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93、陆衍这个人 陆衍是在荷

　　陆衍是在荷兰待了第七年的时候，决定回国的。
　　不是因为国外不好。代尔夫特的运河很美，阿姆斯特丹的美术馆他去了无数次，项目一个接一个，奖项也拿了几个。可他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是空的。他在那些古老的城市里做设计，把别人的故乡修得越来越好，可自己的故乡，反倒越来越模糊了。
　　院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鹿特丹的一个工地上。电话里说，学院有个城市更新的研究项目，缺一个有国际视野的负责人，问他有没有兴趣回来。
　　陆衍想了三天，答应了。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学院报到。院长带着他在楼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这位是许深许老师，"院长说，"你的项目需要一个熟悉本地语境的合作者，我第一个想到他。"
　　陆衍伸出手，看到一个很干净的男人。冷白皮，细框眼镜，黑色的碎发，眼睛很安静，像一潭深水。
　　"许老师你好，"陆衍说，"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看过Ian的作品。"
　　许深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陆教授客气了。"
　　那一瞬间，陆衍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心里装着事。
　　不是普通的心事，是那种压了很久、沉在心底、连呼吸都带着重量的事。他说话很客气，笑容很淡，把所有人都挡在那层客气后面，像一座关了灯的房子，从外面看安安静静，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有多空。
　　陆衍没有急着靠近。他在荷兰待过，知道有些人心是慢热的，要慢慢焐。可合作了几个月，他发现许深不是慢热，是心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见过许深加班到凌晨，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像月光；见过许深接到一个电话后，手指微微发抖，然后假装没事地继续画图；见过许深在下雨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眼神空得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知道许深心里有个人。那个人不在了，可许深还在等。
　　陆衍不是没试过。
　　有一次下大雨，许深没带伞，站在学院门口等了很久。陆衍开车经过，停在他面前："许老师，上车，我送你回去。"
　　许深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里很暖，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玻璃，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楼下，许深说"谢谢"，推开车门要走。陆衍叫住他，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过去："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许深接过伞，看了他一眼，说："陆衍，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知道，"陆衍笑了笑，"我乐意。"
　　许深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陆衍坐在车里，看着他家的灯亮起来，才发动车子离开。
　　还有一次许深生日，陆衍送了他一本建筑画册。是荷兰一位建筑师的手绘作品集，国内很难买到，陆衍托了好几个朋友才从欧洲带回来。许深接过画册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本画册，他找了很久。
　　"谢谢，"许深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这个……很难找。"
　　"你喜欢就好，"陆衍说。
　　那天许深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很浅，但陆衍看见了。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可许深的客气，始终是客气。
　　有一次送他回家，在楼下，陆衍说："许深，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如果你哪天想往前走一步，我在这儿。"
　　许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陆衍，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但陆衍听懂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输给了一个不在场的人，可他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因为他看得出来，许深等那个人，等得有多苦。
　　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对许深好。不求回报，只是觉得，许深这样的人，不应该一个人。
　　这一年里，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许快成功了。
　　有一次项目组聚餐，许深喝了点酒。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陆衍送他回家。车上，许深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以前养过一只猫，叫图纸，后来跑丢了，他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他说他在国外的时候，最想念国内的冬天，有雪，有暖气，有过年的味道。他说他其实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可一个人久了，也就习惯了。
　　陆衍开着车，听着，心里又酸又暖。他想，这个人终于愿意跟他说心里话了。
　　"许深，"陆衍说，"以后不想一个人吃饭，可以叫我。"
　　许深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陆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第二天，许深又变回了那个客气的许老师。见了面，还是"陆教授"，还是"谢谢"，还是恰到好处的距离。陆衍就知道，还差得远。
　　他有时候会想，许深等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让许深这样的人，等了这么久，等得这么苦。
　　他没见过那个人。但他知道，只要那个人不回来，许深心里那扇门，就永远不会为别人打开。
　　直到那一年的九月。
　　许深接到了一个评审邀请——江城，一个商业综合体的中期评审。陆衍注意到，许深看到评审名单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然后他拿起手机，回复了组委会："我参加。"
　　从那天起，许深就开始心神不宁。画图的时候会发呆，开会的时候会走神，有一次把咖啡洒在了图纸上，都没察觉。
　　陆衍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种预感。