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望远》林望言

3、惊鸿一眼，万年心动 自太后

　　自太后盛大寿宴错过一面之后，光阴悄然流转，转瞬便是月余。

　　整片玄昭大陆风平浪静，四方城邦臣服，万国敬仰。只因玄昭帝王谢珩昭，是这世间无可匹敌的最强术法尊者。

　　世人皆知，这位坐拥万里河山的帝王，是凡尘俗世最极致的风华，也是最极致的寒凉。

　　凌霄殿上，他一身玄色暗金流云术纹龙袍，衣料是九天灵蚕丝织造，千年不尘、流光永续，周身镌刻的秘术纹路隐隐流转着清冷光泽，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峰，绝世独立。他生得一副天人之姿，眉眼骨相精致凌厉，是天地造物最偏心的杰作，世间万千美男，在他面前皆沦为平庸尘埃。

　　一双狭长冷冽的丹凤眼，素来冰封万里，无喜无悲、无情无念。

　　他从尸山血海的皇室厮杀中登临帝位，自幼无亲温情、无半分暖意。母后冷漠疏离、朝臣敬畏惶恐、世人畏惧臣服，漫漫十余载帝王岁月，他见过山河壮阔、见过万国朝拜、见过珠光宝气、见过世间万般繁华，却从未有一刻，心脏为任何人、任何事，掀起过半分涟漪。

　　他的心，是亘古不化的万年寒冰，坚硬、冰冷、荒芜，无一丝缝隙，无人能入，无人敢近。

　　这一日，西月国举国举办百年一度的万国风华宴，广邀大陆所有王族、世家、使臣赴会，极尽隆重盛大。西月国地处大陆西域一隅，风光旖旎、美人如云，此番盛宴集结了整片大陆的顶尖权贵与绝色佳人，盛况空前，举世瞩目。

　　身为大陆共主，玄昭帝王谢珩昭，如期亲临赴宴。

　　西月皇宫恢弘绮丽，白玉铺地，金砖覆顶，十里宫廊挂满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四季灵花被术法滋养，满堂盛放、馥郁倾城。殿内陈列万千奇珍异宝，玉盏琼浆、灵玉摆件、上古珍宝数不胜数，八方宾客衣香鬓影、锦衣华服，丝竹雅乐婉转流淌，笑语欢声萦绕不绝，满目皆是盛世繁景。

　　所有王公贵族、世家子弟、绝世贵女齐聚一堂，人人矜贵优雅，争相展露风华，只为能得帝王一眼垂顾。

　　可端坐大殿最至尊主位的谢珩昭，始终神色漠然。

　　他慵懒倚靠在王座之上，修长指尖轻搭扶手，淡漠的目光淡淡扫过满堂绝色。
　　形形色色的美人、千姿百态的风华、刻意讨好的姿态，入不了他分毫眼底。
　　热闹是满堂众人的，繁华是世间俗世的，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浮华闹剧。

　　满堂喧嚣，唯他一身孤冷，与世隔绝。

　　无数人偷偷凝望高位上的帝王，惊艳于他天人容貌，又畏惧他周身刺骨寒气，无人敢久视，无人敢靠近。

　　就在满堂繁华恰到好处之时，殿外内侍清亮的通传声骤然响起，划破满堂喧闹：
　　“西月斛氏嫡女——斛月遥，入殿献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入口的鎏金长帘，被宫人缓缓掀开。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踏着细碎光影，缓缓缓步走入大殿中央。

　　那一刻，满堂喧嚣，骤然死寂。

　　所有风声、乐声、笑语声，尽数消散无踪。

　　满堂宾客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齐齐聚焦在那道身影之上，无人例外。

　　少女亭亭玉立立于繁花光影之间，是天地精心雕琢出的顶级美人胚子。
　　她生着一张精致绝伦的鹅蛋小脸，肌肤莹白似雪、细腻如玉，不见半点瑕疵，眉眼温柔又明艳，一双剔透灵动的狐狸眼最为动人。眼尾微微上翘，含着浅浅温柔的水光，不染凌厉、不沾寒凉，清澈干净，又自带勾人心魄的温柔风情，一抬眼、一垂眸，皆是万般风情。

　　琼鼻樱唇，眉眼如画，青丝如瀑般松松垂落，衬得整个人温柔灵动、温婉倾城。

　　一身西月特制的烟霞渐变纱裙，轻薄通透、流光缱绻，裙摆绣着细碎银线星月纹路，随着步履轻轻晃动，似星月坠身、似晚风裹身，温柔又耀眼。身姿纤细窈窕，体态轻盈温婉，一举一动皆是雅致动人，不染半分俗尘。

　　她就那样安静站在满堂繁华中央，不张扬、不艳俗，却胜过世间所有绝色。

　　清淡温柔，却惊艳众生。

　　这一刻，殿内所有人的心脏，齐齐漏了一拍！

　　扑通——
　　扑通扑通——

　　整齐又急促的心跳声，仿佛在寂静大殿中层层回荡。
　　所有世家子弟、王公贵族、各国使臣，无一不心头震颤，双目怔怔望着殿中少女，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惊艳与动容。他们阅尽世间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柔、动人心魄的容颜，温柔入骨，澄澈入心，让人一眼沉沦，难以移目。

　　满堂众人，人人心跳急促、心神荡漾。

　　可无人知晓，全场最剧烈、最疯狂、最失控的心跳，从来都不属于他们。

　　只在斛月遥踏入大殿、抬眼望来的那一瞬间——

　　高位之上，万年冰封、无波无澜的谢珩昭，心脏骤然炸裂！

　　扑通！

　　一声沉重有力的心跳，突兀砸落，震得他浑身一僵。

　　紧接着——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密密麻麻、急促狂烈、失控至极的心跳，疯狂在胸腔之中炸开、冲撞、翻涌！

　　那是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有过的感受！

　　自他记事起，厮杀夺权、步步为营，心冷如铁、万事无争，早已不知心动为何物，不知慌乱为何感。他的心脏数十年如一日平稳冰冷，纵是面对兵临城下、朝野动乱、生死险境，都从未有过半分异动。

　　可此刻，仅仅是一眼相望。

　　仅仅是望见了那个名叫斛月遥的少女。

　　他那颗冰封了半生、坚硬半生、荒芜半生的心湖，轰然碎裂！

　　无数冰冷坚硬的壁垒，在这惊鸿一眼间，彻底崩塌消融。

　　他素来淡漠无波的丹凤眼，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失神与怔忡。
　　那张常年冰封漠然、无喜无怒的天人容颜，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僵滞。

　　周身常年萦绕的刺骨寒气，在这一刻，悄然溃散、温柔消融。

　　偌大繁华大殿，满堂万千人影、满目锦绣繁华，尽数在他眼底褪色、虚化、消散。

　　天地万物，山河万里，盛世繁华，万国宾客……所有一切，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虚影。

　　他的眼底、他的世界、他的心神，自始至终，只剩下殿中央那一抹温柔明艳、干净澄澈的身影——斛月遥。

　　旁人的心动，是惊艳、是动容、是心生欢喜。
　　可谢珩昭的心动，是颠覆、是沦陷、是命中注定，是一眼万年，是荒芜余生，骤然开满繁花。

　　旁人的心跳只是浅浅悸动，转瞬便会平复。
　　唯有他的心跳，急促、滚烫、疯狂、失控，一声接着一声，重重撞击着他的肋骨、震颤着他的灵魂，经久不息，再也无法平息。

　　他怔怔坐在至高王座之上，居高临下，静静凝望着那个温柔的少女。

　　从前他不信一见钟情，不信风月情爱，不信人间温柔。
　　他以为自己此生只会与王权、术法、山河、孤寂相伴，终老一生，冰冷一世。

　　可此刻，他终于知晓。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眼沦陷，真的有惊鸿一瞥，误尽余生。
　　原来冰封千里的心，真的会为一人温柔融化。
　　原来他漫漫孤寂、寒凉荒芜的一生，苦苦等待的那束唯一的光，终于跨越山海，如约而至。

　　满堂宾客还沉浸在少女的绝色风华之中，心跳不止、赞叹不止。
　　无人知晓，他们冷漠冷血、无情无欲的帝王陛下，在这一刻，已然对一个初见的少女，倾尽了半生所有的目光，动了此生唯一的、最滚烫、最真挚的深情。

　　一眼惊鸿，万年情钟。
　　此生山河辽阔，万物皆可舍，唯斛月遥，是他此生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偏爱，唯一的人间温柔。

　　初见一瞬，情根深种，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