国君主,恰好途经此地,便驻足廊外,悄然观望后辈修习。
众人皆是收敛一身帝王威压,气息内敛,无声无息,故而堂内弟子无一人察觉。
唯有修为通天、洞察万物的术法尊师,瞬间感知到门外一众顶级强者的气息,尤其是玄昭帝王那覆压天下的无上帝威。
尊师心头一凛,立刻停下授课,侧身垂首,随时准备行礼问安。可他余光瞥见满堂子弟潜心修行,尤其公主全然忘我,便不敢贸然惊扰,只能恭谨静立,屏息待命。
廊下众人目光扫过满堂子弟,各有沉吟。
唯独谢珩昭,那双赤红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那个笨拙修行的小小少女身上。
他看着她蹙着小巧的眉头,抿着粉嫩的唇,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认真得纯粹又可爱,笨笨的模样,直直撞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早已暗自洗脑千万次,告诫自己身为天下共主,绝情无念、不可动心,绝不能对一介公主心生羁绊。
可此刻看着她执着认真的模样,看着她不染尘埃、纯粹天真的样子,他心底所有的克制与伪装,都在悄然松动。胸腔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汹涌的心绪无人窥见。
诸王与帝后静静观望片刻,见后辈修行勤勉,皆是微微颔首,随后轻步离去,继续商谈国事。
唯有谢珩昭,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收回,随众人一同离开。
堂内的斛月遥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全心沉浸在术法修习之中。
不知反复尝试了多少次,耗费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打磨,她终于找准了灵脉轨迹!
掌心骤然凝出一团璀璨莹白的星芒,星力饱满醇厚,凝而不散、稳而不乱,完美契合【落星摧】的入门形态!
星光流转,温润又强劲,终于修习成功!
斛月遥瞬间眼底发亮,眉眼唰地弯成月牙,心底满是雀跃与成就感,险些忍不住欢呼出声。
耗费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她迫不及待想要前往专属试炼空地,验证这门高阶术法的真正威力。
学堂中央的试炼场地设有九重防护结界,坚固无双。场内所有草木山石皆为幻术凝结而成的魔法虚影,并非实物,专供弟子试炼法术,不会损毁宫殿器物,也不会伤及旁人。且整座场地结界全覆盖,能隔绝所有冲击、爆炸与余威,绝对安全。
斛月遥快步走到场地中央,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
她回想所有口诀心法,将周身灵力尽数汇聚掌心,对准远处高大的幻术古树,毫不犹豫抬手一击——
“落星摧!”
下一瞬!
刺眼星芒破空而出,带着强劲凌厉的力道狠狠轰击而上!
“轰隆——!!”
震天巨响骤然炸开!
轰鸣之声响彻整座术法学堂,气浪翻涌、狂风席卷,滚滚黑烟瞬间升腾弥漫,遮天蔽日。
斛月遥距离爆炸极近,瞬间被漫天烟尘笼罩,忍不住轻轻咳嗽几声,小脸微微发懵。
可她身上自幼佩戴的皇室贴身护身法器,瞬间自发亮起温润柔光,一层细密结界牢牢将她包裹,隔绝所有热浪、冲击与烟尘,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分毫未伤。
同时场地的九重防御结界光芒大盛,稳稳锁住全部爆炸余威,黑烟与气浪尽数被结界禁锢,堂内所有修行子弟安然无恙,无一人受到波及。
待烟尘缓缓散去,斛月遥愣愣看向方才幻术古树伫立的位置。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方才挺拔粗壮的魔法巨树,竟被她一击彻底轰成了细碎飞灰,消散无踪!
斛月遥瞬间张大嘴巴,圆圆的小脸写满极致的茫然与震惊,懵在原地。
“啊……这么强大的吗?”
守在学堂外的绾青听见惊天巨响,吓得心脏骤停,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冲进场地。
确认公主安然无恙、半点伤势都无,她才堪堪松了口气,又惊又佩:“公主太厉害了!第一次修成高阶术法,威力竟如此强横!”
夸赞过后,她又连忙柔声叮嘱,满是担忧:“只是此法太过凶险,爆发力太强,公主下次万万不可贸然全力试炼,太吓人了。”
斛月遥耷拉着眉眼,乖巧点头,软声应答:“我知道咯绾青,我下次一定会好好注意安全的!”
说完,她又扬起甜甜的笑脸,满眼骄傲地看向侍女:“嘿嘿,你看我厉不厉害?”
绾青无奈又宠溺:“公主最厉害,只是实在危险,下次切勿再这般莽撞。”
“嗯嗯!”斛月遥乖乖应声,“那我下次不随便用这个法术啦,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宫外侍卫匆匆来报。
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术法轰鸣太过惊人,径直传遍半座皇宫。
正在与诸王议事的斛渊与灵汐听闻是女儿试炼高阶法术引发爆破,瞬间脸色骤变,满心惊惧担忧。
二人立刻对着身旁的谢珩昭与各国君主拱手致歉,语速急促有礼:“诸位陛下,宫中突发急事,朕与王后需即刻前去处置,暂且失陪,改日再续。”
语毕,不等众人回应,二人直接催动瞬身术,光影一闪,瞬息消失在议事殿,下一秒便稳稳落在斛月遥身前。
紧随其后,谢珩昭与一众各国君主也快步赶来,立在学堂之外,静静观望。
骤然被一众高位尊长注视,斛月遥瞬间心底发虚。
她眼神飘忽不定,眼珠左右乱转,不敢直视父母目光,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还悄悄催动小小的幻术,让自己的耳朵软软耷拉下来,像只闯了祸乖乖认错的小兽,怯生生又无辜。
灵汐一颗心吓得几乎悬停,快步上前细细打量她,声音带着未平的后怕:“遥儿!可有伤到分毫?”
斛月遥连忙疯狂摇头,小手连连摆动,急声辩解:“没有母亲!我一点伤都没有!真的没有!”
灵汐看着场内狼藉、满地灰烬,依旧心有余悸,忍不住轻声责备:“你这孩子,怎敢贸然尝试这般凶险的高阶爆破术!真是要吓死母亲了!”
听见母后带着后怕的责备,斛月遥耷拉着小耳朵,声音软软愧疚:“对不起母亲,让你担心了。”
她心底暗暗反省:母亲都是为我好,我太过莽撞,下次绝对不会再让爹娘担惊受怕。
看着女儿乖巧愧疚、垂头认错的模样,灵汐瞬间心头一软,满心后悔。
她怎能情急之下责备孩子?方才若是护身法器失效、结界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孩子平安已是万幸,她不该这般严厉。
灵汐立刻放软所有神色,轻轻抱住女儿,温柔道歉:“遥儿别怕,是母亲不好,刚刚语气太重了。母亲不是怪你,只是方才动静太大,母亲实在太过害怕,生怕你受半点伤害。”
“我知道的母亲。”斛月遥抬头,眉眼澄澈,甜甜点头,“母亲都是关心遥儿。”
一旁不远处的谢珩昭,静静伫立人群之后,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慌得翻江倒海。
方才巨响炸开的那一刻,是他万年心境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惶恐。他见惯天崩地裂、血染山河,从未有过半分动容,可一想到那个软软小小的少女身陷术法爆破中心,他便克制不住的心慌意乱。
为确保万无一失,宫中专属灵愈天师即刻上前。
灵愈天师是西月专攻术法暗伤、灵力反噬、术法失衡的专属疗愈者,精通各类术法伤势排查,能查出肉眼无法窥见的隐伤。
天师手持愈光法杖,柔和的治愈灵力缓缓笼罩斛月遥全身,一寸寸探查灵脉、经脉、皮肉。
片刻后,天师躬身回禀:“启禀帝后,公主灵脉稳固,灵力平和,护身结界完美抵挡冲击,周身无伤势、无反噬、无半点隐疾,安然无恙。”
斛月遥闻言,瞬间又眉眼发亮,绽开明媚的笑容,主动抬手转身,给父母展示自己全然无事的模样,灵动又鲜活。
斛渊与灵汐彻底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斛月遥看着一众尊长还在,立刻懂事催促:“父亲母亲,你们是不是还有国事要商谈呀?快去忙吧,遥儿会乖乖的!”
灵汐轻轻揉着她的发顶,温柔摇头:“母亲今日不走,留在这儿陪你,让你父亲前去便可。”
斛渊深深看了一眼温柔的妻子与安然无恙的女儿,眼底满是温情,微微颔首,再三确认女儿无碍后,才转身离去继续议事。
父亲离开后,灵汐依旧放心不下,反复细细翻看女儿的手臂、脖颈、裙摆,一寸寸检查,生怕有细微擦伤遗漏。
斛月遥乖乖伫立,温顺乖巧,任由母亲反复查看,半点不闹腾。
一旁的侍女绾青依旧心神紧绷,全程紧盯公主,不敢放松半分。
这一幕,尽数落在堂内所有公爵千金、世家小姐眼中。
一众贵族少女静静看着皇后温柔细致、万般宠溺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羡慕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浓浓的嫉妒萦绕心头。
她们自幼生于世家大族,从出生起便被家族定义为联姻工具。
她们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没有肆意嬉闹的资格,日日被严苛规矩束缚,一言一行皆要为家族利益让步,终身命运早已被安排妥当,往后不过是用来拉拢权贵、稳固家族势力的棋子。
稍有过错,便是严厉训斥、苛责打骂,从未有人对她们这般温柔包容。
可斛月遥不同。
她是西月帝后唯一的掌上明珠,是举国宠溺的公主,无需承担联姻宿命,无需权衡利益得失,日日活得无忧无虑、鲜活明媚,被亲情层层包裹,被万般偏爱呵护。
众人心底清清楚楚,西月帝后心怀苍生,一直极力想要废除残酷的政治联姻制度,想要改写女子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乱世诸国制衡、世俗规矩根深蒂固,以帝后如今的能力,尚且无法撼动传承千年的宿命制度,终究无力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她们依旧逃不开棋子的人生,只能眼睁睁看着斛月遥拥有她们此生求而不得的一切。
看着皇后温柔抱着少女、满眼疼惜的模样,一众世家小姐眼底尽数盛满浓浓的羡慕与怅然。
同样是金枝玉叶,命运却是云泥之别。
她们嫉妒、羡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满心情绪压在心底,望着那被万般偏护的小小公主,满心怅然。
而远处的谢珩昭,依旧沉默伫立。
他望着少女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模样,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