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今天 你愿意回消 ...
-
沈清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窝里还有温度。她坐起来,头发乱着,听见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声响,还有咖啡的香气。
沈清光着脚走过去,厨房门半掩着。Alessia站在灶台前,穿着她的一件旧T恤,松松垮垮的,正弯腰看着摩卡壶。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早。”
沈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嗓子还有点哑。昨晚的记忆像潮水漫上来——月光,吻,落在颈侧的呼吸。她以为醒来会后悔,但此刻她站在这里,闻到咖啡香,第一个念头是:她还在。
“咖啡马上好。”Alessia说,语气自然得像她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沈清在餐桌前坐下。Alessia把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台面上看她。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昨晚问我,哪一句。我想了一夜。”
沈清握着杯子,没有抬头:“……哪句?”
“’我看不到以后。‘”Alessia说,“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想,看不到以后,那就先要今天。”
沈清抬起头看她。Alessia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想清楚了很久的事:“你不用给我答案,我也不问你要以后。要是你觉得这样不对,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她停了一下,“但我不骗你,我不想当没发生过。”
沈清看着杯子里褐色的咖啡,过了很久,问:“那我们,算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问出口。
Alessia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希望我们算什么?”
沈清没答上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阳光从窗台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手机响了。Alessia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Giulia。”
“姐!!你人呢?!我早上醒来你就不在了!你昨晚几点回来的?!”Giulia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听得见。
“……我在外面。”
“外面??大早上的?!”Giulia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发现真相的兴奋,“……你是不是在沈清那儿?!”
Alessia看了一眼沈清,没有否认:“你小点声。”
“!!!行,你行。那你中午回不回来?你答应带我吃那家馆子的!”
“回。”
“……那你俩呢?晚上还来吗?”Giulia又问。
“Giulia。”Alessia的语气带了一点警告。
“好好好,不问不问。中午见!”Giulia挂了电话。
Alessia放下手机,看着沈清:“我得回去了。”
沈清“嗯”了一声,没有挽留,也没有多问。
玄关。Alessia穿上昨晚那件大衣,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做过很多次。“今天课比较满,我晚上给你打电话。”她说。
沈清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关上门,回到厨房。摩卡壶还温着,台面上放着两片烤好的面包,煎蛋盛在盘子里,旁边放着一杯新的咖啡——怕凉,用盖子盖着。沈清昨晚睡得很沉,很踏实,不知道Alessia是什么时候醒的,做了这么多。
她吃完早餐。阳光从窗台移过去,落在窗台上那盆雏菊上。她忽然想:她来米兰的时候,只想过工作,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
下午,沈清在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不是Alessia,是霍郁菲的消息,“今天上班?”她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然后锁了屏。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布雷拉的老楼在暮色里浮着一层旧金。沈清裹紧大衣走出单位大门,正要往地铁站走,脚步顿住了。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驼色大衣,围巾松松绕着颈间,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纸袋。霍郁菲没过来,就站在路灯底下,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沈清过马路。两个人隔着两步站定,谁都没先开口。最后是霍郁菲先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下班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说。不是问句。
“路过。”霍郁菲把纸袋递过来,“我妈上周从国内寄来的桂花乌龙,你以前爱喝的那种。分你一点。”
沈清接过来。纸袋还带着一点余温——她大概一直攥在手里。沈清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分,喉头动了动,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噗嗤,你什么时候这么幽默了”
“幽默吗?”
"没什么,就是想着你也爱喝,就送点给你,上次说的饭,还算数吗?"
“等我空一点吧。”两人的气氛又从轻松变回了淡淡的疏离。
“好,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霍郁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很短,短到沈清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她听见霍郁菲说:“你嘴唇起皮了。米兰冬天干,多喝点水。”
沈清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月光,吻,落在颈侧的呼吸。她别开视线,“嗯”了一声。
“下周三我店里有个内部小聚,”霍郁菲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朋友都在。你要是有空,来坐坐。不想来也没关系。”
“我……看看排班。”沈清说。
霍郁菲点点头,没再追问。她退后一步,像是要走,又停住:“沈清。”
“嗯?”
“你不用躲我。”霍郁菲看着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是来逼你做决定的。你愿意回消息就回,不愿意,我也不催。”
沈清攥着纸袋,指节有点发白。她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或者随便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霍郁菲笑了一下,很淡。她转过身走了,驼色大衣的背影在街角转个弯,不见了。
沈清回到公寓,把那包桂花乌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她站在窗前,布雷拉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Alessia说晚上会打电话来,霍郁菲说不催她。两个人都在等她。
而她想起的,是六年前H市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