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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零点 怎么,你要 ...

  •   霍郁菲好像总有话说,总是在休息的时候,时不时问一些问题,与她在职场上的形象很不相符。上班路上偶尔拍个朝霞,中午分享一点音乐或者电影,晚上拍定版间的灯。会问沈清平常都干什么,作为运动白痴,霍郁菲对沈清的一些对抗运动都只能敬而远之。
      沈清一开始回得不太勤快,总觉得这人是不是对自己得好奇心太重了,后面霍郁菲开始分享好吃的餐厅了,沈清就开始回的勤快了。
      有一回她发来:“你上班是不是都吃食堂?”
      “嗯。”
      “真羡慕,我们写字楼表面光鲜亮丽,要吃只能下楼或者外卖,你们食堂好吃吗?”
      “能吃饱。”
      “这算什么评价。”
      沈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能维持基本生命。”
      对面立刻回:“那就是很难吃啦,真惨,怪不得你看上去没什么肉,我中午吃咖哩饭,也给你点一份吧,看你这么瘦。”
      沈清刚想拒绝,没想到对面已经说点好了沈警官收。
      “我发现你这人挺怪,但是还是谢谢了。”
      “怪什么?”
      “还怪好的。”
      “呦,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呢,我以为你一直这么拽。”霍郁菲揶揄到。
      “熟了就好一点。”
      “那我们算是熟了咯”
      “算吧。”
      拿到外卖的时候,看着单子上备注着超大份,沈清嘴角又抽了一下,给霍郁菲发消息:“这是把我当猪喂吗,超大量”。
      “我知道你能吃,别客气。”然后就忙得了无音讯。
      也有沈清先开口的时候,很少。
      一次是凌晨两点,她刚从一个通宵的案子上下来,坐在车里,手机拿在手上,忽然想找个人说句话。
      她发:“睡了吗。”
      那边几乎立刻回:“没有。”
      “又失眠?”
      “不是失眠。”霍郁菲说,“是在等你回消息。”
      沈清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抱歉。”
      “不用抱歉。”对面说,“我开开玩笑的,你好认真啊,我本来也有点失眠,今天懒得去便利店了。”
      “你喜欢看电影吗?”紧接着霍郁菲又问。
      “喜欢。”
      然后马上跟过来一个链接。沈清点进去,屏幕上跳出一部电影,已经开始了三十秒。
      片名是《看不见的客人》。西班牙的,悬疑。简介只有一句话:一个男人,一间屋子,一整夜的对话。
      沈清其实之前就看过这部电影了,名气不算小,沈清还是继续看着,把手机靠在床头的水杯上,屏幕的光投上去,天花板上晃出一小块白。
      听筒里也传来同样的声音,比画面慢了半拍——霍郁菲那边也在放。两个人的进度差了几秒。
      “你等我一下。”沈清打字,“我这边慢。”
      过了几秒,两边对上了。同一个声音从两个地方出来,一前一后,像有人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开始了。”霍郁菲说,“别说话。”
      那之后,她们都没有再说话。电影里的人一直在说话,声音低低地压在耳边,像隔着一层被子。
      沈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还立在床头的水杯上,屏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自己锁了屏。
      她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墙上,细细的一条。
      手机掉在枕头边,还连着。通话计时停在那儿——七个多小时。听筒里有人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睡得很沉。
      沈清躺在那儿没有动。她侧过头,听着那点呼吸声,一直听到天彻底亮起来。
      她没有挂。
      元旦前,霍郁菲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我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怕挤。一到人多的地方我就头疼,太阳穴突突的跳,所以我从来不去跨年。外滩那种地方,人山人海的,我光想想就难受。”
      沈清回:“其实我也有一点,但是我们工作,还得去执勤。”
      “对哦,我差点忘了,这种节假日,你们肯定在。”
      “你说你年纪大了,你是有多大?”沈清难得的对霍郁菲表现出来好奇。
      “你猜猜?”
      “28.”
      “nonono,姐姐我今年34了,下次见我记得叫姐姐。”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是,姐姐我天生丽质。”
      “是长得挺好看的”。
      面对沈清这直白的夸赞,霍郁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沈清去江滩执勤。霍郁菲十一点刚忙完,看了一眼外面的一线江景,看上去就是人潮汹涌,写字楼离江滩其实很近,走路大概十分钟,她想不明白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挤在那跨年。也想到那人应该也在吧,好几年没凑过这种热闹了,把包放进车里,给自己为了羊绒围巾,又拿了一条黑色小方巾,慢慢向江滩走去。
      跨年安保,全局抽人。沈清被分在江堤人流最密的那一段,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天很冷。江风从水面刮过来,带着湿气,吹得人脸发疼。她穿了两件毛衣,外面套执勤服,还是觉得风往骨头缝里钻。
      人从七点就开始往里涌。荧光棒、气球、自拍杆,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广播一遍一遍地喊:请勿拥挤,注意脚下。
      沈清站在警戒带后面,一遍一遍把人往后劝:“往后退。”“别站台阶上。”“牵好小孩。”
      到十一点,江堤上已经挤得走不动路。人贴着人,热气腾腾,像一锅烧开的水。
      对讲机一直在响。三号段有人晕倒,五号段有孩子走失,七号段两拨年轻人推搡起来。
      十一点半左右,她在一波人潮的缝隙里,看见了一个人。
      驼色大衣,围巾绕得很紧,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站在离警戒带十几米的地方,正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沈清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看了一眼。真的是霍郁菲。
      沈清皱起眉。她挤过人群走过去,一路上说了七八次“让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她站到霍郁菲面前。
      霍郁菲看见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勉强:“来看看你上班什么样。”
      “这么多人,你来凑什么热闹,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我也刚下班”霍郁菲说,“想着很多年没有跨年了,你又离这么近,就过来凑凑热闹。”
      江滩上人声鼎沸,两人交谈都扯着嗓子。
      沈清看着她。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点白,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你脸色不好。”沈清说。
      “人太多了,头有点疼。”霍郁菲笑了一下,“没事。”
      后面的人又往前涌了一下。霍郁菲被推得踉跄半步,撞在沈清身上。
      沈清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隔着大衣,那只胳膊显得有些无力。
      她没多想,抓住她的手腕,往警戒带内侧的岗亭带:“你坐这儿缓缓。别动。”
      霍郁菲被她拉进来坐着,沈清站在岗亭的门外,继续维持着秩序。
      那里面是警察站的位置,稍微松一点,也稍微暗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清问。
      沈清回头看她。
      “你这高个子放人堆里不是挺显眼的。”
      沈清没说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人群。
      霍郁菲坐着,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了。
      从那个角度看出去,沈清的背影很直。她说话声音不高,但人群会听。她抬手示意,一排人就往后退半步。有个老太太拎着塑料袋挤不过去,她走过去,接过袋子,把人送到边上。
      霍郁菲看着,这个人在这儿,和在她那间亮得刺眼的定版间里,居然是同一个人。
      十一点五十九,广播开始倒数。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所有的手举起来,所有的声音合在一起。
      “十——九——八——”
      沈清没有动。她的手还扶着警戒桩,眼睛扫着人群的边缘。
      “七——六——五——”
      霍郁菲站起来往外挪了半步,站到她旁边。她离得很近,声音压在欢呼底下:“沈清。”
      “嗯。”
      “新年快乐。”
      沈清侧过头。
      “三——二——一——”
      江面上炸开一片光。人群爆出一声巨响,气球松开,往天上飘。
      在那一片光里,沈清看见霍郁菲的脸。她也在看她,眼睛里有光,很亮。
      “新年快乐。”沈清说。
      这是她这一年说的第一句话。
      差不多快一点,人群才渐渐散得差不多,接到可以撤岗的通知。
      沈清走进岗亭,准备换下执勤服。
      霍郁菲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安静得几乎不像她。
      门一响,她就醒了,抬起脸,头发乱了,眼睛还没聚焦:“结束了吗?几点了?”
      “快一点了。”沈清把执勤服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以为你早走了。”
      “刚刚人太多,路上也挤。我想了想,还是等你一起走吧。”霍郁菲坐直了些,“你开车了吗?”
      “车在单位,还得跟大部队回去。”
      “那你坐我的车,我送你。”
      “也好。”沈清顿了一下,“不过我有点饿。”
      “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霍郁菲站起来,把大衣往肩上一披,“走,姐姐带你去吃点好的。火锅,就前面那家,开了十几年了。”
      “行。”
      两个人沿着江堤往下走。人群散尽,地上全是踩扁的荧光棒和纸屑,清洁工推着车,一路扫过去。江面上还挂着几只没落下来的气球,隔得很远,像几粒彩色的钉子。
      “手还凉吗?”沈清问,“刚才出了不少冷汗吧。”
      霍郁菲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捏了捏,还是冷的,指尖像冰。
      江风把她的围巾吹起一角。她把手抬起来,偏头看沈清:“怎么,你要给我暖一下?”
      “不。”沈清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霍郁菲忽然起了坏心,两手一伸,直接从后面塞进她的脖领子。
      沈清的手抬了一下——那是擒拿的起手式,抬到一半,生生停住。她任由那两只冰凉的手贴在她颈侧。
      三秒。
      先不好意思的是霍郁菲。她把手抽回去,讪讪地笑:“你怎么不躲。”
      “我刚下意识想把你拿住。”沈清说,“怕伤到你,就没动。”
      “好像很厉害。”霍郁菲眼睛亮了,“教我两招?”
      沈清上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就你。
      霍郁菲被这一眼气得牙痒,这人怎么这么欠,一本正经地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霍郁菲的手从口袋里出来,很自然地,勾住了她的袖子。
      沈清没有抽开。
      火锅店的招牌就在街角,红底白字,蒸汽从门里涌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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