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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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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石礅没多耽搁,拎起装有两罐腌笋的竹筐,回家换了身干净的短褐,架上牛车,沿着村道朝县城方向行去。
未时初,石礅背着竹筐走进山货行大堂。
二把式抬头一见是石礅,笑着迎上来,“石兄弟你可来了,这几天我们掌柜可一直念叨着你。”
石礅似是没感觉到对方的热情,开口问道,“李掌柜呢?”
二把式也不恼,扭头吩咐伙计:“去通知掌柜的,就说石兄弟来了。”
回头又做了个请的姿势,“石兄弟,这边请。”将石礅引进了茶室。
不多时,李掌柜掀帘进来,石礅起身相迎。
李掌柜踱步至主位坐下,抬手招呼着石礅也坐,“石老弟,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会又是来卖笋的吧?”
石礅没接话,弯腰从脚边的竹筐里取出一只陶罐,放在李掌柜的面前。
“李掌柜,您看看这个,能不能收?”
李掌柜看了一眼那材质粗糙的陶罐,“这是什么?”
“自家做的酒醉笋,您尝尝。”
“酒醉笋?”李掌柜伸手揭开陶罐上的油纸封,凑近一闻,一股酒香混着笋香直冲鼻腔,顿时来了兴趣。
他招手喊来伙计,“去后厨拿副干净碗筷来。”
碗筷很快送来,李掌柜挽起袖子,拿着筷子夹出一片。
那笋片色泽微黄的,垂在筷子上微微摆动,一滴略带酒香的汁水顺着笋边滴下,看着就很可口。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第一口感觉就是脆,接着就是一股酒香混着香料的味道,刺激着唇舌,引人回味。
李掌柜放下筷子,抽出帕子轻拭嘴角,点头道:“这笋的味道确实不错,脆爽鲜香,还带着酒香,是道上佳的佐饭小菜。”
他内心觉得这笋味道独特,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吃食,拿去酒楼卖,定能受到欢迎。
他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轻轻拨了拨茶沫,慢条斯理地道:“石老弟,这笋的味道是不错,但你也知道,我这儿山货行收得可都是野物山珍,像腌菜这类吃食,我可没经手过……”
石礅听了,面上不显,“李掌柜这是不愿收?”
李掌柜放下茶盏,看着石礅,脸上扯出笑,“石老弟,你们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我也就实话跟你说了,这笋嘛,我可以收,但我有个条件。” 李掌柜侧了侧身子,看向石礅,“最近有位贵客,想寻一头活雄鹿做药引,我找了几个猎户,都没成。石老弟身手好,对山里又熟,你把这活接了,这腌笋嘛,不管你有多少,我二话不说,照价全收!”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雄鹿的钱,我另外算,价格上决不让你吃亏。”
石礅并未接话。
一时之间,茶室安静了下来。
李掌柜也不急,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茶室里只听得杯盏碰撞的声音。
石礅低着头,盯着桌上的陶罐,想起了过往。
他十六岁那年,娘病重,躺在床上起不来,族人凑了些诊费,帮忙请了大夫看病后,再也凑不起药钱。
他没办法,只得带着家里的柴刀,一个人进了深山。
那次他足足在山上转了三天三夜,受了一伤身才猎下一只狍子,换得十两银钱。
就是从那次开始,他和李掌柜有了来往,李掌柜靠他猎来的野物搭上了城里的贵人,他也靠打猎挣钱给他娘治病。
后来娘的病情渐渐好转,不再吃那么贵的药,他也攒得了一些银钱,之后他不再轻易进山。
深山太危险,他不想把命丢在那里。
只是没想到,李掌柜这边反倒盯上了他。
雄鹿的机警,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跑得没影了。
想猎一只活的,起码得往深山里探,费时费力还危险,且未必能成。
如若不是因为沈月娘,他是不会再联系李掌柜。
他想起了沈月娘那双带着期待的大眼睛。
他不想让她的期待落空。
也罢,就再帮她一次。
他抬起头,迎上李掌柜的目光,沉声道:“成,但雄鹿难寻,活得更难,我无法保证能尽快猎到。”
李掌柜放下茶盏,满意地笑了,“无妨,只要你能猎来,时间上不着急。
“但有一点,必须是活的!”
他转头交待伙计,“去跟二把式说一声,这两罐腌笋,我们收了。”
剩下的事情,他不再过问。
石礅见事已谈成,遂起身向李掌柜告辞,跟着伙计去了大堂结清了银钱。
太阳快落山时,沈家小院的院门被敲响。
沈月娘正在灶房忙碌,小跑过去开门,见是石礅,忙侧身让人进来。
石礅进了院子,把背上的竹筐放到院墙边,去井边打了凉水洗了把脸。
沈月娘掩上院门,回到灶房,端起放在灶台温着的米汤走了出来。
“来,礅子哥,喝点米汤解解乏。”
石礅上前接过米汤,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下,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一路暖进胃里,他舒服地喟叹出声。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从怀里掏出两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递到沈月娘面前。
“腌笋李掌柜收了,这是二百文钱。”
沈月娘伸手接了过来,握在手中,感受着铜钱硌人的手感,眼睛都是笑的。
“李掌柜有说什么吗?”
石礅看着她的笑脸,眼神闪了闪,错开她的视线,“没说什么。就是夸了句好吃,说以后有多少他那都收。”
雄鹿的事情,他没提,提了也只是平白让她担心。
沈月娘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
她这两天又腌了两陶瓮的笋,山上竹林里的春笋还能再挖个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少说也能挣个二两多银子。
她正喜滋滋地盘算着,目光忽然注意到石礅脚上的那双草鞋被磨得不成样子。
她这才想起,石礅家的牛在她家田里耕田,为了替她送腌笋,他这趟进县是走着去的。
她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罐酒醉笋,径直往石礅的怀里一放。
“礅子哥,今天劳你奔波一趟。这罐腌笋,你带回去给婶子尝尝。”
石礅一愣,眉头一皱,把陶罐往回推,“不用,你留着卖钱。”
沈月娘不接,“想卖钱再做是,这罐是给婶子的,又不是给你的,赶紧拿着。”
石礅见她不收,就要往桌子上放,沈月娘见状板起脸来,语气认真 ,“礅子哥,你想好了,这次你不收,那我以后有事也不找你了。”
石礅手上动作一顿,看着她板着的小脸,不似作伪,收回手,无奈叹气,“多谢。”
沈月娘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与石礅商量着之后往县里送腌笋的事情。
“礅子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县城。我也认认路,再过两天,田里的秧苗就可以插了,不能让你把时间花在送货上面。”
石礅想了想,自家有五亩水田,沈家有两亩,这合起来就得七亩,育着的秧苗再过两天就能移栽了,接下来的日子,田里离不得他。
想到这,他点头应了下来,“成。明日午后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两天,沈月娘跑了两趟县城,将沿途遇到的路况都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
第三天,她独自一人背着竹篓去了县城。
每次去的时候,还顺道去杂货铺补了些粗盐和米酒。
清溪村也迎来了最为忙碌的春耕。
天还没亮,田里就有了人影。
男人们光着脚,弯着腰,一株一株地犹如机器般不知疲倦地从早插到晚。
女人们,则是忙完了早上那阵,就要回去做饭,赶在午时,把饭送到田埂上,与男人们一起蹲在田边,匆匆扒拉了两口,就又一起下了田。
就连小娃子都不得闲,担起了洗衣、喂牲畜的活。
直到天黑了,月亮出来了,他们还在田里干着,直到累得受不住了,才会往田梗上一靠,睡会儿觉,等再睁眼接着干 。
整个村子的人,都投入到这场盛大而繁重的劳作中。
石礅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他为了不让沈月娘独自进山挖笋,每天天不亮就带着石牛、石磊、石柱、石虎四个族弟上山挖笋,赶在日出之前送到沈家小院。
沈月娘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每天中午都变着花样的做着吃食,给几人送去。
原本能挖十来天的春笋,在石家五人的合力下,不到四天就全挖完了。
沈月娘也陷入了上午剥笋、腌笋、下午送笋的忙碌中。
几人这么连轴转的忙了六天,田里的秧苗终于全部插完,沈月娘也完成了最后一瓮春笋的腌制。
这天晚上,沈月娘同累狠了村民都一样,早早吃过饭上床睡了。
整个清溪村安静了下来。
到了半夜,村里不知谁家的狗突然吠叫起来,那叫声凶狠无比,一声连一声,急促而尖锐,透着股不寻常。
这叫声很快引得附近几家的狗跟着叫了起来。
狗叫声连成一片,惊动了整个村子。
石礅猛地惊醒。
他躺在床上,听着传入耳中的狗叫声,意识瞬间清醒。
不对劲。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抓起床头的衣衫披上,套上草鞋就奔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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