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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天的 四月,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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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北京终于暖和了。
玉渊潭的樱花开了,朋友圈里刷了一轮粉白色的照片。但高三的学生没空看花,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六十三天。黑板旁边贴着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排名,沈栀的名字在年级第六,前面只剩五个人。
陆砚还是每天来。
他的桌上多了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全是人大新闻系往年的面试真题和录取数据。他翻来覆去地看,页边写满了批注。沈栀有一次趁他去接水的时候翻开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某一页的角落写着:“面试占比不大,主要看高考分数。稳住就行。”
“稳住就行。”这四个字被他写了很多遍,像是在反复叮嘱什么。
四月的一个周末,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高考志愿填报指导。周韵来了,沈栀陪她在阶梯教室里坐了两个小时,听招生办的老师讲各校分数线、专业级差、平行志愿的规则。周韵全程记笔记,比沈栀还认真。
散会之后,周韵在走廊里碰到了温静。两位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这次没有隔着桌子,她们站在走廊的窗边聊了几句。温静说陆砚准备提前去清华报到,暑假有物理系的夏令营。周韵说沈栀在准备人大的强基计划,如果高考分数够的话,应该能进新闻系。
“两个孩子都挺努力的。”温静说。
“嗯。都挺努力的。”周韵点头。
临走的时候,温静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高考完那顿饭,还算数吧?”
周韵笑了:“算数。等他们考完,咱们定地方。”
沈栀站在走廊另一头,隔着人群看见她妈和温静在说话。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她总觉得她们说的不只是家长里短。
四月第二周,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沈栀考了年级第四。数学一百三十六,语文一百三十八,英语一百四十二,文综二百七十二,总分六百八十八。这是她高中三年最好的成绩。成绩条发下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六百八十八。她记得陆砚那张书签上写的分数线是六百五十四。她现在超了三十四分。
但她没有松懈。离高考还有五十多天,任何一次模拟考都不能代表最终结果。
陆砚那天下午帮她讲了一道导数大题,讲完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四月傍晚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沈栀收起卷子,抬头看他。
“你最近怎么天天来?清华那边不是有夏令营吗?”
“下个月才去。”他把笔收进笔袋,拉上拉链,“现在没事。”
“那你每天来学校干嘛?你又不用高考。”
陆砚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很淡,但那个眼神沈栀看了两年多,太熟悉了。那种每天早上到教室时他看过来的目光,在人群里精准找到她的视线,在她没注意的时候长久地落在她侧脸上的温度。
“你还在高三。”他说。
还是那四个字。从去年九月他保送之后到现在,每次她问他为什么还来,他都这么回答。沈栀已经不再追问了,她知道后面还有半句。
“所以我还在。”她在心里替他说完。
四月中旬,宋嘉禾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五晚自习前,操场,有惊喜。不来后悔。”
沈栀不知道她搞什么名堂。周五傍晚她到操场的时候,发现高二(2)班的人来了一大半。周予安、程屿、江野、许星晚都在,还有几个平时不太起眼的同学。操场上摆了几箱北冰洋和一堆零食,宋嘉禾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高三(2)班考前解压大会”。
“最后五十天了!”宋嘉禾喊,“都给我放松一下!吃吃喝喝!谁再刷题我跟谁急!”
周予安在旁边起哄:“班长请客!班长威武!”
“闭嘴,这是班费买的。”
大家笑成一片。沈栀找了块草坪坐下来,拿了瓶北冰洋。四月的傍晚天还亮着,操场边的银杏树抽了新叶,嫩绿色的。陆砚坐在她旁边,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校服外套,袖子挽着。
宋嘉禾组织大家玩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表演节目。周予安被传到两次,第一次唱了首歌,跑调跑到天上去了,第二次被逼着做了十个俯卧撑。程屿被传到一次,憋了半天说了句“我不会表演”,被宋嘉禾罚喝了一整瓶北冰洋。江野和许星晚被一起传到,两个人站在那里脸都红了,最后江野推了推眼镜,背了一段元素周期表,全场笑疯。
沈栀被传到的时候,她站起来。四月的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操场上空是淡蓝色的天,几朵云被夕阳染成了橘色。她想了想,开口唱了那首《晴天》。
这次她唱得比篝火晚会那天更放松。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开,混着傍晚的风和草木的气息。她唱到一半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陆砚。他坐在草地上,单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正看着她。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映得很亮。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沈栀唱完最后一句,全场鼓掌。周予安吹口哨,宋嘉禾冲她比大拇指。沈栀坐下来,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陆砚坐在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身边的草地上。
沈栀低头看。是一个钥匙扣。小小的金属牌,绿色,四号线的标志色。上面刻着两个字。
“人大。”
她拿起来放在掌心。钥匙扣很轻,金属表面是磨砂的,刻的字填了白漆,很清楚。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刻了字,但很小。她凑近看。
“四月二十九日。”
沈栀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查日历。四月二十九日,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周末。那天没有模拟考,没有补习班,没有晚自习。
她抬头看陆砚。他正看着操场远处的银杏树,像是什么都没做。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四月二十九号,你有空吗?”他问。
“有。”
“那天我带你坐四号线。”
沈栀攥着那个钥匙扣,心跳得很快。她想起那张地铁线路图上被红笔圈住的六站,从清华东路西口到人民大学。他圈了快一年了。
“去干嘛?”
陆砚偏过头看她。目光很平,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那种在篝火旁弹完《晴天》后的认真,那种在四号线地图上画红圈的仔细,那种在她桌洞里放纸条时的执着。
“去人大看看。”他说,“你未来的学校。”
沈栀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扣,拇指摩挲着那四个数字。“四月二十九日。”还有两周。离高考还有五十多天。她想起周韵说的“等高考完再说”,想起温静说的“两家吃饭”,想起顾言说的“祝你们幸福”,想起宋嘉禾在操场那头正跟周予安抢最后一瓶北冰洋。
“好。”她说,“四月二十九号。”
陆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但沈栀看见了。他转回去,拿起自己的北冰洋喝了一口。天边最后一点橘色暗下去了,操场上亮起了路灯。宋嘉禾还在跟周予安打闹,江野和许星晚坐在旁边小声说话,程屿在收拾地上的空瓶子。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沈栀攥着那个钥匙扣,觉得四月二十九号是她接下来最期待的日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翻开手账。四月第二周。她画了一个钥匙扣,绿色金属牌,上面刻着“人大”。钥匙扣旁边画了四号线的线路图,从清华东路西口到人民大学,六站。中间画了两个小人,并排坐着,手里各拿一瓶北冰洋。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辆小自行车,后座空着,但车筐里放着一瓶茉莉花茶。
旁边写了一行字:
“他给了我一个钥匙扣。四号线。人大。”
“四月二十九号。他说带我去看看。”
“离高考还有五十天。”
“但那天,我想先去看看未来。”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钥匙扣挂在书包拉链上。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关了灯,躺进被窝。窗外的风很暖,吹得窗帘微微鼓起来。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