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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灯下黑(三)灯明不见眼前鬼 跑到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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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书房,苏允昭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苏怜生坐在书案后头,眼下两团青灰比平日更重。苏怜生抬眼一见他这副匆忙样子,眉心拧了起来:“怎么了?”
“姜菱被人打伤了,在后山。姝长老已经把她抱回药庐了,伤得很重,眉心有魔气。”
苏怜生起身绕过书案,低头看他:“魔气?”
苏允昭点头:“姝长老说下手的人带着魔气。”
苏怜生摸出传音玉牌,语气沉下来:“传令下去,封山。所有山门全部关闭,护山大阵全面启动,任何弟子出入都要禀报执法堂。”
他一面说一面摩挲着玉牌,又问:“人是在后山哪个位置发现的?”
“柿子树拐弯的地方,通往溪边那条小路。”
“姝长老怎么说?”
“她没多说,只讲姜菱眉心那圈黑气很重。”
苏怜生眉头皱得更紧,手上把玉牌一翻,问道:“你在哪里发现的?跟谁在一处?”
“我跟陆时宁在一块儿,本打算下山去双桥镇的。”苏允昭老老实实答,“还没走到山门,阿苓就跑来说姜菱出事了。”
“天没亮就下山?”苏怜生瞧他一眼。
苏允昭低下头去。苏怜生似乎想起昨晚的事,到底没再追问,只道:“你去药庐守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苏允昭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苏怜生忽然叫住他。
“允昭。”
苏允昭回过头。苏怜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轻声道:“你娘,不是故意的。”
苏允昭垂着眼,浅浅一笑:“嗯,习惯了。”
苏怜生嘴唇微颤,终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陆时宁正靠在院门口,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怎么说?”
苏允昭边走边说:“封山了。我爹让咱们先去药庐守着。”
两人快步往药庐赶,一路上碰见好几拨巡山弟子,个个脸色凝重,见了他们也只点个头便匆匆过去了。走到岔路口,迎面碰上陆季远,陆时宁边走边问:“哥,爹知道了吗?”
陆季远摇头:“我没给他传音,宗主觉得需要会传的。”
三人到的时候,白月临正端着一盆水往外走,盆里泡着一条染了血的布巾。陆时宁快走两步,从她手里接过铜盆,端到竹丛边倒了,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去洗洗。白月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干了的血渍,走到井台边挽起袖子冲洗。
苏允昭和陆时宁刚进屋,萧因叙在外头叫走了陆季远去帮忙。
姜菱已经被安置在屏风后头的小床上,额角的青肿上敷着淡绿色的药膏,满屋子薄荷混着三七的清苦味。她身上有些发热,姝然把湿布巾搭在她颈侧降温,脸上的划伤涂了一层薄薄的药粉,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姝然说大部分魔气已经逼出来了,还有的残在经脉深处,得用丹药慢慢化。
陆时宁走到姝然旁边,帮她归置药箱里的瓶瓶罐罐。
苏允昭靠在屏风边,看着姜菱的睡脸。她叽叽喳喳的闹腾劲儿全没了,小脸安安静静的,发热让脸颊红扑扑的,怪可怜见。他伸手摸了摸她颈侧的布巾,热了,在盆里浸凉拧干,重新放上去。
白月临从门口进来,走到苏允昭旁边,和他并肩看着床上的姜菱。
过了一会儿,执法长老楚清来了。白月临喊了声师尊,她点头,又扒在姝然肩上低声交谈了几句,转头问陆时宁:“你们当时路过后山了吗?”
陆时宁摇头:“没有。我们走的是前山那条路。”
楚清皱眉,对姝然道:“后山那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早上巡山的弟子也是走到拐弯处才发现她倒在碎石地上。”
姝然放下药瓶,语气压着一股冷意:“她胸口有道很浅的刺伤,看形状像是发簪之类的东西刺的,应该是那畜生的法器。”
楚清走到屏风边查看,回头看了三人一眼。苏允昭他们自觉退到屋外。过了一会儿楚清走出来,带上白月临匆匆出了药庐。
两人回屋里,姝然转过身说:“她暂时没有危险,但她伤的还有神识。”
陆时宁走到床边,转头问:“师尊,她会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姝然停了一下:“有可能,但这是后话了,先等她醒过来。”
陆时宁和苏允昭坐在一张矮凳上,谁也没嫌挤,需要帮忙就起来,不需要就坐下。
封山之后,整个清风宗的气氛都变了。
往日演武场上从早到晚有人练剑,山道上弟子三三两两走动,有人下了课往陆师傅那儿跑,有人结伴去藏书阁。可今天山道上只有巡山弟子急促的脚步声,演武场空无一人,连风过廊下的声响都比平日清楚。
陆时宁坐久了腿麻,站起来走了两圈,到门口张望,回头说:“你去看看楚长老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我在这儿守着。”
苏允昭从药庐出来,正好碰见一队执法堂弟子从山门过来。领队的是赵砚,身段高挑,背永远挺直,走路的步子像用尺子量过。她看见苏允昭,脚下微顿,轻声问道:“姜师妹怎么样了?”
苏允昭快速说了下,赵砚听完点头,脸色不好看:“结界的确没问题。”
这句话苏允昭在回宗主院的路上还在想,这意味着要么伤姜菱的人修为高到能不留痕迹地绕过清风宗几百年的护山大阵,要么,那人根本不需要从外面进来。
宗主院里,几个重要长老都在。苏允昭听见楚清的声音:“所有巡山弟子都问过了,没有可疑人物,也没有听见打斗声。”
阵法长老万戈说:“结界我又亲自查了一遍,四面阵脚完好,灵力运转无碍,没有任何魔气进出。”
苏怜生的声音响起:“弟子或长老有谁行踪有异吗?”
“目前没有。”楚清答得干脆。
淬器长老魏浅语气懒洋洋的:“可能就是那丫头得罪了宗门里哪个人,被打了一顿,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萧因叙道:“那魔气怎么解释。”
魏浅拖着腔调:“欲盖弥彰呗,想赖给魔修。这种小丫头没了还有一千个,搞这么大阵仗,别人还以为我们宗门叛乱了。”
萧因叙似乎笑了:“我倒是想请教魏长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护山大阵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被伤到神识,你觉得是小事不该查?连宗门里都不是安全地方了,以后弟子们都躲在地窖吧,安全些。”
院里沉默了。
苏允昭敲了敲院门框。苏怜生示意他进来。苏允昭把姝然的话又说了一遍。
苏允昭推门进药庐时,陆季远正站在陆时宁身边,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低声说话。
陆时宁闷闷点头,抬头看哥哥:“就是心里堵得慌。这小丫头平时闹腾得让人头疼,可看她躺着不动,还不如闹腾呢。”
陆季远拍了拍他的后脑:“你在这儿守着也好,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苏允昭侧身让了让,陆季远走过他身边时,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
陆时宁见苏允昭回来,拍了拍旁边的矮凳。苏允昭坐下,过了一会儿,陆时宁才开口:“你说,到底是什么人,会下这么重的手?”
苏允昭摇头。
日光从正门照进来,姝然又给姜菱渡了一回灵力。这次渡完,姜菱的脸色红润了些,呼吸也更有力了。
姜菱还有些发热,姝然要给她擦身体,苏允昭被陆时宁拽到后院竹棚下坐着。这里晒得到太阳,空气里有竹叶晒热后的清香。取暖阵法加上午后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里都犯懒。陆时宁忽然突发奇想,跑去对正在煎药的姝然提议把姜菱搬出来晒太阳,说晒太阳能补阳气。
姝然守着药炉,头也没抬:“允昭,帮我守着。没我允许,不许陆时宁进屋,不准他动姜菱。”
苏允昭靠在竹棚柱子上,笑着应了一声。陆时宁走回来,一脸不服气。
没多久白月临来了。她跟着楚清忙了大半天,走到竹棚下,抬手揉了揉后颈。陆时宁问:“你还好吗?”
白月临摇摇头:“不累。我进去看看她。”
萧捷也来了,但明显是来找他俩,不是专门来看姜菱的。他飞快地往屋里张望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块灵枣酥,给苏允昭和陆时宁一人一块,把剩下那块塞自己嘴里走了。
傍晚,药庐里烛火亮起来。姝然从药柜上取了一瓶安神丹,塞进苏允昭手里,轻声道:“回去好好休息,昨晚你也没睡好。”
陆时宁从背后戳了他一下:“你昨晚没睡好,快回去。明天早点来,我在这儿就够了。”
苏允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宁倚在门框上冲他挥手。
三天后的早上,苏允昭出门时,白月临已经在等了。两人一起往药庐走。
刚踏进药庐,就听见姜菱一声小小的呻吟。
两人脚步一顿。陆时宁正趴在矮桌上打盹,闻声噌地抬头,三人同时冲了过去。
姜菱醒了。
她半睁着眼,茫然地看着床顶横梁,小声道:“师尊,好渴。”
姝然快步走过来,手里端了半碗温水,在床沿坐下,一手托起她的后颈,一手把水送到她唇边。姜菱小口小口喝了小半碗,眼睛慢慢睁大了些,看看姝然,看看苏允昭,又看看白月临和陆时宁。
她声音很疲倦:“师尊,苏哥哥,白姐姐,师兄,你们怎么都在呀。你们商量好了来开会吗?”
姝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在她眉心探了探:“你受伤了,睡了三天。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姜菱眨了眨眼,像在消化“睡了三天”这句话。她抬手摸了摸额角的青肿,嘶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困惑地开口:“受伤?我怎么会受伤?谁打我了?”
她说完拉住姝然的手仔细盯着她看:“师尊你是不是瘦了。”
陆时宁蹲到床边,语气跟平时完全不同:“姜菱,你还记得三天前早上你去哪里了吗?”
“去哪里?”她茫然地问,然后看向苏允昭,“我只记得苏哥哥那边的人把师尊叫走了,好像是永安哥哥生病了。我想我帮不上忙,太困了就继续睡了。”她说完愣了一下,“我睡了三天?我怎么这么能睡?”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阿菱,你还记得别的吗?我回来的时候呢?”姝然轻声问。
姜菱皱着眉努力回忆,很快沮丧地摇头:“没有印象。”
苏允昭轻声问:“你一直没醒吗?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有没有出门?”
姜菱摇头:“没有。我记得我想着帮不上忙就睡着了,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她紧张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是不是闯祸了?”
陆时宁勉强笑道:“没有没有。你没闯祸。就是有人不小心碰伤了你,我们想找到那个人。”
姜菱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姝然把她按回被窝里,说再睡一会儿。姜菱乖乖躺着,眼睛还睁着,看着苏允昭。
她问:“苏哥哥,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看起来很憔悴。”
苏允昭笑着摇头,轻轻揉她头:“我休息得挺好的,你师尊和师兄才受累了。”
姜菱拉住姝然的手:“师尊,我是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然后歪头看向陆时宁,“师兄,你也瘦了。”最后看向白月临,“白姐姐,你是不是也守了我很久。”
白月临把帕子收进袖子,摇了摇头。
姜菱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开始犯困,姝然哄着她再歇会儿。
出了药庐,姝然才开口:“阿菱连我去允昭那儿的细节都记得清,不是简单的意识模糊,是神识里那段时间被抹掉了。”
陆时宁的眉毛竖起来:“是伤她的人故意让她记不住?”
“也可能是她自己封住的。但不管哪种情况,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想起来。”
之后两天,姜菱慢慢好了起来。第三天就能下床了,光着脚踩在地上,被姝然逮回去穿了袜子。第四天跟陆时宁抢点心吃,从他手里硬掰下半块桂花糕,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师尊做给我补身子的”。第五天已经能追着陆时宁满院子跑,姝然从药庐里探出头喊:“不许跑这么快!”
额角的青肿消得只剩一点淡印,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转身又问苏允昭要糖吃。苏允昭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放在她手心。
她没有再问过受伤的事。那三天对她来说就是睡了一觉,醒来照旧。
宗门里的气氛没有因为姜菱醒来而放松。封山令还没解除,巡山弟子的人手反倒增加了一倍,白天两班倒,夜里加暗哨。楚清的执法堂连查了好几天,把所有人行踪排查了一遍,没找到确凿证据,也没锁定嫌疑人。
没有嫌疑人,没有目击者,那人像凭空出现在后山,打伤了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