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火圈月下,粉裳惊鸿 斛月遥 ...
-
斛月遥方才在大殿之中献完舞,衣袂轻旋,如同流云逐月,缓缓退至殿侧,安静归回西月国皇室的席位。
大殿之中,万国风华宴正式开席。
雕花木盘盛放着大陆各处进贡的玉盘珍馐,晶莹琉璃盏内盛满封存百年的灵酿琼浆,酒液晃动之间浮起淡淡的莹光。一队接着一队精心挑选的舞姬,伴着婉转悠扬的丝竹乐声缓步踏入殿内,各色舞裙或红或碧,衣袂翻飞如漫天花海,旋转时飘起轻薄的纱幔,举手投足皆是精心排练过的曼妙舞姿。殿侧还有乐师抚琴、吹笛、击磬,乐曲层层递进,时而婉转轻柔,时而热烈奔放。满堂来自大陆各个国度的宾客纷纷举杯谈笑,使臣之间互相寒暄致意,交换着彼此国度的奇闻轶事,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灵酒与香膏交织的淡淡香气,殿内金砖地面被头顶巨大琉璃宝灯映照得熠熠生辉,一派盛世万国欢聚的盛大景象。
斛月遥安静坐在父母身侧,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偶尔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撞上高位上谢珩昭的视线。少女一双灵动漂亮的狐狸眼弯成柔和的月牙,带着浅浅干净的笑意望向他。
只这一眼,谢珩昭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不停撞击着坚硬的肋骨。他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很快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冰冷,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仿佛方才那一阵汹涌悸动只是错觉。
他心底暗自沉静,在心中暗暗思忖。他是从尸山血海的皇室厮杀之中一步步杀出,执掌整片大陆最强术法帝国的帝王,历经无数生死险境、权谋风波,心智坚如千年玄铁,怎么可能仅仅初见一面,就轻易对一名女子动心?情爱羁绊,向来是弱者才会沉溺的东西。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一点点平复躁动的脉搏,方才急促的心跳慢慢归于平稳,重新恢复成往日那般沉寂冰冷的节奏。他端起面前白玉酒杯浅抿一口,目光淡淡落在殿中起舞的舞姬身上,看似专心观赏宴席表演,可心底方才那抹浅粉色的身影,却久久挥之不去。
宴席持续至夜色渐浓,殿内的雅乐暂且停歇。今夜恰逢西月国一年一度的火祀佳节,皇宫外宽阔的青石广场之上,早已点燃一圈圈高高燃起的熊熊火把,橙红跳动的火光将整片夜空染成暖橘色。这是专属于西月百姓的狂欢时刻,不分贵贱,平民与低阶术法者自发围成巨大的圆圈,伴着本土悠扬古老的乐曲,跳起世代相传的西域舞蹈,欢呼与笑语远远飘进皇宫之内。
谢珩昭本无意参与民间的欢庆,只是独自移步出宫,打算趁着夜色看一看西月城的风貌。可当他目光落在人群中央那道轻盈起舞的身影时,脚步骤然顿在原地,心神一瞬间再度沦陷。
斛月遥换上一身淡粉色华美纱裙,款式和方才大殿献舞的舞裙相近,却更为精致华丽。浅粉的面料轻薄如烟,上面绣着细碎的银线缠枝花纹,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柔和细碎的光泽。少女肌肤莹白得像裹上一层朦胧柔光,在漫天摇曳的火光之中,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随着乐声起舞,身姿轻盈灵动,踩着节拍回旋、抬臂、转身,裙摆层层漾开,一步步旋舞,竟径直跳到了谢珩昭的面前。她抬手,轻轻掀开如同薄纱头幔一般的纱饰,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温柔明媚的笑,抬眸看向身前的帝王,依照西月的礼节微微欠身,声音清软动听:“陛下,不知可否赏光,与我共舞一曲?”
谢珩昭整个人僵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砰砰狂跳不止。周遭喧嚣的人声、燃烧火把的噼啪声响仿佛全部消失,天地间只剩下眼前少女含笑的眉眼。半晌,他才维持着帝王的冷寂姿态,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二字:“不必。”
话音落下,他不等斛月遥再说什么,便转身快步离开。只有他自己知晓,心跳依旧狂烈,脚步快得几乎像是仓皇逃离。
斛月遥也不觉得窘迫失落,依旧眉眼弯弯,浅浅一笑,转身重回人群之中继续起舞。她自在地和子民同欢,舞姿舒展大方,笑容温柔明媚,西月的百姓望着自家公主,满眼皆是喜爱与崇敬,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直玩到身心俱疲,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斛月遥才依依不舍辞别广场上的民众,回转皇宫。她本以为各国贵宾早已散去,一路踏着宫灯的光晕,笑着跑向皇家宴会厅,嘴里欢快地唤着:“父皇!母皇!”
可踏入殿门才看见,谢珩昭与一众他国君主尚在殿中围坐闲谈,并未离场。她脚步猛地放缓,生生收住轻快的步子,安静立在殿门处。那一身浅粉舞裙依旧华美动人,银纹在殿内灯火下流光辗转。殿内其余诸国皇子,原本正低声闲谈,目光无意间扫到门口的斛月遥,呼吸齐齐一滞,心脏猛地重重一跳,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他们见过无数世家贵女与王族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灵动与温柔的美人,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叹。
西月皇后看见女儿归来,眉眼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应道:“遥儿回来了,那就好。”
殿内的闲谈还在继续,各国君主说起大陆术法局势、边境商贸往来,话语缓慢而郑重,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淌。斛月遥静静靠在母皇身侧,安安静静听着大人们交谈,困意一点点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柔软的棉絮,脑袋一点一点不住往下垂,时不时又勉强抬起来,模样既温婉漂亮,又带着几分稚气的憨态,惹人怜爱。
西月王瞥见女儿困倦难耐的模样,侧头看向身侧皇后,温声开口:“皇后,遥儿已经乏得撑不住了,你们母女便先行退下歇息吧。西月宫中早已备好幽静雅致的寝宫,可供你们安顿休息。”
皇后微微颔首,抬眼望向主位端坐的谢珩昭,依着两国之间的宫廷礼节端庄起身,轻轻福身行礼,声音恭敬柔和:“玄昭陛下,臣妇与小女斛月遥一路劳顿,此刻已然困倦,想要先行告退,回寝宫歇息,还望陛下恩准。”
谢珩昭目光淡淡扫过那困得垂着头颅、半睁狐狸眼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片刻后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沉稳:“准。”
得到帝王应允之后,皇后又转头,礼貌向殿内其余各国君主微微欠身示意。殿中其余各国皇子与贵族子弟见皇后与公主准备退下,也纷纷起身,依次向殿内君主行礼告退,各自跟着引路宫人前往西月提前安排妥当的客院居所。
待到一众皇子、贵族尽数退离大殿,偌大宴会厅之中,终于只剩下各国君主。殿内氛围也随之沉静下来,众人摒退左右侍从,继续围坐,商议大陆之间的私事与密事。
另一边,皇后示意身旁两名贴身侍女上前,小心搀扶住困倦的斛月遥。斛月遥顺势轻轻靠在皇后温暖的肩头,半阖着眼眸,脑袋依旧不住微微点着,困得快要睁不开眼,整个人软软地倚着母亲,跟着一行人慢慢离开宴会厅,沿着宫灯绵延的长廊,一路走向属于西月皇室母女的寝殿。
一路穿过雕花宫廊,踏过铺着云锦软垫的玉阶,终于抵达寝殿。殿内早已点好了安神的淡香,暖融融的烛火静静摇曳。侍女们有序上前伺候,先备好温热的洗漱汤水,取来柔软巾帕。几人小心翼翼为斛月遥卸下满头繁复沉重的珠翠发饰,一颗颗珍珠、玉坠、鎏金步摇依次取下,轻轻放在描金首饰匣之中,又细心将那身缀满银纹流苏的华美浅粉舞裙换下,妥帖收好,为她换上一身柔软轻便的素色真丝寝衣。
所有繁杂装饰尽数褪去,斛月遥一身轻便衣衫,终于放松下来。她挪到软榻之上,窝进皇后温暖的怀抱里,寻了个舒服安稳的姿势安安静静靠着。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眼皮沉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很快便卸下了所有疲惫,安安稳稳依偎在母皇怀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