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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下黑(一)半壶药茶岁月温   回程时 ...

  •   回程时苏允昭怀里揣着隔壁镇买的糖画,清晨他硬拽着陆时宁拐进集市,请他吃了一个,然后让摊主画了条大龙。那糖画龙鳞片片分明,龙须翘得老高,苏允昭举着正欣赏,陆时宁凑过来咬掉一截龙尾巴,被苏允昭一脚踹在小腿上。
      落地后一回头,见陆季远拉着陆时宁胳膊看伤,陆季远问:“我先去见娘亲,你去不去?”
      陆时宁把逐风剑往肩上一扛,随口道:“不去不去,我先去药庐,看师尊做什么呢,顺便让她给我上药。”
      陆季远嘴角微牵,带着“我还不懂你”的意味:“随你,待会去晚了痊愈了可就扮不了可怜了。”
      苏允昭想起大师兄每回第一件事都是见娘亲。他想起自己每回进门是什么光景,心里有点没趣。
      陆时宁过来拍他肩:“你发什么呆呢?你回不回去先报个平安?不的话跟我去我师尊那,让她给你敷药。”
      苏允昭道:“我还是先回去说一声吧。”
      陆时宁想到什么,笑道:“姜菱肯定要来找你听故事。”
      苏允昭道:“你不能跟她讲吗?”
      陆时宁笑道:“我跟师尊讲时她肯定要听,到时会不会再来缠你,我可不确定。”
      苏允昭回宗主院,远远看见苏怜生站在石阶上,他走上前行礼:“爹。”
      苏怜生不咸不淡道:“进来。”
      两人进屋,苏允昭在椅子上坐下,苏怜生端茶喝了一口:“说说,这一趟去做了什么。”
      苏允昭把事讲了一遍,说到沈蘅闻到他身上有林绣味道时,苏允昭抬眼看父亲,苏怜生面色如常。
      “她说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林绣的味道,问我是不是林绣的儿子。”
      苏怜生没接话,只问:“后来呢?”
      苏允昭讲完沈蘅想拉他沉湖,他掏出铜镜放在桌上。苏怜生翻看两遍,对着光转了转镜面,还给他:“收着吧,东西是好东西。萧长老说你表现如何?”
      “师尊说我阵脚偏了半步,但反应不错,心性尚可。”
      苏怜生沉默片刻,苏允昭正等着他说话,帘子被掀开。苏永安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弟弟回来了?我都听见了。”
      苏怜生皱眉站起:“永安,你怎么出来了?”
      “爹,我就走走。”苏永安笑着坐下,轻按他肩膀,:“弟弟,你很厉害。”
      苏允昭心里发酸,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哥,给你买了糖画。”苏永安小心展开,那糖画一路揣着有些碎了,他低头看了看,还是笑得很珍惜:“谢谢弟弟,我就想吃这个。”他看向苏怜生:“爹,沈蘅找不到林绣魂魄,是去晚了吗?”
      苏怜生还没出声,门口脚步声传来。白清阮端着药进来,还冒着热气,她径直走到苏永安面前:“永安,药熬好了,来喝药。”
      苏永安道:“娘,弟弟回来了。”
      白清阮这才看了苏允昭一眼,目光从他脸上那道结痂的伤口上滑过去:“回来了?萧因叙一点没尽心吗,他这个境界能让你们受伤?”
      苏怜生叹道:“包揽了他们还怎么成长?去换了衣服休息吧。”
      苏允昭应声回屋,关门时,听见白清阮温柔地说:“永安趁热喝,这什么东西?别乱吃。”风从窗缝钻进来,他合上眼,很快睡着了,梦里只有他站在沈蘅面前,他想看清爹娘后面的女人,却总隔层纱。
      陆时宁扛着剑往药庐跑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师尊答应给他做的枣泥山药糕。他出门前缠着姝然问了好几回“师尊做好了没有”,姝然每次都笑道:“现在做了你回来那还能吃吗?”
      他跑到半路,想起姝然上回说的话——“好好拿剑,你扛着剑跑的话土匪。”他当时嘿嘿一笑,回了句“当土匪也挺好,不缺酒喝不缺肉吃”,被姝然拿药杵轻轻敲了一下脑门,好笑地问:“是觉得师尊短你吃喝了?”
      陆时宁放慢脚步,把剑从肩膀上取下来,才继续快步走。
      他正要推院门,门从里面被撞开了。姜菱从门里跳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手里攥着个竹筛子,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眉毛拧着,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姜菱?你拿筛子当盾牌使呢?”
      姜菱看见他,先是一喜,眉眼都亮了起来:“师兄!你回来了!”随即又气哼哼地把筛子往他手里一塞,“师尊说我筛的药太粗了,叫我出去玩别添乱了。我明明筛得很细的!我筛了四遍了!”
      陆时宁伸手捻了捻药叶碎屑,没忍住笑出声来:“四遍筛成这样?”
      姜菱把筛子一把夺回来抱在怀里,嘴巴撅得更高了。
      “行了,师尊那是心疼你,让你去玩还不好吗?师尊呢?”
      “在里头称药材呢。”姜菱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探着脑袋问,“苏哥哥呢?怎么没叫他一起来?”
      陆时宁啧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师兄我出门好几天刚回来,胳膊上还挂着彩呢,张嘴就是苏哥哥。你师兄的心啊,凉透了。”
      姜菱这才注意到他左臂袖口底下隐隐透出的纱布边角,踮起脚来拉他的袖口,急道:“师兄你受伤了?疼不疼?师尊!师兄受伤了!”
      “别嚷嚷,进去。”
      药庐里弥漫着一股草叶根茎混合的气味,矮桌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枣泥山药糕,上头撒了碎核桃仁,油纸底下还透着温热的甜香。姝然正坐在矮案前,在丹药瓶上写字,头上插着一根素净的木簪,是陆时宁去年削的。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眼瞧见陆时宁手臂上的伤,笑道:“回来了。山药糕在桌上,先去洗手,我给你上了药你再吃。”
      陆时宁嘿嘿一笑,把逐风剑搁在剑架上,跑到水盆边胡乱搓了两把手,走到姝然旁边坐下。姝然拉过他的手臂放在桌子上,仔细看伤口,先用浸了药水的布巾清洗,再拿指腹沾了药膏抹上去。
      陆时宁嘶了一声。姝然柔声道:“别动,很快就好。”
      他看着姝然的眸子,忽然想起八岁那年。
      那天他从家里院子里的树上摔下来,左肩先着地,蹭掉了一块皮。他跑去找娘哭,娘正坐在窗下给陆季远缝衣裳,看着他掉下来眼睛都没抬。他举着血淋淋的胳膊站在她面前,娘才抬眼看了一眼,淡淡道:“叫你调皮,去找姝长老吧。”
      他想起哥哥都二十多了,有一回手指上划了道小口子,娘还捧着他的手心疼地呼呼吹气。他不死心,又凑上去撒娇,娘烦躁地把针线筐一搁,起身回房去了。
      他抹着眼泪去了药庐。姝然正分拣药材,见他这副模样,忙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他拉到矮凳上坐好,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声细语地哄。他说想吃好吃的,师尊应了,转身就去灶上给他蒸了桂花米糕。
      其实那肩膀的伤七天就好了,结痂也掉了,可他愣是装了一个多月还喊摔的地方疼,肯定摔到骨头了,早上起来便跑到药庐里伸手让姝然给他敷药包扎,剑也不练,活也不干,他还抢了姜菱撒娇的活,平日里总往姝然怀里钻,把脸埋在她肩上说“师尊我疼”。
      姝然每天早上都给他敷药换纱布,有时他忘了,伸出右胳膊来,姝然竟也认真给他包上了。姜知砚在旁边看着,似笑非笑地瞥姝然一眼,姝然便低头抿着嘴笑。
      最后还是萧因叙忍了一个多月,终于忍不了了。他发现陆时宁那包扎的胳膊三天换了三样,今天左明天右,一时绷不住,追到药庐连陆时宁带姝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她溺爱孩子,胡闹,没规矩。姝然被训得垂着眼不吭声,陆时宁站在她身前,被她一只手搂在怀里,两个人偷偷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还嘴。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低着头跟姝然认错,姝然什么也没说,只笑着摸他的头。
      “师尊,我这次可英勇了,就受这点小伤而已。”陆时宁回过神来,趁机邀功。
      姝然低头包扎,垂眸浅笑:“听你萧长老传音说了,你是勇猛有余,沉稳不足,不疼吗?还能邀功。”
      陆时宁立刻装可怜:“可疼了,不过看见师尊就不疼了。”
      姝然笑着轻轻戳他额头:“就你话多。”她包扎好后转身收药草去了。
      姜菱搬个小板凳坐下,迫不及待地催他:“师兄你快讲,你们这趟下山到底碰见什么了?”
      陆时宁伸手去拿枣泥山药糕,把这趟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姜菱听得眼睛溜圆,双手捂着嘴巴,连糕都忘了拿。
      讲到沈蘅那一段,陆时宁又把自己手臂上的伤亮了亮:“这个就是那时候挂的彩。苏允昭也被划了一道,在脸上。”
      姜菱紧张起来,小脸都绷紧了:“严重吗?叫他来上药呀。”
      陆时宁摇摇头:“不重,他待会儿会来。奇怪的事就在这儿。苏允昭一流血,那沈蘅突然就停手了,说他身上有林绣的味道。”
      姜菱眨了眨眼:“林绣?就是沈蘅等的那个姐姐?”
      陆时宁语气迟疑:“对。她还问苏允昭是不是林绣的儿子。师尊,你说这事怪不怪。苏允昭他娘对他那个样子你也知道,眼里就只有苏永安,对苏允昭跟没看见似的。我见过,人家允昭在旁边叫了她一声,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顿了顿,低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碟子边沿的碎屑,“我也有阵子老觉得我娘只喜欢我哥,一天到晚在哥身边,后来大了才不想了。师尊你说,万一苏允昭真不是夫人亲生的呢?那沈蘅闻到的味道不就说得通了?”
      姝然怔了一瞬,随即失笑:“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编什么话本子。这可能性太多了,物件,有共同认识的人都有可能,非要往身世上扯。再说了,允昭和你就差一个月,都是姜长老接生的,我和楚长老都帮过忙。”
      姜菱在旁边把最后一块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反正不管苏哥哥是谁生的,他也是苏哥哥嘛。”
      陆时宁低头一看碟子光了,扭头瞪姜菱:“最后一块你又抢了!我讲了大半天,你倒好,全吃完了!”
      姜菱躲到姝然身后,从她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陆时宁吐了吐舌头。姝然笑了,转身往灶间走:“我去给你拿,还有几块,吃完了我再切。”陆时宁马上转头稳住姜菱:“你可别吃了,待会儿苏允昭来了没得吃的了。”姜菱用力点了下头。
      陆时宁又拿了块糕塞进嘴里,说要去后山砍几根竹子给姝然搭个新药架,旧的那个去年被雪压塌了一角。姝然让他别去了,伤还没好全,他说砍竹子又不费什么力。姜菱待在药庐里也没什么事,师尊收了她筛药的活儿,陆时宁又不肯带她去后山,她翻了两页姝然的医书,实在无聊透了,趴在小案上眯了一会,醒来天都快黑了,陆时宁没回来,师尊也不在。她想起来,陆时宁说苏允昭脸上也受了伤。
      苏允昭是被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弄醒的。
      姜菱的声音小小的,像是贴着门缝在说悄悄话:“苏哥哥,你醒了没有?我师尊做了枣泥山药糕,师兄说你脸上受伤了,还疼吗,你饿不饿?”
      苏允昭应了声“醒了醒了”,起身过去开门。
      姜菱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他的脸,眉毛拧了起来,踮起脚凑近了看,那表情跟姝长老给人看诊时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太小,严肃起来反而有点好笑。她端详了片刻,像模像样地下了诊断:“还好,不太深。你方才怎么不来药庐?你是不是挨骂了?”
      “没有。这回还行,没骂。”
      姜菱松了口气,拽了拽他的袖子:“那走吧,月临姐那边我也去叫一声。”
      苏允昭跟着她往外走,堂屋里还亮着灯,白清阮不在。姜菱走到廊下忽然停住脚步,往院子里探了探头,然后欢快地蹦了进去。苏永安正坐在廊下的躺椅里,身上盖着一条厚毯子,他看见姜菱从门廊里跳出来,嘴角弯了起来。
      姜菱几步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笑道:“永安哥哥!你好些了吗?”
      苏永安笑了下,声音很温和:“好多了,谢谢姜菱。”
      姜菱用力点了下头,歪着脑袋问:“我们要去药庐吃点心,我师尊做的枣泥山药糕,可好吃了。永安哥哥要不要一起去?”
      苏永安摇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外面风大,我就不去了。能不能帮我跟姝长老讨两块?最近身体好些,一段时间没见姝长老了。”
      姜菱脆生生地应了句:“师尊好着呢,包在我身上。”苏允昭冲苏永安点了下头,跟着姜菱往外走。两人出了院门,白清阮端着一碗药从堂屋里走出来,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楼那种地方出来的货色做的东西,你也敢吃?”她语气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
      苏永安看向母亲,叹了口气:“娘,姝长老的药我可以喝,丹药我可以吃,那些也是姝长老亲手做的。怎么她的药就能入口,点心就脏了?”
      白清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姜菱敲开门说了来意,白月临垂下眼,把手里的书合上,起身拿了外衫:“走吧。”
      三个人穿过夜色往药庐走。姜菱拉着白月临先去找砍完竹子在后院睡着的陆时宁,苏允昭没跟去,径直推开了药庐的门。姝然正把一碟刚切好的糕往桌上放,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来了?先洗手,水盆在那边。”她语气和跟陆时宁说话时没什么两样。
      苏允昭应了一声,洗完手在矮案前坐下。姝然已经把一碟糕推到他面前,又倒了杯温热的药茶搁在手边。
      “看起来没时宁的严重,但毕竟在脸上。”她俯身看了看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划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神情的确和方才姜菱如出一辙,苏允昭看着有点想笑。
      他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忽然问:“长老,我小时候发过高烧吗?”
      姝然正拿着两瓶药走过来,闻言点了点头:“发过,好几天才退烧。”
      他想起师兄的话,又问:“时宁他们都守着我吗?舅舅也是?”
      姝然把左手的药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好像有这回事,闹得乱七八糟的,好像除了夫人,都来看过你,有人去叫过她,因为你一直在喊……”她忽然收住了话头,笑着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来,我给你涂点祛疤的。”
      苏允昭接过药瓶,低头笑了一下:“长老做的糕点真好吃。”
      他还在想姝然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喊什么?喊娘吗?他垂着眼看手里的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签纸,上头是姝然清秀的字迹。他不太想知道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受,这个道理他很小就懂了。
      “苏哥哥!”
      姜菱从门口跑进来,凑到他面前端详他的脸,表情跟个小大夫似的:“嗯,师尊的药膏涂得真好。”
      “药膏还有涂得好和涂得差的区别?”姝然在药柜那边笑道。
      陆时宁从门口晃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碎草屑,身上带着一股子竹叶的青气。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苏允昭旁边的矮凳上,凳子被他坐得吱呀响了一声。苏允昭忍不住笑了。陆时宁瞥了他一眼,伸手拿山药糕:“脸上涂得跟抹了层猪油似的,还好意思笑。”
      “你胳膊上缠得跟绑了条裹脚布似的,也好意思吃糕。”苏允昭笑着回了一句,话出口才想起是姝长老包扎的,心虚地抬眼看药柜那边,幸好姝然已经出去了。
      陆时宁被噎了一下,笑道:“苏允昭你行,你嘴皮子比剑快多了,回头咱俩练练,我看你剑有没有你嘴这么利。”
      “你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白月临在对面坐下来,姝然从后院回来,递了杯药茶给她,她道了声谢,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一个破相一个挂彩,扯平了。”
      姜菱插嘴:“月临姐你别说他们嘛,让他们说说话嘛,我想听。”她说着伸手去够碟子,只摸到一手的碎屑,低头一看碟子已经空了,嘴巴立刻瘪了下来,“陆师兄你又抢我的糕!”
      “什么你的糕,怎么就成你的了。”陆时宁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把核桃仁嚼得咔嚓咔嚓响。
      姜菱鼓起腮帮子,正要发作,姝然把一碟刚切好的新糕放在桌上:“别吵了,还有。”说着顺手在姜菱头顶揉了下,姜菱立刻伸手去够糕,嘴上还不忘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师尊”。
      姝然走回药柜那边继续整理药材了,她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不多话,不刻意,谁饿了就给吃的,谁伤了就给上药,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也不会少做一件该做的。苏允昭看着她侧身整理药瓶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不想听爹娘在堂屋里吵架,经常大半夜披着件单衣跑来敲门,姝然从来没问过什么,就让他进去找陆时宁了。记得有天晚上他和陆时宁挤在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姝然便给他们煮了一小锅酒酿圆子,撒了干桂花,热气腾腾的,甜香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陆时宁用胳膊肘把他从走神里撞回来:“你爹这回真没说你什么?”
      苏允昭回过神来,端起来抿了一口茶:“问了伤,没说什么。”
      “那你娘呢?”陆时宁又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嘴巴抿了一下。
      苏允昭垂下眼,云淡风轻道:“给哥哥喂药,没工夫理我。”
      桌上安静下来。姜菱嚼坚果的声音格外清脆,她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时候出声不太合适,便放轻了动作,小口小口地咬。她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开口:“那永安哥哥呢,你可以给他讲讲,他肯定想听。”
      苏允昭点头:“跟爹讲的时候他也听了,但他估计还想听。”
      陆时宁瞬间接上话头,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那你多讲点,反正你讲故事比我强,我讲了半天姜菱就惦记那铜铃和那个掌柜做的面,啥也没记住。”
      “我记得!我记得那个沈蘅等了林绣好多年!”姜菱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那你觉得沈蘅可怜吗?”苏允昭问她。
      姜菱认真地想了想:“可怜的。但她杀了人呀。再可怜也不能杀那些无辜的姑娘。”姝然在药柜那边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赞许地摸她的头。
      陆时宁伸手在姜菱头上弹了一下:“哟,我们姜菱长脑子了。”
      姜菱炸了毛,跳起来就要去揪陆时宁的耳朵。陆时宁往后一仰躲开,结果凳子重心不稳,整个人连人带凳往后栽。苏允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连人带凳拽了回来。陆时宁坐在凳子上晃了两晃才稳住,回头冲苏允昭竖了个拇指。
      “配合不错。”他说。
      “筑基期的修士从凳子上摔下去,传出去你这辈子别想娶老婆了。”苏允昭收回手。
      “说得好像你娶得到似的。”陆时宁整了整衣领,斜了他一眼。
      白月临听着他们斗嘴,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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